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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夕阳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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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真好。前方是明确的共同目的地,身边是她既想要奋力追逐、又深深渴望与之并肩的人,风掠过耳畔,连引擎的轰鸣都成了最动听的伴奏。
两台机车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在观景平台的边缘划出完美弧线,稳稳刹停。熄火的瞬间,引擎声骤然消散,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带着黏腻气息的风,在江面与平台间轻轻流动。
饶晓枫利落地摘下头盔,被束缚许久的长发瞬间获得自由,在风中微微拂动,带着几分凌乱的美感。她的脸颊因刚才的疾驰透着健康的红晕,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轻轻滑落。她转过头,看向刚取下头盔的姜文清,语气里掺着些许试探的雀跃:“姜总,您这车技藏得也太深了吧?差点就被您追上了。”
姜文清没有立刻回应。他将头盔随意放在机车座椅上,然后迈开长腿,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的目光沉静得如同此刻逐渐暗沉下来的江面,没有波澜,却带着一种能将她牢牢锁定的力量,让她莫名有些心慌。
他没有接她关于车技的话茬,视线越过她的眼睛,落在她因汗水而黏在颊边的一缕碎发上。下一秒,他自然而然地伸出了手。
他的动作异常轻柔,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地将那缕不听话的发丝从她湿热的皮肤上剥离,轻轻别到她的耳后。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她敏感的耳廓和颈侧皮肤的瞬间,一阵微弱的电流仿佛顺着肌肤蔓延开来,两人都下意识地顿了顿。
饶晓枫整个人瞬间僵住,呼吸下意识地屏住,连心跳都漏了一拍。这远超安全距离的亲密接触,让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陪我看日落吧。”他的声音比耳边的风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意味,轻轻落在她的耳畔。
“……好。”她几乎是嗫嚅着应道,慌忙低下头,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再与他对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两人并肩靠在机车上,面对着宽广无垠的江面。
夕阳正缓缓下沉,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与瑰紫,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铺了一层碎金,温柔地笼罩着彼此沉默却并不尴尬的身影。
云霞从炽烈的橘红渐次晕染成温柔的粉紫,最后沉淀为深邃的玫红,色彩浓烈得像被打翻的调色盘,肆意泼洒在天际。
江风渐渐转凉,带着水汽的凉意吹起两人的衣摆和发丝,却吹不散弥漫在彼此之间那层稠密而微醺的寂静,黏腻得让人心脏发紧。
饶晓枫望着这壮丽的盛景,感觉自己的心跳依然紊乱得不成章法。刚才他指尖拂过耳廓与颈侧的触感,像一枚滚烫的烙印,牢牢刻在皮肤上,挥之不去,连带着呼吸都染上了几分灼热。
她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对准那绚烂的天际线,按下拍摄键,将这落日熔金的瞬间定格。
姜文清的视线始终落在远方的水天相接处,仿佛被那片瑰丽的色彩吸引,实则全部的感官都系在身旁这个女孩身上。他能清晰捕捉到她抬手、拍照的细微动作,能敏锐感觉到她呼吸的轻颤、身体的瞬间紧绷与悄然放松。他有太多话想开口,话语在喉头反复滚动,最终却还是选择了沉默。他怕任何多余的声音,都会惊飞这短暂栖息于此的、名为“靠近”的珍贵鸟儿。
直到那轮红日彻底沉入江水的怀抱,天光由暖转冷,最后一丝瑰丽的色彩也恋恋不舍地褪去,化作一片沉静的灰蓝,夜幕开始悄然降临。他们依然维持着最初的姿势,并肩靠在机车上,仿佛化作了两尊与江景相融的雕塑,沉默却默契。
最终还是饶晓枫先动了。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手臂举过头顶,骨骼发出轻微的声响,仿佛要借着这个动作驱散这过于暧昧的静谧。她再次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了几下,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将亮着的屏幕举到姜文清面前。
那是她刚发的朋友圈。配图是刚才拍下的绚烂夕阳,下面只配了一句歌词:「夕阳醉了,落霞醉了,因我的心早醉掉。」
“你知道张学友这首歌,出自哪张专辑吗?”
“……不知道。”
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不算远的距离,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声音清晰而笃定:
“《只愿一生爱一人》。”
饶晓枫的呼吸骤然一窒。这七个字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激起滔天巨浪,席卷了她所有的思绪。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瞳孔微缩,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只觉得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轰然涌了上来,连耳根都烧得滚烫。
姜文清没有再逼近,也没有等待她的回答。他缓缓直起身,利落地拿起头盔重新戴上,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那句近乎告白的话只是随口一提。
“我们回去吧。”他的声音隔着头盔,显得有些沉闷,却依然能听出那份藏不住的温柔,“谢谢你今天陪我。”
说完,他跨上机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却刻意调小了音量,像是怕惊扰到还在怔忡中的她。
第二天,饶晓枫就以“身体不适,需要手术”为由,请了五天的假。总助的岗位暂时由资深助理冯琳琳和周瑜接手。
饶晓枫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周勇紧紧握着她的手,指节泛白。“爸,只是个小手术。”她轻声安慰,反而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掌心,“这次真的比上次顺利多了。”
周勇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如果女儿喊疼,他还能柔声安慰;如果她表现出半点不甘,他还能耐心开解。可她偏偏这样懂事,懂事得让他心碎。
前世,也是这个时候,饶晓枫下意识护住小腹,眼中没有丝毫犹豫:“爷爷,对不起,这件事没得商量,真的不行。”
那时她已经孕30周。
手术室灯光亮起,这一次,针头刺入脊椎的瞬间,饶晓枫咬住嘴唇。她知道“生死有命”,知道周爷爷不久会离开,可她还是想赌一次——赌这次能创造奇迹。
术后监护室,饶晓枫脸色苍白得像被雨打湿的梨花,却还强撑着开玩笑:“爸,你看这次多顺利……”
周勇突然俯身抱住她,这个总是沉稳如山的男人,肩膀在微微颤抖。
她轻轻拍着父亲的背,像以前他哄她那样:“没事的,爷爷会好起来的……”
纵然生死有命,饶晓枫也想在注定的轨迹里,刻下最深情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