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渊共舞：双强马甲局》许安的猫

8、三模

　　三模的战鼓，在沉闷的初夏里骤然擂响。

　　考前，姜云指尖划过高一到高三的课本，书页在她手下簌簌翻动，却只在纸页间留下一串潦草的掠影。

　　曾经的她，是盘踞年级榜首的骄子，高一的荣耀如星光般璀璨，可自从心尖住进了薄衍，那星光便碎成了尘埃——成绩从年级五十名一路跌撞，坠入百名深渊，最终在倒数的泥潭里挣扎。

　　无数老师曾苦口婆心，试图将她从迷途拉回，可她执拗如顽石，老师们的规劝声浪，终究在她的沉默里渐次熄灭。

　　考场如森严的壁垒，依成绩划界，姜云的名字，被牢牢钉在了最后一个考场的名单上。

　　她瞥了眼考号，拖沓着脚步走向那片“流放地”。刚到门口，喧闹的声浪便扑面而来，像一锅煮沸的粥。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径直趴了下去，周围的人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在这个被“遗弃”的考场里，有人醉倒在梦乡里，有人干脆连“战场”都懒得踏入。

　　“我爸放话了，数学只要上七十，三百万的跑车直接开回家！在座的有数学大佬没？到时候带你们兜风耍酷！”张豪吊儿郎当地喊着，他是年级倒数的“常驻嘉宾”，这番话更像一场荒诞的玩笑。

　　“得了吧你，都混到这考场了，还指望找学霸抱大腿？你这不纯属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一人嗤笑着怼了回去。

　　“哈哈哈……”哄笑声瞬间炸开，把考场的沉闷撕出一道口子。

　　“都给我安静！违禁物品，自觉交上来，考完再领。要是被我查到私藏，不管用没用，这科直接零分！”监考老师的声音像冰冷的戒尺，狠狠敲在喧闹之上。

　　几个揣着手机的学生不情不愿地交了上去。

　　他们成绩垫底，品行也谈不上端正，却偏偏在作弊这件事上透着股“傲气”——考多少分认多少命，反正家里的金山银山，足够他们挥霍一生。

　　在充斥着铜臭与惰性的环境里，只需随意掷下些资本铺就的升学路，毕业后便能直接承袭家族产业，足以让他们数代人都在锦衣玉食中无虞度日。

　　果不其然，开考没多久，便有不少人支撑不住瘫倒在桌，他们大多不过是胡乱蒙了几道选择题。

　　时间悄然流逝，沉睡的人潮愈发汹涌。

　　监考老师望着这一幕，无奈地轻摇着头，唇边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就在他盘算着提前收卷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一位正凝神解题的学生，待凑近看清卷面，顿时怔在原地。

　　那字迹潦草却极具风骨，似有鸾鸟飘飞、凤凰停泊之姿，又仿若惊龙夭矫，每一笔都透着股肆意潇洒的气韵。

　　监考老师踱步而来，瞥了眼这景象，忙虚咳一声以掩饰那份不自觉的惊叹——也正因如此，方才那“提前收卷”的念头，悄然被压回了心底。

　　一小时后，广播里传来清脆的提示：“考试时间结束，请后排同学停笔收卷。”

　　收卷人员在姜云桌前驻足，瞅瞅睡得昏沉的他，又瞅瞅那写得满满当当的卷子，暗自咂舌：“这人可真行，卷子填得这么满，‘三好学生’的戏都快演过头了吧。”

　　“我去，这次命题组是疯了吧？九个部门联合出的题，尽是些考对字面散行的理解，这谁能整明白啊？”某位考生忍不住咋舌。
　　“你还看了作文题？我就只写了选择题。”另一人苦笑。
　　“我也是。”不少人纷纷附和，声音里满是无奈。

　　……

　　自此，后续每场考试的监考老师，都对姜云格外留意。

　　缘由无他，当其他人都在桌前酣然入梦时，唯有他，仍在题海中执拗地跋涉——至少在众人眼中，是这般模样。

　　两天的考试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考场外，有人因试题的“刁钻”而唉声叹气，也有人因发挥出色而难掩欣喜，众生相在初夏的风里交织成一幅鲜活的图景。

　　姜云刚踏入教室，学委便如一阵风般快步迎上。

　　“姜云同学，”她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热切光芒，“数学最后一题的第三问，你的答案能分享一下吗？”

　　“可以。”姜云语调慵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将答案写在纸上撕下，递给学委。

　　“太感谢了！”学委如获至宝，道谢后才带着满足的笑意走回座位，继续沉浸在“题海战”的世界里。

　　忽然，“轰隆”一声巨响，天空像被巨斧劈开一道狭长的裂痕，豆大的雨点迫不及待地从那裂缝中奔涌而出，噼里啪啦地砸在窗玻璃上，谱出一曲清越的夏日乐章。

　　“下雨了！简直是及时雨！”一位短发少女清脆的嗓音划破教室的喧闹。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

　　或许是考试结束后紧绷神经的骤然松弛，或许是这场猝不及防的夏雨驱散了积攒已久的学习压力，一些同学忍不住凑到窗边，贪婪地呼吸着雨后清新的空气，任由那抹治愈的绿意与凉意沁入心底。

　　姜云的座位挨着窗，她微微侧过头，她的校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额前的碎发被潮气濡湿，却依旧整齐地贴在额角，没有一丝凌乱。

　　睫毛纤长浓密，垂下来时在眼睑下投出一片冷冽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教室里剩下的同学寥寥无几，没人敢轻易打扰她，连走路都下意识放轻脚步，生怕打破这份冰冷的宁静。

　　隔壁班的江熠拿着试卷，经过姜云班级门口时，脚步猛地顿住，雨幕中的女孩歪头看雨的模样，却让他心头猛地一颤。

　　那份高冷在雨水的映衬下，多了几分易碎的脆弱感，像冰雕的花朵，美得让人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江熠的心跳骤然加快，手中的试卷仿佛有千斤重。

　　他犹豫了很久，指尖攥得发白，最终还是被那份莫名的心动驱使，轻轻推开了教室门。

　　“打扰一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雨点敲打着窗玻璃，织成一片朦胧的银灰色帘幕。

　　姜云手肘撑在桌沿，指尖轻叩玻璃，目光追着坠落的雨珠出神。

　　教室里瞬间静了半拍，正在小声聊天和窗边观雨的同学齐刷刷扭过头，目光停顿在门口的男生身上。

　　男生迎着几人注视，脚步放得极轻，一步步走到姜云桌前，轻轻叩了下桌子。

　　姜云缓缓转过头，歪着的脑袋慢慢摆正，目光冷冷地扫向他，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那眼神锐利又疏离，让江熠瞬间有些手足无措，到了嘴边的话都卡顿了一下。

　　“我是隔壁班的江熠，”他定了定神，指了指自己的班级，脸颊有些发烫，“刚才路过，觉得你……你很特别，想加个联系方式认识一下，可以吗？”

　　他说完，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回应，甚至做好了被敷衍的准备，却没料到姜云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连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不可以。”她的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温度，像雨滴落在冰面上，简短的三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拒绝。

　　江熠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他愣在原地，尴尬得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脸颊涨得通红，连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同学悄悄看了过来，目光里带着好奇和一丝看热闹的意味，让他更觉窘迫。

　　姜云没有再看他一眼，说完便重新转过头，继续歪着脑袋看雨，眼神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江熠的出现不过是打扰她的一只飞虫。

　　“啊……好，对不起，打扰了。”江熠结结巴巴地说着，转身快步走出教室，脚步慌乱得差点撞到门框。

　　他甚至不敢回头，只觉得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像针一样，刺得他浑身不自在。

　　走到走廊上，雨水的凉意扑面而来，江熠才稍微缓过神，心脏还在狂跳，只是那份心动早已被姜云的高冷和拒绝浇得烟消云散，只剩下浓浓的尴尬和失落。

　　他抬头望向教室窗边的身影，女孩依旧保持着歪头看雨的姿势，清冷得像一幅没有温度的画。

　　雨还在下，教学楼里的人声渐渐远去，江熠攥着卷子快步走向办公室，心里五味杂陈。

　　原来有些高冷，是真的让人连靠近的勇气都被磨灭，而那份突如其来的心动，也不过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