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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逃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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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凉意裹着噩梦钻进被窝,姜云猛地弹坐起来——额前碎发被冷汗浸得黏在皮肤上,后背的睡衣也洇出一片湿凉。
等再抬眼时,眼底的光沉得像浸了墨,连窗边晃进来的晨雾都似被冻住,寝室里的空气莫名凝了几分冷。
洗漱台的冷水拍在脸上时,她才想起没吃早餐。可胃里的滞涩盖过了饥饿,抓起书包就撞开了寝室门。
走廊里的风卷着校服衣角往脖子里钻,她却像没知觉似的,踩着早自习的铃声撞进教室,“咚”地把书包砸在最后排的桌上,胳膊往桌面一搭,脸埋进去的瞬间,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只有这样,才能暂时躲开那些扎人的视线。
窗外的蝉鸣从疏到密,又从密到哑,暖烘烘的日光裹着粉笔灰落在后颈,姜云刚要动一动发麻的胳膊,“笃、笃、笃”——指节敲在桌面的声音像石子砸在冰面上,冷硬又突兀。
“病好了?”
尾音里的轻慢裹着阴影落下来,姜云掀起眼皮,先撞进一双挑着戏谑的桃花眼——是薄衍。
他半倚在桌沿,校服外套松垮垮搭在臂弯,居高临下的姿态像踩在她的神经上。
姜云的后槽牙“咔”地咬了一下,前世就是这双眼睛,总带着这种施舍似的俯视,看她像看一只随叫随到的蚂蚁。
“让开。”她压着喉咙里的涩意,撑着桌子要起身,手腕却被猛地攥住——薄衍的指节带着凉意,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我让你走了?”他低笑一声,尾音拖得散漫,“还是说,装病请假、上课睡觉,都是欲擒故纵的把戏?”话音落时,他抬起长腿,靴尖卡在她的椅子腿间,把出路堵得死死的。
“你放开——”
“唔!”后半句被自己的气音噎回去,姜云猛地抬腿,膝盖狠狠撞在薄衍的小腹上。
他没防备,闷哼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过道的桌角上。
姜云没停,踩着桌腿跨过去,在薄衍弯腰揉肚子的瞬间,抬脚踩上了他的后背——鞋底碾过衬衫布料时,能感觉到他脊背猛地绷紧。
她垂着眼,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听着,以后别出现在我面前。”
“你他妈……”薄衍的骂声刚出口,背上的力道骤然加重,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尾音变了调。
“见一次,打一次。”姜云的鞋尖又碾了碾,“听懂了吗?”
空气里只剩粗重的喘息,好半天,薄衍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听……听懂了。”
话音落的瞬间,背上的重量倏然消失。
姜云收回脚,拎起书包转身时,发梢扫过薄衍泛红的耳尖,带起的风里,没半分温度。
姜云的鞋跟刚消失在走廊拐角,教室后排的空气才“嗡”地活过来——几个攥着手机的女生指尖还在抖,屏幕里的录像还停留在薄衍被踩在地上的画面,直到有人轻咳一声,才手忙脚乱按了结束键,窃窃私语顺着课桌缝钻出来:“她居然敢打薄衍?”“刚才那一脚也太狠了吧……”
人群里,林芊芊攥着书包带的指节泛白,等喧闹声弱下去半拍,才猛地挤出人群,裙摆扫过桌腿带倒了半盒粉笔。
她蹲下去时膝盖磕在地上都没觉疼,伸手去扶薄衍的胳膊时,指尖都在发颤:“阿衍,你没事吧?是不是疼得厉害?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她身上的栀子花香水味裹着甜腻的气息扑过来,薄衍本来就发闷的胸口更堵了。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校服外套滑落在地,露出后背皱成一团的衬衫,语气里是没压下去的戾气:“滚,离我远点。”
林芊芊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敢再靠前半步,只能看着薄衍扶着桌角踉跄着站起,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
而另一边,姜云已经绕到了教学楼后的围墙下。胃里的空落感一阵一阵往上翻,她摸了摸口袋——早上走得急,只揣了两块硬币,食堂肯定不够,只能翻墙出去找巷口的包子铺。
她搓了搓掌心,助跑两步蹬上围墙砖缝,利落翻身跳下去时,帆布鞋踩在草地上发出轻响——前世在地下拳场摸爬滚打惯了,翻墙倒像刻在骨子里的动作,她啧了声:这职业病还真是改不掉。
围墙外的香樟树下,黑色宾利的车窗只开了半道缝。秦怀眼角余光瞥见翻出来的身影,低声对后座说:“薄爷,那是……姜小姐?”
后座的男人指尖正敲着笔记本电脑,听到这话,掀了掀眼皮。
他穿了件烟灰色真丝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露出的喉结线条冷硬,视线越过秦怀的肩膀落在围墙边——姜云正拍着校服上的草屑,侧脸的线条冷得像淬了冰,和昨天地下拳场里那个一拳KO对手的“黎韵”,眉眼分毫不差。
秦怀的声音放得更轻:“对了爷,昨日地下拳场出了位连赢二十三场的女人,打破了咱们这儿的记录,登记名是‘黎韵’。但底下人查了,那身形样貌,跟昨天您让查的姜小姐一模一样——可她故意隐了自己的名字,这目的……二十三场啊,那可是能把人打废的强度,一开始我还以为手底下认错了,反复比对了三次才敢信。”
男人指尖的袖扣转了半圈,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车窗沿上,声音沉得像浸了雾:“黎韵,姜云……”他顿了顿,抬眼时,眼底的情绪深不可测,“过去看看。”
“是。”秦怀虽摸不透老板的心思,还是立刻推开车门。
而刚摸出手机准备搜饭店的姜云,听见身后传来引擎声——一辆黑色迈巴赫毫无征兆地停在了她面前,车窗缓缓降下的瞬间,她指尖下意识蜷起,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里,姜云眼角的余光扫到那辆迈巴赫的瞬间,指尖下意识顿了顿——后座那道身影的轮廓,像极了昨天地下拳场三楼观景台里,半隐在阴影里的男人。
她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只轻嗤了声,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车窗缓缓降下,秦怀探出头来,衬衫领口的纽扣扣得一丝不苟,语气是恰到好处的客气:“姜小姐这是要往哪儿去?我家老板说,顺路的话可以载您一程。”
姜云抬眼,视线越过秦怀落在后座——男人指尖正抵着笔记本电脑的触控板,屏幕冷光落在他下颌线的弧度上,没什么情绪的样子。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淡得像水:“好啊。”
话音落,她伸手去拉副驾驶的车门,指尖刚碰到把手,便听见“咔哒”一声落锁的轻响。
姜云指尖一顿,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后座那位的“意思”。
她敛了敛眼底的情绪,转身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关上门时力道稍重,椅垫陷下去一小块:“去个味道不错的饭店就行。”
薄砚辞的视线没从电脑屏幕上挪开,只垂着眼用余光扫了她半秒——女孩校服裙摆蹭在真皮座椅上,露出的脚踝细白。
他没说话,指尖继续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代码,屏幕蓝光晃得他眼尾的冷意更重。
姜云被这沉默堵得有点气,只从鼻腔里“嗯”了声算作回应,摸出手机时指节都带着点劲儿。
她指尖刚触到屏幕,又想起什么——从地下城回来那天,她特意给手机贴了三层防窥膜,连屏幕反光都压得极低,旁人就算凑得再近,也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光。
微信消息弹出来时,震动感贴着掌心传上来。
-陈:查到了韵姐,除了虎哥莫名被废了一条胳膊,夏栀姐得了失心疯,其他人都没事。他们现在住的地方,我发你邮件了。
姜云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刚要回复,车厢里的温度忽然像降了好几度。
秦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明明暖气已经开到最大档,出风口的热风吹得他后颈发燥,可车厢里那股冷意却像从后座漫过来的,裹得人骨头缝都发僵。
他偷偷从后视镜瞥了眼,老板的指尖还停在键盘上,姜小姐垂着眼敲手机,没半分交流的意思。
“奇怪,怎么这么冷……”秦怀搓了搓胳膊,把暖气又往上调了两档。
薄砚辞的指尖终于停住,抬眼时,视线落在姜云垂着的发顶上——那截露在衣领外的后颈细白,却绷着点戒备的劲儿。
他没说话,只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点了下,屏幕上跳出的,正是昨天地下拳场“黎韵”KO对手的慢放画面。
而另一边的陈亦,盯着聊天框里没读的消息,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还是又发了一条。
-陈:不用太担心,我已经派人暗中保护了。现在你回来了,以你的医术肯定能治好她们。对了,我们还会像从前一样并肩作战吗?
-姜:辛苦你了,嗯,我一定能治好。会的。
-陈:嗯!
陈亦盯着聊天框里那两个字,指尖无意识蹭过屏幕,温热的眼泪“啪”地砸在手机壳上——他攥着手机往掌心按了按,喉结滚了滚才把哽咽压下去。
韵姐说“会的”,那虎哥的胳膊、夏栀姐的失心疯,就一定能好起来。
而迈巴赫的后座里,姜云把手机按灭揣回口袋,指尖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偏头看向窗外——街景像被按了慢放键,香樟树的影子掠过她的侧脸,风裹着秋凉钻过缝隙,她却没什么知觉,只盯着远处京都的高楼轮廓发怔。
这城市看着光鲜,可明暗的褶皱里,永远藏着见不得光的交易。
黑势力像野草,一抓就是一大把;而能在这混沌里站稳的,要么是攥着权力的人,要么是像她这样,把命钉在“实力”二字上的雇佣兵。
她指尖在玻璃上轻轻划了道痕——整个雇佣兵界,SSS级的存在连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算上她,也才五个。这等级是拿命堆出来的。
雇佣兵的等级像道铁门槛,从D到SSS,划着七种生死线。
最低的D级看着不起眼,却得在特定拳场连赢十场才能拿到称号——多少人把指节磨破、肋骨打断,都摸不到这门槛的边。
往上的C、B、A、S、SS级,每升一级都得踩过更狠的试炼。
除了D级只能接同等级任务,其他等级最多跨一级接活——比如S级能接SS级的任务,但没人敢碰更高的,毕竟每个等级的实力差,是能把人骨头碾碎的鸿沟。
总有些不怕死的想跨两级赌命,最后要么断手断脚,要么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当然,也能接低于自己等级的任务,只是雇佣金会跟着往下掉——等级越高的任务,钱袋越鼓,可刀尖舔血的风险,也翻着倍往上堆。
姜云盯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指尖的凉意浸到骨子里——她现在披着高中生的壳,可SSS级雇佣兵的烙印,早刻在骨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