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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不用莫雨说,王遗风也知道这事儿解释不清了。

      天地可鉴,他本来就是想用那个茅屋做诱饵引夏大千过来,怎么他妈的他徒弟和谢渊徒弟先夏大千一步被人抓了?

      谢渊是带着人上门的,王遗风一点也不意外。他和谢渊是这么多年的对手,要论某日两人都老的走不动了,谢渊也绝对不会和王遗风一起遛鸟。天知道他那徒弟会怎么对他:把他安放到温暖的房间里躺好了,每天找人在床边诵读书籍,跟哄小孩儿似的讲故事,以图给他心灵上的安静和祥和——这玩意简直和送葬差不多。

      从而谢渊说的第一句话,王遗风也早有预见:

      “王遗风,我虽与你对立,可这么多年,谢某也敬你是个英雄,若非战场,难能对峙!你又为何要对我徒弟下手,这般下三滥,全然不是你王遗风往日的本事!”

      王遗风听他一句话一个感叹号,心中从未感受过的宁静祥和:“谢渊,如果我说这件事的初衷并不是要折磨你那宝贝徒儿,你可相信?”

      “就算谢会长信,我也不信。”忽的人群里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放眼一看,原来是影,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又贴着黑暗站出来,手扶在腰间的枪托上,平静地说,“毛毛从小性格宽厚,不与人结仇,且心怀天下,极富有同情心,若不是你透露茅屋与你的杀妻仇人有关,他又怎会去再次调查?”

      王遗风捏着桌上的杯子,皱着眉,冷静地道:“我又怎知他和莫雨已经知道了茅屋所在处?透露信息的人不是我,按理来说,当时他二人应当在歌剧院继续等待‘马老板’出现,又为什么会跑到郊外,正好进了我的圈套?”

      他本安排人诱捕夏大千,哪怕是抓到一个他的下属,此人也在劫难逃。谁料负责蹲点的人回来后,却是一个湿漉漉的一个被穆玄英捣掉了一只手,试问这浩茫广宇,又怎可寻出一例来与之相比?夏大千没有抓到反倒得罪了谢渊,这绝对能排的上王遗风最头疼的麻烦事前三。

      谢渊站立在原地,宽阔的肩膀就像山一般巍峨,他脸色暗沉,目光如炬地盯着这位较量多年的对手,两个英雄眼中蹭出火花,好似苍鹰之间在海面上用翅膀扇起的滔天风暴。半晌,他坐到王遗风对面,示意诸位不得动手,在椅子上坐得如钟般沉稳,全然没有初见王遗风时那股失态的怒意。

      王遗风眯起眼睛看着他。英雄迟暮,有些话,不用开口也能说得清。

      谢渊沉声道:“王遗风,我对你了解不多,拷问玄英到底是不是你有意所为,此事存疑,等到夏大千事了,我再跟你算账。我现在要问你,穆玄英是怎么知道马老板就是夏大千的?夏大千是你的杀妻仇人,除了你和莫雨,没人能告诉他。”

      “莫雨以前不知道这件事,”王遗风厌恶这样的仿佛受制人手的感觉,他侧了侧身,端起茶碟,轻轻用杯盖蹭去了茶表面的白沫,“穆玄英更是在我见到他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我也不知此事他又从何渠道得知。”

      “不是你告诉他的?”

      谢渊回头与影对视一眼。

      王遗风原本有些烦躁的心倏地一顿,看到谢渊的动作,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放下茶盏,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看这架势,敢情谢会长还不知道自己的徒弟都干了什么。”

      谢渊好似被火燎到了一般猛地转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王遗风,皱起了眉。

      王遗风只觉一团熊熊的火焰在胸腔里燃烧,能让谢渊吃瘪,无论如何,都是他十分乐意看到的事。谢渊凌厉的目光像极了一把尖刃,剖开他的胸口在那铁做的心脏上捅上几个洞,那些伤口却扭曲成了欢愉的见证者,一刻不停地流着快乐的血。此时窗外天光正好,适合少年郎策马扬鞭野外飞驰,王遗风提起茶壶,将那茶嘴对准杯口,凤凰三点头,沏完一杯又一杯。

      “方入春时莫雨带着人去探查一个乱党秘密底细,据说和你们家那位少爷有些关系。这孩子念及旧情,只当不知道,谁料后来上头抓了个乱党,又叫穆玄英给救出来了,莫雨不说,军团里有的是人知道……”

      “不会这么久了,谢会长连自己的徒弟现在到底在干什么,都还没有明晰吧?”

      ----

      莫雨把穆玄英带到西餐厅,两个孩子面对面坐着吃饭,吃了半天,重新吃回了原来的情谊。穆玄英拿起柠檬汁喝了一口——他们都不被允许喝红酒,只能用果汁代替——舌间萦绕着酸酸甜甜的味道。窗外有孩童举着风车跑过,想起小时候在泥里抓小虫子的情景,想起和陈月说的话。

      “莫雨已知城内所有组织点,加快转移,谨记切莫打草惊蛇。”

      他想了想,抬头看见莫雨托着腮望窗外,狭长的双眼里的传达出来的颜色大概可以称之为释然从容。穆玄英在桌子下用脚踢了踢他,踢得莫雨回过头来,他就一笑。两个人什么话都没说,可好像什么都明了了。

      穆玄英放下柠檬汁,做了什么大决定似的,对莫雨说:“雨哥,你想知道我一直在做什么吗?”

      莫雨转过头来看着他,微笑了一下:“我一直都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可能知道,但绝对知道的不完整,”穆玄英藏在桌布下的手轻轻搓着,说出口的时候,心里还有些不确定的因素,可话说的比想的快多了,“我所做的比你想象的,更加辛苦、更加成熟,更加艰难以及……更加让人难以置信。”

      莫雨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看着他。整个天地间只有西餐厅优雅的圆舞曲和邻桌餐具轻轻相碰的声音。

      穆玄英斟酌着字句,脸有些微微的红了起来:“在我开始做这些事之前,我……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谢叔叔想让我从商,小月姐姐想让我教书,他们说的都是很安稳的工作,我也曾这么想过,毕竟我们的童年不是安稳的,我只能在成年后补救,这没什么问题。”

      “可直到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件事可以让我做。”

      “就是去救那些依旧生活在火海里的人。”

      说话的时候,穆玄英一直盯着藏在桌下的手指,到最后一句才抬起头来,眼中带着希冀望向莫雨,却见那人也专注地看着他,神情宽容而认真。

      他突然就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

      “所以雨哥,如果你能明白的话,你愿意……了解一下我们吗?”

      穆玄英还有很多说不出来的话。他有太多东西瞒着莫雨了。以前莫雨没来的时候,所有的可能会动刀子的所谓“宴会”都是他一人参加,他不敢让陈月涉足,也不敢向谢渊求助,只能单刀赴会。一身隐藏的本领也是那时候练出来的,要论骗人,为了保命,谁不会呢?光风霁月和心思深重有时候并不冲突。

      莫雨看着他,从那双闪着奕奕神采的双眼里似乎看到了心底藏着的深深的情绪。他们不似往来的任何朋友,也不像未来的和平弟兄,生在乱世,似乎连情感、关系、所怜所爱都是乱的。莫雨受够了这样的乱,他的反抗就是举起枪,将所有在明了的爱恨之外的人统统击杀。有时还有马刀,有长剑,有千钧重的从古城楼寻到的弓,一箭射到地平线以外,射到了这座小城的正中央。

      他看着穆玄英。哥哥看着弟弟,父母看着孩子,情郎看着小妹,街边的卖货郎看着乘着汽车经过的贵妇人,桥看着水,太阳看着岸边的青草,历史看着未来,硝烟看着尘土,镜子看着斑纹,灰看着微光。

      他心里微微颤着,似乎有些兴奋,可喉间,却滚出一口气来。

      “你们是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现在混乱的秩序吗?”

      穆玄英有些紧张,他绷着身子,点了点头。

      莫雨又问道:“哪怕做不到,在生与死之间,也会在斟酌了所做事业的结局后才能选择是吗?”

      穆玄英咬紧了下唇,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整个人有点乖。可他又叛逆地点了点头。

      莫雨表示自己已经明白了。灰看着微光。

      他伸出手去,轻轻在桌下拉住了穆玄英的手。穆玄英压根没想到有这一出,吓得一个激灵,手指猛地一扣差点要抽回去,却以为莫雨这样做是因为想要表示信任,就又僵硬地将手指松开了。

      莫雨也很紧张,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多,好像手成为了另外的生命体,有它自己的想法。历史看着未来,桥看着水。他说:

      “毛毛,如果我说,我愿意去了解你们,你愿不愿意,也多花点时间了解我?”

      穆玄英的额头有点冒汗,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白皙修长的脖颈上喉结轻轻一动,他瞪着眼,与莫雨紧紧地盯在一起。
      隔壁桌的夫妻收起包准备离开,披了红色棉绒的椅子拖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声声蝉鸣响彻在耳边,带着明显连音的英语在前台轻声交谈。一切都很轻,呼吸很轻,梦很轻,手里的重量很轻,灵魂也很轻。谁的灵魂飘着附到了谁身上,随阴凉的地底走向了灼烫的人间。

      莫雨一点也不亚于穆玄英紧张,他的心砰砰跳着,全然没有往日冷漠平静的模样,二十五岁的人仿佛回到了十五岁,连与旁人说一句话都是如此困难。

      “毛毛,我的意思是,你愿不愿意——”

      剩下的话却随着餐具磕碰之间的轻微噪音渐渐消弭,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新建立一个我们彼此之间,唯一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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