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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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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琰在进入招待贵客的静室后便陷入了沉默。
在外人看来,二皇子虽然和仁和公主之间一度剑拔弩张,但毕竟是一母同胞,同气连枝,一旦经过皇帝公正的调解便会各安其位地好好相处了。
当下祁琰忙了一天的治水后选择到永安天寺为皇后娘娘上一炷香,还选择在永安天寺过夜,十有八九是在释放友善缓和的信号。
不过祁琰心里清楚,他不是这个意思,仁和公主也不会这么解读,她会将这种行为理解为一种挑衅,他此行的目的也就是挑衅。
静室内有淡淡的檀香味,祁琰其实一直以来对香料之类的东西不太喜欢地起来,他专门吩咐了不要点香,但大概是此处禅房常年用这种香,已经腌入了味,就如皇帝的丹房就算是没有做法事也总给人一股神棍味的丹房一样。
祁琰有些不适应地摇摇头,他觉得点香之后,连时时在进行的呼吸都染上了人为的塑造,矫揉造作,一点都不自然。
香料也是分了高低贵贱的,有权有势之人连呼吸的空气都要分出个三六九等,实在是惹人厌烦。
不过他厌烦的不是这种划分,而是他并不喜欢按照他的阶层应该对应的那种味道。
和皇帝丹房里面的味道太像了。
他很讨厌。
不过他先下手上有三份书信要看,也来不及分出精力去厌恶虚无缥缈的气味。
三封信件,一封来自内阁首辅林竹西,一封来自驸马乔鹤南,还有一封,严格来说并不不是信,而是承影每日的汇报。
林竹西的来信一如既往:问安、解释前情、通报消息,给予暗示性的指导。
他说当下最好的情况便是他不出错地完成赈灾的任务,对公主殿下的事情不要掺和太多,当下皇帝虽然已经对那位女儿产生了敲打之意,但实际上也还是需要她。正要处理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他最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林竹西还告诉他楼宜的确为他所用,但有了他自己的心思,弄巧成拙,不过此人虽然小心思活络了些,但也可算是个可用之人。
此外,林竹西还提醒他,江南商业繁荣,赈灾需万万小心,不可只看眼前,要目光长远,官吏办事繁琐,真到情况紧急之时劫富济贫也未尝不可,只是当下仁和公主在四处收敛军饷,他要注意分寸,围城必阙。
乔鹤南的信件更加公事公办,主要是讲述目前查案的进度,装点门面似的对皇恩浩荡歌功颂德了一番,再仿佛不经意似的透露出一点化干戈为玉帛的意向。
汇报的内容,就有些让祁琰哭笑不得了。
他原本以为陆乐知离开金陵只是单纯急流勇退的避祸,却不想她还有其他打算。
许秋桂本就是借题发挥的一个符号,只有在合适的时候被展示出来才能取得规划的效果,此时朝廷需要仁和公主出力,那不管是结党营私还是草菅人命,这些事情都会被盖过去,那那个符号本身也就没有价值,充其量,也就是像楼宜打算的那样,作为一个卖人情的工具去层层传递到仁和公主手中去。
陆乐知安排她走了,也对当下的局势没什么太大的影响。
就是让他觉得有些意外罢了。
不过……她接下来要去扬州做什么呢……
陆氏在江南处处都有人手负责,根据陆道夫透露的消息,他们主要是要通过商业手段平抑物价稳定民间,以求地方安定,同时给他助力,他本以为她是去扬州做这份事,也顺带着把那天窥见一角的抱琴楼多多了解。
祁琰不赞同,但也不反对,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这寺庙环境让他觉得气闷,他本能地起了疑心,觉得事情远非他此时想的那么简单。
但是究竟不简单在哪里,他又有些说不上来。
看着眼前笑里藏刀的柳清友,承影不由觉得,此时的情况已经复杂到她看不懂的程度了,哪怕是祁琰亲临,应该也搞不懂此时场景。
哦,不,祁琰要是亲临,大概会让本就不是很明朗的局势更加复杂。
陆乐知原本因着当初的一面以及各种各样的传闻,对柳清友充满了防备和忌惮,此时也原本是该打点起十万分的小心来面对对方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真到突发情况被对方拦住时,她的内心却出奇的平静,甚至觉得对方始终一模一样的笑容,像是某种预先设定好的程序。
看起来……
像是那种微笑智能管家?
系统在施加惩罚之后就安分了不少,只是在到扬州的时候提醒她小心触发隐藏副本,故而这时候她的思路一片清明。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抱琴楼虽然算是半个废子,毕竟公主在那的核心代理人已经离开,所留下的东西按照祁琰的处理留下一个得力的手下善后清点就是足够的了,但是她还是想在完成本身陆家就要全面进行的调控物价稳定地方的同时,来此处看一看。
到了扬州境内就被所谓“公主仪仗”拦住,然后被柳清友请出来喝茶可以说是在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离开金陵去扬州,对她而言原本是一举三得的事情:远离中心避祸,送走许秋桂收尾,顺手查查后续满足好奇心,还有一点捎带着的,是想要看看楼宜究竟会如何破局。
她看剧的时候对楼宜是批判中带着欣赏的。
作为剧中主角团中充当师长的角色,楼宜每次都是负责定大方向和兜底的,固然,利益先行,有着既得利益者共同的丑恶嘴脸,但是对主角团众人的谆谆善诱的耐心和在皇帝面前打太极捞人的功力却又的确让人欣赏。
只是陆乐知有些好奇,按照她的判断,楼宜在这次事件中,可以说是弄巧成拙了,虽说知道这个时间点他应该还没有那么深刻的功力,但是这么幼稚的错误。
让她有些意外。
带着剧本去预判,好像高高在上我知道的比所有人都多实际上是穿越者的大忌。
陆乐知在这个所谓“剧中世界”生活了好几年,也大概摸清楚了这个世界应该没有所谓为了推动走剧情而突然违背现实,隔空加设定,甚至是直接崩塌某些人的行为逻辑来服务情节发展的操作。
毕竟系统拼命想要干预她的行动,却又只是强制让她晕倒了一次之后就束手无策只剩嘴炮功力。
【宿主,你的思路不要跑偏的太远,现在应该打起精神来认真应对柳清友才对哦!】
系统的声音冷不丁响起,陆乐知微微皱眉。
那边笑而不语的柳清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陆乐知决定反他们说话都喜欢兜圈子的惯例,直入主题:“不知道,柳老板为什么要将我们拦下?”
“柳老板这个称呼,在下不敢当,抱琴楼已经被二殿下带来的聪明使查封了,在下这点小本生意也就做不下去了,也就当不起这一句柳老板了。”
“此时,我们不应该讨论称呼的问题吧。”陆乐知要直白的时候是真直白,连动作上的掩饰和辅助都没有,她直接再次点入主题,“您将我们拦下,是何意图?”
直白是直白,没辅助是没辅助,这种行为拿捏不住会流露出急躁和生涩,经常有一种楞头青的观感,然而陆乐知虽然直接,却只是态度坚决,姿态上没有流露出半分急切。
柳清友愣了愣,说老实话,他也只是奉仁和公主之命行事。
在他看来,公主殿下最多想要借着敲打眼前人来向二殿下施压,除了示威没有别的意图,但是公主却刻意叮嘱他要对陆乐知客气些,具体要做什么也没有向他交代清楚,好像一种变相的软禁。
柳清友原本认为这是一件非常简单的差事,打太极的功夫他已经臻于化境,绕来绕去不怕把一个年轻小姑娘绕晕,就是用言语不停的放烟雾弹让人解读惶恐就足以恐吓一大堆在地方作威作福的官员乐。
但是他没想到对方压根不接他的招,抓着一个他心里没数的问题不放。
陆乐知见他不回答,也不着急,沉静地直视对方。
那眼神中没有流露出探究,也没有流露出焦急,只是一种直接到了显得有些空洞的审视。
没有刻意施压,但是却无端给人一种焦躁的压力。
片刻,陆乐知道:“您也不知道,对吗?那么,请柳老板见谅。是乐知失言了。”
柳清友笑容和谐:“这个嘛……陆姑娘不能这么说,在下虽然知道些许内情,但是拦下姑娘是公主殿下的意思,在下侍奉公主多年,不好多言呐,倒是要望姑娘见谅才是。”
“无妨,不过,乐知来扬州也是有家族要务要办,怕拖沓久了耽误了事情,真是让人发愁……”陆乐知指了指身侧的承影,“您大概也看出来了,我身边这丫头是会功夫的,我们陆氏在扬州出了个吃里爬外的叛徒,家父早就想要处理……不过奈何此人是我陆氏的老伙计,在扬州也有不少影响,直接拿下他,恐怕会让他逃了,也怕凉了手下人的心,于是家父想出来一个妙招,特让乐知前来执行。”
柳清友应该很适合去说相声,因为冷场这种事对他而言仿佛是不能接受的,此时他下意识地就承担了捧哏的角色:“这如何说起呢?”
“到了扬州,我会让他拿住几个和这丫头关联看起来可以顶包的伙计,然后让那人押他们回金陵……到了金陵之后嘛,柳老板,您懂。”
此话一出,但见不过一眨眼的功夫,柳清友的表情从迷茫到了然到愤怒再到平静一通速切,都不是翻脸比翻书还快能形容的了。
陆乐知微微偏头,在系统谴责她虚空造牌刻意挑拨的声音中,冷静地做出了判断。
看来……柳清友也没有完全被保下来嘛……
至少,他并不是对自己被保下来这件事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