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过山林5》枫糖泡泡

23、工作交接

　　今天是Mickey正式休产假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办公室里弥漫着淡淡的离别意味，又掺着几分工作交接的严谨。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洒进来，落在堆叠的文件和整理箱上，为这场告别添了些许暖意。
　　Mickey正伏在桌前，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仔细核对最后一部分电子文档的权限设置，旁边的纸质材料也按项目分类装订得整整齐齐，每一份都贴着清晰的标签，准备尽数移交给饶晓枫。
　　饶晓枫坐在一旁的副椅上，手里拿着笔记本，时不时点头记下关键信息，眼神专注得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突然，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扬声器里传来姜文清低沉平稳的声音：“Mickey，上季度和涛搏车行的合作汇总报告，在我这里吗？”
　　Mickey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回应：“姜总，那份报告我记得已经交给您签批了。原件需要归档，我安排人现在送去给姜总那边留底吧？正好有些后续合作细节需要他们确认。”
　　“可以。”姜文清的回应言简意赅，没有多余的废话，随即挂断了电话。
　　Mickey转头看向饶晓枫，将一份装订整齐、封面印着“涛搏车行合作汇总报告”的文件递过去：“晓枫，听到啦？你把这份文件送到涛搏姜总那里，务必亲手交给她的秘书，可能需要稍等她签收，拿到回执再回来。”
　　“好的，Mickey姐姐，我马上就去。”饶晓枫接过文件，放进随身的文件袋里，利落地收拾了一下桌面，拿起背包和摩托车钥匙，冲Mickey挥了挥手，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姜文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他手里端着一个空了的陶瓷咖啡杯。走过外间办公区时，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各个工位，最后落在了靠窗的那个位置——此刻却空空荡荡的，椅背上搭着的外套也不见了踪影。
　　他的眉头蹙了一下，脚步不自觉地停在Mickey的桌旁，状似随意地问道：“刚才说的那份报告，送过去了？”
　　Mickey正低头将一摞办公用品放进收纳箱，闻言抬起头，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语气自然地回答：“是啊，刚让饶晓枫送过去了，涛搏车行离这儿还有点距离，估计还没到呢。”
　　姜文清点了点头，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顿了顿，视线又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空工位，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问道：“她……骑摩托车去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姜文清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仿佛没预料到自己会突然关心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
　　Mickey手上的动作停顿了半秒，心里那点早就隐约察觉的心思顿时清晰起来，脸上却依旧维持着职业化的温和微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对啊，肯定是骑摩托车去的。姜总您不用担心，这点路对她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一会儿就能回来了。”
　　她特意加重了“不用担心”四个字，表面上是在说交通安全和办事效率，可那语气里的微妙暗示，彼此心照不宣。
　　姜文清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问题有些突兀，耳根微不可察地泛起一丝热意。他迅速收敛了脸上的异样，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疏离，低声道：“我先走了。”说完，便转身快步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门的动作比平时稍重了些。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冷硬，可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已然被Mickey捕捉得一清二楚。
　　Mickey看着老板匆匆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低头轻轻抚了抚隆起的腹部，感受着腹中宝宝轻微的胎动，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看来，我这产假……是真能休得安安心心的了。”说完，她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专注地整理起来，只是眼底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姜文清离开没多久，Mickey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屏幕上“姜涛”两个字格外醒目。
　　她立刻接起，语气热情又不失职业化：“姜总，您好！”
　　电话那头传来姜涛一贯爽朗的笑声，带着几分熟稔的随意：“Mickey啊，没别的要紧事，就是跟你打个招呼——晓枫已经到我这儿了，先‘借用’一下！”
　　Mickey笑着应下，干脆利落：“没问题，姜总！您尽管安排。”
　　挂断电话没多久，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是饶晓枫发来的信息：「Mickey姐姐！姜总这边临时有事，可能得晚一点才能回去。我的下班打卡……会不会算异常啊？」末尾还跟了个耷拉着耳朵、可怜巴巴的小狗表情包。
　　Mickey看着信息，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丫头，在赛道上是风驰电掣、无所畏惧的骑手，到了职场上，倒还保留着几分学生时代的天真，对考勤打卡这种小事看得这么认真。
　　她立刻点开语音，笑着回复：“傻丫头，安心忙正事！你的考勤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算正常外出公干，绝对不会记异常的。这可是额外的工作任务，别纠结那个打卡机啦！”
　　回复完饶晓枫，Mickey打开内部通讯软件，找到姜文清的对话框，发了条简短明了的留言：「姜总，跟您报备一下，饶晓枫被涛搏的姜总临时借调协助工作，预计会晚归。考勤已按外出公干处理完毕。」
　　她这么做，一半是出于职业素养——及时向老板同步下属的工作动态，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另一半，或许也藏着点小小的私心，悄悄满足某人下意识想知道那丫头行踪的心思。发送成功后，Mickey放下手机，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继续整理手头的收尾工作。
　　姜文清的杜卡迪在柏油路上划出一道利落的银蓝色弧线，轮胎与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嘶鸣，稳稳刹停在涛搏摩托车行的入口。他长腿一跨下车，随手摘掉头盔，乌黑的发丝被风拂得微乱，目光却未作停留，径直投向车行深处——那里，阵阵引擎的轰鸣正破空而来，带着撕裂空气的灼热感。
　　“文清？你怎么过来了？”姜涛正抱着手臂站在赛道围栏旁，闻声转头，脸上满是意外。
　　姜文清没有立刻回应，甚至没看他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早已被赛道上的景象牢牢攫取——
　　阳光耀眼，洒在光滑的沥青赛道上，反射出粼粼光泽。两辆贴满各色赞助商标识的赛车，正在连续S弯道中展开激烈缠斗，引擎的咆哮时而低沉浑厚，时而高亢尖锐，交织成热血的旋律。
　　领先的那辆赛车，车身喷涂着醒目的烈焰纹路，在阳光下像一团流动的火。骑手穿着一身黑色赛车服，虽看不清面容，但那紧贴车把、压低上半身的姿态，每一次切弯时的重心转移，都流畅得如同与生俱来的本能，带着一种近乎野性的力量与韵律感。
　　是饶晓枫。
　　她显然敏锐察觉到了后车的紧逼，在一个高速右弯前，并没有选择盲目轰油提速，反而巧妙地延迟了刹车点。轮胎在地面留下两道浅浅的黑色印记，她借着更晚的入弯线路，精准封堵了内侧的超车空间。后车骑手猝不及防，被迫急打方向调整线路，原本紧凑的节奏瞬间被打乱。而饶晓枫则抓住这转瞬即逝的优势，在出弯的刹那果断拧动油门，引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车身猛地一蹿，瞬间拉开了一个车身的距离，将对手远远甩在身后。
　　这不是靠蛮力的压制，而是精准到厘米的线路控制，以及对对手心理的精准预判与博弈。
　　“是不是很厉害？”姜涛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甚至有些激动地拍了拍围栏，“我之前还担心她歇了这么久没训练，手感会生！结果你看——这家伙，一跨上赛车，魂儿就全回来了！这判断，这控车技术，比之前还精进了！”
　　姜文清沉默地看着，目光深邃。他看的不是一场普通的练习赛，而是一个灵魂在真正属于它的领域里，彻底挣脱束缚、尽情绽放光芒的模样。那股专注、果敢与野性，是她在办公室里温顺认真的模样下，从未展现过的另一面，却奇异地让人挪不开眼。
　　引擎声渐渐减弱，两辆赛车一前一后缓缓驶回维修区。饶晓枫摘下头盔，额前的碎发已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因刚才激烈的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眼底还残留着赛场带来的明亮光泽。
　　当她抬眼看到站在围栏外的姜文清时，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像是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随即下意识地抬起手背，擦了擦脸颊和脖颈的汗水，动作带着几分仓促的窘迫。
　　姜文清盯着她泛红的脸颊，顿了两秒，还是迈步走上前，非常自然地朝她伸出手，意图接过她手中那个还带着体温与风阻痕迹的头盔。
　　“姜总，不好意思！”饶晓枫急忙开口，声音还带着些许急促的喘息，握着头盔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我已经跟Mickey姐姐报备过了，没有擅自离岗。”
　　姜涛见状，立刻上前一步，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姜文清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式的责怪，又藏着维护：“我的人。来之前我已经跟Mickey打过电话了，不算擅离。”说完，他不由分说地揽过饶晓枫的肩膀，半推着她往办公室方向走，“走走走，晓枫，刚才说的赛事细节还没聊完呢，跟我去办公室详说。”
　　饶晓枫被他推着往前走，忍不住回头看了姜文清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歉意与疑惑，随即被姜涛推进了办公楼。
　　姜文清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目光在四叔姜涛搭在饶晓枫肩头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眸色微沉，随即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晓枫，坐。”进了办公室，姜涛指了指沙发，转身亲自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饶晓枫连忙起身，双手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轻声道：“谢谢姜总。”
　　“看看这个。”姜涛将一叠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十月份亚洲巡回赛宁海站的初步资料，还有车队给你的专属支持方案。250cc级别是你的舒适区，也是我们冲击年度总积分的关键一战，没人比你更合适。”
　　饶晓枫快速翻阅着文件，赛事规程、训练计划、后勤保障一一映入眼帘，脸上渐渐浮现出真实的为难：“姜总，您说的这个机会我真的特别心动！但实在不好意思，我的实习工作才刚独立上手没多久，好多流程和细节还在慢慢摸索适应。要是这会儿挤时间去训练，一方面怕自己精力跟不上，另一方面更怕因为状态不足拖了车队的后腿，思来想去还是只能先放弃这次机会，真的特别遗憾，也麻烦您多包涵。”
　　姜涛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带着几分怒意的目光，最终径直钉在了一旁的姜文清身上。“那就辞了恒德的实习！”他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赛车人特有的直率与果决，“备赛期三个月，专项训练、体能强化、模拟器练习，车队全程给你最高规格支持。等比赛结束，你想回来上班，车队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职位随你挑，来去自由！”
　　“姜总，工作是工作，赛车是热爱，不能混为一谈。”饶晓枫抬起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不能因为个人爱好就搞特殊，临时离岗会给同事增加负担，这对他们不公平。”
　　“是工作重要，还是你的赛车梦重要？”姜涛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的姜文清，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话里有话地问，“是不是你那上司特别难‘伺候’，把你绑得死死的，让你脱不开身？”
　　饶晓枫瞬间感觉到姜文清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侧脸，灼热得让她有些不自在。她不敢转头去看，只能微微垂下眼睫，盯着手中的水杯，“我……需要综合考虑一下。请您给我点时间，我想清楚了再答复您。”
　　姜文清自始至终靠在门框边，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姿挺拔，如同一个沉默的旁观者。他既没在意叔侄间的争执，也没开口为饶晓枫解围，只是安静地听着，深邃的目光却从未从她身上移开，将她脸上的为难与坚持尽收眼底。
　　饶晓枫被这无声的注视压得有些喘不过气，如坐针毡般站起身：“姜总，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回公司了。”她朝着姜涛深深鞠了一躬，不等他回应，便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几乎是落荒而逃。
　　姜文清几乎在她动身的同一刻，也直起身子，迈步跟了上去。
　　走廊里，饶晓枫的脚步显得有些慌乱，直到身后传来他低沉平稳的声音，“陪我去一个地方。”
　　饶晓枫的脚步戛然而止，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低声问：“……去哪里？”
　　“地址发你手机上了。”他掏出手机快速操作了一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淡然，“我也是骑摩托车来的，一起走。”
　　“姜总，您会骑摩托车？”听到“摩托车”三个字，饶晓枫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松弛下来。她猛地转过身，眼睛里重新闪烁起他熟悉的那种、混合着挑战与振奋的光芒，兴致勃勃地提议：“那……我们来一场‘友谊赛’吧？就赌谁先到目的地。”
　　姜文清看着她瞬间被点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流星划过，稍纵即逝。“好。”他颔首应允，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但你得跟上我。”
　　“放心！”饶晓枫的嘴角高高扬了起来，露出一抹赛车手特有的自信笑容，“今天的比赛结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冲着走廊尽头的更衣室小跑而去，边跑边扬起手挥了挥，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二十分钟后，齿轮雕塑那里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