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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境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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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笔灰裹着闷热的空气在教室里飘,何大的戒尺“啪”地砸在讲台上,震得教案纸都卷了边:“这都第几回了?姜云人呢?之前交白卷,现在倒好——上课睡觉、逃课,真当这教室是她家床?”
他姓何名大,圆胖的身板往讲台前一堵,活像堵肉墙,学生们私下都叫他“熊大”,没几个人敢惹。
后排的许芊芊正对着小镜子涂指甲油,刷头蹭过指甲盖的声音轻飘飘的:“老师您费那劲干嘛?她都年级倒数了,再教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话像丢进热油里的火星,哄笑声“嗡”地炸开来:“就是啊,倒数都焊死在她名字上了”“教她不如教块木头,木头还能刻两道题呢。”
议论声裹着幸灾乐祸,往教室各个角落钻。
“都给我闭嘴!”何大的戒尺又狠拍了下讲台,粉笔灰扑了他一脸,“上课叽叽歪歪像什么话?再吵都给我出去站走廊!”
哄笑声瞬间掐断,教室静得只剩吊扇“吱呀”转的声音,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没人想撞“熊大”的枪口。
就在这僵滞的安静里,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懒洋洋的女声飘进来:“报告。”
所有人的视线“唰”地钉过去——姜云斜挎着书包,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臂弯,发梢还沾着点外面的热汗,漫不经心的模样,像刚从校外闲逛回来。
她连等老师应声的意思都没有,喊完“报告”就抬步往座位走,帆布鞋踩在地板上,轻得像没重量。
“姜云!你给我站住!”何大的怒吼差点掀翻屋顶,戒尺砸得讲台都晃,“上课睡觉就算了,逃课还这么理直气壮?你眼里还有没有课堂纪律?”
姜云刚落坐,指尖漫不经心勾了下桌角的笔,听见这话才抬眼——黑眸扫过黑板上的函数题,眉梢都没动一下:“这题太简单了,扫一眼就会,没必要听。”
教室像被按了静音键,连吊扇的“吱呀”声都淡了。
周围的同学全僵着脖子,有人偷偷倒吸凉气,眼神里全是“她疯了”的震惊——敢这么跟“熊大”叫板的,姜云是头一个。
何大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指节都捏白了,指着黑板吼:“好啊!你说简单是吧?上来解!解不出来今天就给我站到放学!”
姜云没说话,只慢悠悠站起身,随手从讲台上抽了根粉笔,指尖转了转笔杆——连黑板上的题都没再看第二眼,径直走到了黑板前。
姜云抬笔的动作没半分犹豫——粉笔尖触上黑板的瞬间,白色的痕迹便流畅地铺展开,显然刚才那一眼,早把这道题的逻辑拆了个干净。
粉笔在黑板上“沙沙”划过,像笔尖扫过纸页般利落。
何大的视线从讲台挪到黑板上,脸色跟着一点点变,起初是皱着眉的不耐,接着是拧起眉的疑惑,到最后,他圆胖的脸彻底僵住,眼底的烦闷被一层又一层的惊艳裹住,连嘴都微微张着,忘了合上。
不过一分钟,姜云手腕轻抬,粉笔“嗒”地磕在讲台上,断成两截。
何大几乎是扑到黑板前的,视线死死黏在那片白色字迹上,字迹是少见的工整,笔锋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利落,解题步骤像把乱线理成了直绳——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点上,没有半分冗余,比教案里的标准答案还要清爽好懂。
他指尖虚虚点着黑板上的公式,喉结滚了滚,甚至忘了自己是“老师”。
“姜云同学,”何大的声音都放轻了,眼底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还有对“挖到宝”的兴奋,“能给同学们讲一讲这道题的思路吗?”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水里,教室瞬间炸了——
“不是吧?她真解出来了?这题学委昨天啃了一晚上都没头绪啊!”
“我是不是幻听了?何大居然用这语气跟她说话?”
学委更是“唰”地站起来,攥着笔的手都紧了,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急切:“姜云同学,你的思路是怎么想到的?能教我这步换元法的技巧吗?”
姜云没看任何人,甚至没往黑板看一眼,只淡淡掀了掀眼皮,扔出三个字:“行了吧。”
话音落时,她已经转身走回座位,帆布鞋踩在地板上,轻得像没重量。
何大张了张嘴,到底没拦。
学委攥着笔僵在原地,最后失落地坐回去,指尖还捏着没来得及展开的草稿纸。
只有教室里的同学还僵着,你看我我看你,眼底全是“世界观被推翻”的懵。
快下课的铃响刚飘起来,一张纸条从后排递到学委手里。
他指尖发抖地展开,纸条上的字迹清隽利落,比黑板上的步骤更细——连换元法的隐藏技巧都标了备注。
学委攥着纸条抬头时,姜云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侧脸埋在臂弯里,连呼吸都轻得像没声。
他把到了嘴边的“谢谢”咽回去,指尖把纸条折得整整齐齐,塞进了笔袋最里层。
下课铃刚炸响,姜云便直起身,随手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刚走到走廊,便撞上堵过来的“熟人”。
是薄衍。他身后跟着几个看戏的兄弟,染着浅金挑染的头发在人群里晃眼,活像刚从漫画里走出来的“非主流”。
“姜云,可算让我堵着你了。”薄衍晃着肩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嚣张,“这样,你跪下给我磕个头,我就大人有大量饶了你——以后还让你‘蹭’我尾巴根的位置,怎么样?”
这话没说完,姜云的动作已经先到了。
她没抬手——用手多累啊,还得算着力道轻重。
她只抬了腿,脚踝一弯,鞋尖精准踹在薄衍的膝盖弯上。
这一脚没留力。
薄衍“嗷”的一声,膝盖一软便砸在地上,骨头撞在瓷砖上的闷响,连路过的同学都跟着抽了口气。
他蜷在走廊中央,疼得整张脸都皱起来,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散架”,连动都动不了。
放学的人潮全围了过来,手机镜头“咔嚓”闪着光,全是看热闹的眼神。
薄衍本想在人多的时候摆摆“大哥”的谱,这下倒好,成了走廊中央最狼狈的“笑话”。
他脸涨得铁青,扭头冲身后的兄弟吼:“愣着干什么?扶我起来!”
那几个兄弟这才手忙脚乱地冲上来,连拖带拽把他架起来。
薄衍刚站稳,便梗着脖子瞪姜云,语气还硬着:“你以为换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我就会多看你一眼?做梦!”
姜云抱着胳膊站在人群外,指尖漫不经心勾了下书包带,好整以暇地扫了眼他还在发颤的腿,啧了声:“都这德性了,嘴还这么硬?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会‘喜欢’你?上次的话没听懂?——见一次,打一次。”
薄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连脖子都红透了,放狠话的声音发着颤:“你、你给我等着!”
“无聊。”姜云懒得再看他,转身往校门口走,身后薄衍的怒吼像被风揉碎的纸屑,追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校门才彻底淡下去。
校外的黑色轿车已经停了半小时,钟叔倚在车门边,指尖夹着没点燃的烟,脸色平静得像早习惯了——往常这个点,他家小姐总得在学校里“收拾”完薄家那小子才肯出来。
“钟叔久等了,刚耽搁了会儿。”姜云拉开车门,指尖勾着书包带,语气淡得没波澜。
“我懂的,小姐。”钟叔把烟塞进烟盒,拉开车门的动作恭顺,眼底却藏着点“早猜到”的笑意。
“嗯。”姜云弯腰坐进车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懒得解释——反正解释了他也未必信。
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暖光裹着饭菜香扑过来。
姜母正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看见她便递过棉拖鞋:“先洗手,菜刚热好。”
饭桌上,姜母往她碗里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担忧:“阿云,之前住院落了一周的课,现在进度跟得上吗?要不要妈妈帮你问问老师笔记?”
姜父放下筷子,指尖叩了叩桌面,语气是惯常的强势:“周末我让助理联系几个家教,把落下的都补上。”
“跟得上,不用请。”姜云扒了口饭,抬眼时语气没半分商量,“周末我有事。”一句话堵死了所有话头,没给他们再劝的机会。
洗完澡躺回床上时,头发还带着点潮意。姜云刚把手机塞进被窝,门外便传来姜母轻得像羽毛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阿云,睡了吗?妈妈能进来吗?”
“进。”
姜母推开门,看到女儿已经裹好了被子,语气里立刻添了歉意,连脚步都放轻了:“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
“没事,你坐。”姜云往被窝里缩了缩,只露出半张脸,语气软了些。
姜母这才重新坐回床边,指尖轻轻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暖黄的床头灯裹着她的声音,柔得像棉花:“阿云,你别怨你爸——他对你是冷了点,但心里是真疼你。咱们姜家这一辈就你一个姑娘,他总说‘娇养会磨掉性子’,是想让你能自己站得住脚。现在有我和你爸撑着姜氏,可等往后,这担子总得落到你们小辈肩上的。”
姜云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应了句“我知道”——她哪能不懂,母亲这是绕着弯劝她答应周末的家教。
果然,姜母的指尖停在她发梢,语气又轻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所以你爸说请家教,也是为你好。马上要高考了,虽说咱们家能送你进任何大学,但我和你爸更想看到你拿着自己考的录取通知书,去读你真正喜欢的专业。”
姜云终于转过身,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妈,我真不用请家教,这些道理我都懂。三模成绩马上就出来了,等分数下来,你们再决定要不要请,好不好?”
姜母看着女儿眼底的笃定,轻轻叹了口气——她是真担心这个“成绩突然下滑”的女儿,却还是顺着她的话点了头:“好,都听你的。快睡吧,我出去了。晚安,阿云。”
“晚安。”
姜母轻手轻脚带上门,转身便撞进姜父的视线里——他早放下了财经报纸,靠在床头等她,开口便问:“阿云答应了?”
“没呢,”姜母坐在床沿,指尖揉了揉眉心,“她说等三模成绩出来,再决定请不请家教。你说你也是,整天对阿云冷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她养父。”姜母戳了戳姜父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嗔怪。
“我是气她眼瞎!”姜父把报纸往床头一扔,眉峰皱得能夹碎冰块,“薄家那混小子什么德行?天天逃课打架不务正业,阿云怎么能看上他?”
“孩子青春期动点心思很正常,你别把火气撒她身上。”姜母按住他攥紧的手,指尖轻轻揉着他的指节,“等她上了大学见了世面,自然就知道那小子不是良人了。”
姜父闷哼一声,算是应了。他抬手按灭床头灯,借着夜色把姜母往怀里揽得更紧,房间里的气闷终于被暖软的呼吸揉散。
窗外的暮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夜风裹着蝉鸣钻过窗缝,夜彻底深了。
床上的姜云呼吸渐缓,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浅影,意识一点点沉进梦魇里。
水牢中。
冰冷的水汽裹着铁腥味漫在牢里,姜韵蜷缩在水牢角落,锁链勒得她手腕渗血,连呼吸都带着颤。
“阿韵!你再撑撑,我这就去求师父开恩!”林野扒着牢栏喊,声音里的急慌像要碎开,指尖死死攥着栏上的锈迹。
水牢外横七竖八躺着被打晕的守卫,监控室里的玄煞指尖转着玉牌,看着屏幕里的“情深”突然低笑出声——那笑声又冷又轻,像冰碴子擦过骨缝,是对这“天真”的嘲弄。
没多会儿,林野竟折了回来。
这次他没动粗,甚至推开牢门时都带着“光明正大”的坦然。
他从袖中摸出颗糖豆似的药丸,递到姜韵面前时,指尖都在轻颤:“阿韵,师父松口了——你吃了这颗药,他就当这事没发生。但……但要受七七四十九天的钻心之痛。要不我再去求师父?”
姜韵的视线落在药丸上,声音虚得像飘在水上:“不用了,喂我吧。”
她没看见,林野低头递药的瞬间,眼底飞快掠过的那道冷光,像淬了毒的刃。
姜韵没半分犹豫,指尖捏过那粒“糖豆”便咽了下去——下一秒,喉间猛地涌上腥甜,她弯下腰,一口血溅在水牢的石板上,红得刺目。
再抬眼时,她看向林野的眼神里,已经漫开了冷冽的杀气。
“阿韵,别这么看我呀。”林野慢悠悠地收回手,刚才的慌张、犹豫全从脸上褪得干净,只剩藏不住的得意,“师父说了,想让你‘听话’,这颗药是必须的。你犯的错,总不能让我替你受罚吧?”他撑着牢栏笑,眉眼间的温和彻底碎了,露出底下虚伪的傲慢。
“你在撒谎。”姜韵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只是嫉妒——嫉妒师父眼里从来只有我。你不过是当年他顺手捡回来的工具,连‘徒弟’都算不上。”
“你给我闭嘴!”林野的脸瞬间扭曲,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吼声响得撞在牢壁上,“是!我就是嫉妒!凭什么你闯了祸要我去求他?凭什么你能被他护在身后?凭什么……凭什么你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他的偏爱?”
“凭他当年在废墟里,先伸出手的人是我。”姜韵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却像最锋利的刀,精准扎进林野的痛处。
林野的眼神骤然空了——他猛地攥紧了拳,十年前的画面,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十年前,废墟。
小林野攥着根断木棍,后背抵着残墙,九岁的小脸上全是灰。
他身边的小姜韵才七岁,攥着他的衣角,声音抖得像风中的叶:“哥哥……爸爸妈妈和小姨他们,都流了好多血……黑衣人要过来了,我们会死吗?”
“不会。”小林野把她往身后藏了藏,绷着的小脸上全是故作的镇定,“哥哥会保护你。”
远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搜!那两个孩子肯定藏在这!”黑衣人的吼声像淬了毒的针。
小林野攥紧了小姜韵的手腕,指尖都掐出了红痕,压着声音说:“跑。”
话音落时,他已经拉着她往废墟后的树林狂奔,风声灌满了他们的耳朵,只有彼此的呼吸,是那时唯一的“安稳”。
“在那!前面的兔崽子,不准跑!”领头的黑衣人吼出声,靴底踩在碎砖上的“咔嗒”声,像追在身后的催命符。
孩子的腿哪能拼得过成年人?不过一分钟,小林野便被狠狠按在地上,后背撞在碎石头上,疼得他闷哼出声。
小姜韵被揪着后领提起来,细弱的胳膊还在拼命抓着小林野的衣角。
“联系那人,说‘货’抓到了,让他来选。”领头的踢了踢小林野的腿,语气像在说一件物品。
“是!”手下立刻摸出通讯器。
小姜韵缩在林野怀里,听见“死”字,却懵懂地仰起脸:“哥哥,他们说的‘死’,是不是像爸爸妈妈那样,再也醒不过来了?”
小林野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咬着牙挤出一句:“不会的,我会护着你。”
“头儿,他说已经到外围了。”手下挂了通讯器,语气都跟着放低。
风裹着寒意卷过来——下一秒,一道黑色风衣的身影出现在废墟口。
男人身高近一米八,侧脸在残阳下俊得像玉雕,可开口的声音却沉得像浸了几十年的冰:“把那个七岁的女孩带过来,男孩直接处理掉。”
他笑着说的话,每个字都裹着血味。说完便抬步走近,指尖刚碰到小姜韵的胳膊,却被她猛地挣开。
“不准碰我哥哥!”
小姜韵像只炸毛的幼猫,张开细瘦的胳膊,整个人都挡在林野身前——她踮着脚,努力把小小的身板挺得笔直,像动画片里护着小鸡的母鸡,连声音都在抖,却没退半步。
“小韵妹妹……”小林野的眼眶“唰”地红了,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不用管我,你跟着他走,活下去就好!”他伸手去推她,可每推一次,小姜韵就固执地挪回原位,小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不!我不要你死!”
男人站在几步外,看着这幕突然低笑出声——那笑声里全是嘲弄,像在看两只蝼蚁的挣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也敢谈“保护”?
“自己都站不稳,还想护着别人?”男人低笑出声,嘲弄里裹着点说不清的兴味,他抬眼对领头的黑衣人说,“这两个都带走,钱给你翻倍。”
“是是是!您说了算!”领头的腰弯得更低,语气谄媚得像换了个人。
这话落进耳里,小林野和小姜韵同时松了口气——小姜韵的指尖还在抖,却悄悄攥紧了林野的衣角,把半个身子藏在他身后。
男人把这小动作看在眼里,眉梢微挑,没再多说什么。
——若没有当年那个七岁女孩的“螳臂当车”,林野根本活不到现在。
回忆像被猛地掐断。
林野盯着眼前咳得脱力的姜韵,当年那个踮脚挡在他身前的小丫头,如今脸色煞白地蜷在水牢里,他眼底翻涌着扭曲的快意,声音都在发颤:“他当初是选了你,可那又怎么样?你现在快死了不是吗?等你没了,他的眼里,就只剩我一个了。”
姜韵抬起眼,眼底的冷意裹着血光:“不可理喻。”这四个字说得极轻,却像淬了冰的刀,扎在林野最在意的地方。
此刻两人对视,眼里只剩毫不掩饰的憎恶——像两团烧尽温情的火,把当年废墟里的“护着你”,烧成了如今水牢里的“恨不得你死”。
姜韵咬着牙,意识模糊的最后一秒,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若有来世,这些背叛我的人,我定要让他们生不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