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他不敢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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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朔已经七十二小时没有合眼了。
从她在那个废墟上，一脚踢开了沈锦洲，从他手里把苏寻抢过来后，她就一直呆在苏寻的身边。
腺体自毁是最极端的自残方式。子弹从后颈贯穿，撕裂了大半个腺体组织，她花了几个小时清理创面，缝合撕裂的血管和神经，这才处理好那个血流不止的伤口。
孕囊已经没有了。大量失血、腺体损毁、激素紊乱——这具身体根本留不住那个孩子。那个小生命，在苏寻自毁腺体的那一刻就已经停止发育了。
手术过程中，苏寻几次心脏骤停，她用了两针肾上腺素，才把这条命从鬼门关拽回来。她浑身是汗，手脚冰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苏寻不能死，苏寻绝对不能死。
术后，苏寻的体温持续走低。江朔给他盖好被子，又调高了室温，但那具身体还是在变凉。
严重受损的腺体强制进入了休眠期。Omega的身体也会进入一种类似休克的状态，免疫力也会断崖式下降。
如果没有Alpha信息素的安抚，这种状态可能会持续很久。
凌晨的时候，苏寻又发烧了。
江朔又不得不给他换了更强效的抗生素，每隔两小时就要检查一次伤口，清理渗出的组织液。
她一个人守着这间病房，不让任何人靠近。
她低头看着苏寻的脸，用棉签蘸了水，轻轻涂在苏寻的嘴唇上。
“苏寻，你可真是个小混蛋。”她小声啜泣着，“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苏寻的眼皮在颤动。
苏寻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一片模糊的白。他想开口说话，却只发出了短促的气声。
“别动。”
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江朔端着水杯，用吸管喂他喝了几口水。
“你受伤了，别乱动。”
苏寻眨了眨眼睛，努力让视线聚焦。他试图回忆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江朔……发生了什么？我好疼……”
“你不记得了？”
“我……”苏寻皱起眉头。
记忆的拼图似乎被拿掉了几块，空白的地方让这张拼图变得支离破碎。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难受？”
苏寻没有说话。
“你的后颈受伤了。下城区发生了爆炸，你被卷了进去，受伤了。”
“爆炸？下城区……人员伤亡多吗？”
江朔按住他的肩膀：“先回答我几个问题，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江朔，你怎么了？”
苏寻不解。
“少废话，回答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苏寻。”
“你是什么身份？”
“军部的射击教官？我假扮成beta混进了军部。”
“我们的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等待机会，拿到最高权限然后炸掉军部。”
江朔点点头，又问：“你认识沈锦洲吗？”
“谁？”
“沈锦洲。”苏寻重复了一遍，眉头微皱，“指挥官……他不是沈家的人吗？我好像是他的下属……我应该认识他吧。”
江朔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认识他吗？”
苏寻沉默了很久。他脑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记忆如沙砾般从指缝间溜走了。
“那你还记得周周吗？”
“周周？是谁？好像很熟悉……”
江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果然。
“你的腺体和手指在事故中受伤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腺体损伤最严重，需要长期的信息素安抚才能慢慢恢复。”
苏寻下意识地就要去碰自己的腺体。
江朔把他的手拉下来：“别碰，休眠状态，暂时无法分泌信息素，也不能接受标记。”
“那我是不是变成了真正的beta？”苏寻玩笑着说。
“差不多。”江朔看他还有心思开玩笑，也放下心来。
“安心养伤，计划一切顺利，林放他们都在等你。我会给你安排一位alpha，给你长期提供安抚信息素，你的腺体会再次发育的。”
“好。”苏寻拉了拉江朔的手说，“谢谢你江朔，你一直在帮我……”
他看着江朔离开，又躺回了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隐约感觉自己忘记了一些事，但又觉得那似乎不是什么大事。
这间小诊所的后室里围满了人。
林放靠在墙边，陈岩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方崖和陆谦站在窗边说着什么，沈锦洲站在角落里。
看见江朔进来，他们都停了下来。
“他醒了。”江朔叹了口气。“腺体休眠，身体虚弱，但命保住了。”
“我去看看他。”沈锦洲说着就往外走，被江朔拉住了。
“我有事情要说，都别走。”
“他失忆了，大脑选择了自我保护，帮他忘记了那些最痛苦的回忆。所以他忘记了沈锦洲，周周和那个收容所。”
林放呼吸一窒。
陈岩的眼眶瞬间红了。
方崖和陆谦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沈锦洲的身体在江朔说出“失忆”二字的瞬间骤然僵直。他缓缓抬起头：“……什么？”
江朔移开视线：“他选择性遗忘了最痛苦的部分。沈锦洲、周周、收容所……所有和你相关的记忆，都被他的大脑保护性封锁了。”
沈锦洲向后退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江朔继续说：“他现在需要稳定的alpha信息素来刺激腺体恢复，这个过程可能很漫长，需要有人长期提供帮助。”
“我来。”
陆谦说：“我在军部，方便照顾他。而且我的信息应该不会给他造成负担。”
方崖点点头：“嗯，这样安排比较合理。”
“还有，你们可以去看他，但要注意几点。”
“第一，不要主动提起他忘记的事情，包括收容所，周周和沈锦洲。”她看向沈锦洲的方向，“包括任何可能刺激他的人。”
“第二，如果他自己想起了什么，不要惊慌，也不要追问，让他慢慢消化。”
“第三，告诉他爆炸是意外事故，不要让他知道真相。他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那种打击。”
众人沉默。
“去吧。”江朔起身，“不要待太久。”
房间里最终只剩下江朔和沈锦洲两个人。
“沈锦洲，我有话跟你说。”
江朔点了根烟，半靠在桌边。她连轴转了好几天，整个人憔悴地像鬼一样，眼袋都要垂到嘴边了。
“他怀孕了。”江朔对着沈锦洲说。
“什么……你说什么……”
沈锦洲再次不可置信地看着江朔。
“四周了，但是没保住。”江朔吐了口眼圈，“我没有告诉他，本来也不想告诉你的，那个孩子是你的吧？”
“是……是我的……”
沈锦洲顺着墙壁滑下去。他的腿撑不住身体的重量，最终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和苏寻的孩子。
他和苏寻竟然会有一个孩子……
“你怎么……怎么没告诉我……”沈锦洲哽咽着说。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想逼死他吗？”
沈锦洲不再说话了。他把头埋在膝盖里，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苏寻现在什么都忘了，这是老天给他的活路。”
“沈锦洲，如果你真的哪怕有那么一点爱他，就离他远点。”
江朔叹了口气，继续说。
“那段时间他忙着推进计划，一时疏忽了，避孕药停了一段时间，但我总觉得，他是故意停掉的……”
“故意停掉？你是说……不……不可能……他不会想要我的孩子！他不会想……”
沈锦洲茫然地抬头看着江朔。
“当局者迷。”江朔又猛吸了一口烟，然后看着烟头在她指尖明明灭灭，“说起来，他抽烟还是我教的。”
江朔仰着头，吞云吐雾，看着那破败的天花板逐渐被烟雾模糊。
她苦笑一声，陷入遥远的回忆。
“我第一遇到苏寻的时候，他小小的一只，也不过十几岁，瘦的像猴子一样，被人打得浑身都是伤。我不忍心看他死在街上，就把他捡了进来。”
“我和他认识得早，比你们所有人都要早。我甚至比他自己还了解他。”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我要枪。哈哈哈哈哈……很好笑吧……那么小的omega……”
江朔被烟呛了几口，咳出了眼泪。
“后来我用药物帮他伪装成beta，通过了体检，混进了军校，他说他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就在军校认识了你。当然，他那时候一心想着怎么利用你……”
“后来他毕业了，突然从军校消失，又回到了下城区。”
“你知道为什么吗？”江朔转过头来看着沈锦洲。
沈锦洲眼神空洞，像被人抽走了魂魄一般。
“因为他说他喜欢你，不能再呆在你身边了，所以他跑了。”
江朔掐了快要燃尽的烟，又点了一根。
“他这个人，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从来都是两回事。他以前总失眠，一晚上最多睡三四个小时，而且睡眠很浅，总是从噩梦里惊醒。”
“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吧，陈聿的事情，他跟你说过吧。”
沈锦洲把脸埋进手掌里，深吸了几口气：“说过，他在我身边的时候，也做过噩梦。”
“但是他后来告诉我，他在你身边的时候，总是睡得很沉。而且我发现，他的身体状况也好转了，那不是单纯的信息素的作用，是因为他喜欢你，在你身边感觉到了安全……”
“他背负了太多人的期待和仇恨，所以他不敢爱你。”
“自欺欺人，口是心非，你们两个不都是这样的人吗？”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他苦笑了一声，然后闭上眼睛。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不会再纠缠他，既然他忘了我……那就让他不要再……不要再想起我了……”
“他回军部之后，需要人配合他的计划。陆谦可以提供信息素，但有些事情陆谦做不了。那些只有我能做的事，我会以……会以同盟的身份去做。”
“同盟？你知道这里的人，都很难接受你吧……”
沈锦洲扯了扯嘴角，继而决绝地说：“我会把中央控制室的权限给他，你们的计划，不就差最后一步了吗？”
江朔夹着烟，险些被烟头烫伤。
“呵，沈锦洲，你想清楚了吗？一旦走上这条路，就没法回头了。”
“中央控制室的权限没法同步，他如果想进入中央控制室，我会陪着他一起进去。”
“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会帮他。”
待所有人都离开了，沈锦洲终于有机会走入那个房间。
他轻手轻脚，因为江朔告诫他不要吵醒苏寻。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一盒止痛药。输液架上挂着透明的药袋，液体顺着细管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他想摸一摸苏寻的脸，想把他额前乱糟糟的头发拨开，想俯下身去亲一亲他的嘴唇。
但是他什么也没有做，只这么静静看着。最终他只是起身退后一步，然后又退后一步。
苏寻忘了他，但是他要记住苏寻。
他离开后，苏寻似乎做了噩梦，低声啜泣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他不敢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