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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阴阳照相馆 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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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随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嘴角微微动了动。他没有插话,但周身那股紧绷的戒备已经彻底松了下来,甚至连站姿都从战斗姿态变成了平时那种微微靠后的懒散模样。
沈既白跟煦舟贫了几句,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弯腰凑近煦舟,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圈。他的目光在煦舟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伸手——弹了一下小白团子的额头。
力道不轻不重,但弹得煦舟往后一仰,捂着脑门瞪他。
“干嘛!”
“检查你有没有受伤。”沈既白理直气壮,“要是你少了根毛,那我可就亏大了。”
“你那是检查吗?你那是趁机打我!”
“我打你需要趁机?我随时都能打你。”
煦舟气得腮帮子鼓起来,白绒绒的一团更圆了。他正要还嘴,忽然想起什么,声音低了下来。
“那个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他问,“他说什么母亲母亲的,还说——”
“面条的事回头再说。”沈既白站直了身子,打了个哈欠,金发在黄昏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望了一眼那道已经闭合的天际线,目光停了一瞬,随即收回,低头朝煦舟笑了笑。
那笑容跟刚才不太一样。
刚才是在贫嘴,这会儿是让人安心的平静。
“走吧,”他说,转过身,散着的那根鞋带在地上拖了一截,他也不在意,“带你们回去。宋迟他们还等着呢。”
他走出两步,忽然停下来,偏头看向煦舟。
“对了。”
“嗯?”
沈既白想了想,好像本来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一下,金发垂在额前,晃了晃。
“算了,不重要。”他双手插进卫衣口袋,抬手划了个空间,不紧不慢地说,“回头请你吃泡面,赔你今天受的惊。”
“……那是受惊吗?那是受惊吗!我差点死了你知不知道!”
“你不是没死吗?没死就是小事,小事就不用大惊小怪。大惊小怪会掉毛。”
“我又不是鸟,我掉什么毛!”
“你那一身不是毛是什么?”
“这是绒!绒!”
两人的声音随着进入空间而消失。
宋迟耐心地等着,终于盼来了他要等的那个人。
“行了,你要救的人给你救回来了。”沈既白吊儿郎当地问。
宋迟道了声谢,目光落在煦舟和景随身上,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你们受伤了没?”
“没有。”煦舟和景随异口同声地说,然后老老实实地站着,任由他打量。
“没事就好。”宋迟把两个人从头到尾观察完之后,拉到怀里紧紧抱着。颤抖的身躯彰显着他现在还是有些后怕。
景随拍了拍宋迟的背,把那边经历过的事情说了一遍。
说完后,气氛忽的沉默下来。就在这安静的环境下,一声咔嚓声尤为刺耳。四个人八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原来是旁边充当背景板的纪时:“啊哈哈,好巧啊,哈哈你们继续,不用管我,继续哈哈。”
宋迟松开了一大一小:“好了,这个副本任务还没做完。走吧,我们继续去完成任务。”
一行人路过纪时往屋内走去。就在沈既白路过纪时要往里面走时,纪时出声了:“你、你……”
他的脸腾地红了,心跳快得像打鼓。他想移开视线,但眼睛不听使唤,就那么直愣愣地瞪着对方,嘴唇哆嗦了两下,又挤出两个字:“那个……”但是话还没说完,纪时就因为害羞跑走了。
沈既白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扭头问宋迟:“他是不是在挑衅我?”
宋迟疑惑地出声:“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在沈既白的视角里,事情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眼前的少年从刚才就一直盯着他看,还梗着脖子瞪他,嘴唇一张一合的,像个没点燃的炮仗。“你、你——”那语气,那眼神,分明是在较劲。
他把心里想的复述了一遍。宋迟、景随和煦舟三人陷入沉默。
随后还是宋迟来了一句:“媚眼抛给瞎子看。”
沈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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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便是熟悉的环节。
老槐树边上,是一家花店。
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盆开得正盛的绣球花,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四个字:念念不忘。
宋迟在花店对面站住了,没有走过去。透过花店的玻璃门,他看见一个年轻女人正在里面忙碌。
她的侧脸很柔和,下颌线圆润,鼻梁不高不矮,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专心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她在等谁?
她每年清明都去清江大桥烧纸。她等了二十年。
她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但她不知道,那个她等的人,也等了她二十年。在一间阴森的、藏满了鬼魂的照相馆里,穿着一件洗得白的工装,跟每一个走进走廊的人说——我女儿叫念念,思念的念。
宋迟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最后拿相机记录了这一刻。
景随站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走吧。”他轻声说。
景随看了他一眼:“不进去?”
“不了。”宋迟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见过了就行。赵德厚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她过得挺好的。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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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照相馆内。
“你来了。”赵德厚说,声音比昨晚平静了许多。
“我来了。”宋迟说,“我见到你女儿了。”
赵德厚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光的亮,而是一种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的亮。
“她……怎么样?”他的声音又开始发颤了。
宋迟拿出那张洗出来的照片递给他看。
那是宋迟第一次看清他的笑容。从心底里翻涌上来的笑容。
“她种了绣球花啊。”赵德厚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她小时候最喜欢绣球花了。我们家楼下有一棵绣球花,每年夏天都开,她就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拿个小水壶,一朵一朵地浇。”
他伸手抚摸上那张照片的脸。
“跟她妈一样。”赵德厚说,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温暖。
他说着说着,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
“小伙子。”他忽然抬起头,看着宋迟,那双凹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