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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祁琰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身后的随从殷勤地凑近,劝道:“殿下,这河道的事已经布置妥当了,早晨露重,殿下不妨进屋歇息片刻,保重贵体呀……”
      风呼啸着来,祁琰虽然一直身体不好,但是也不是那种一点风都不能见的类型,他的病一直反反复复,像一个幽灵一样死死缠着他,太医只叮嘱不得劳心,这病也往往只在他规划算计的时候来势汹汹,平日里,几乎没了踪影。
      赈灾的活不好办,但是一来前面公主手下已经做了个大半,二来手上有了详尽的资料,更何况江南这一块的经济富饶,自身就有自我调度的能力,他做的并不困难。

      祁琰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的成算。

      此番江南之行,皇帝的本意就是让他增长见闻,进行历练,皇帝膝下单薄,到现在为止还活着的,也就三个孩子,祁瑶之外另外一个弟弟的母族名声很臭,更是受到了大臣们集体的反对,其实无论他做不做得出成绩,这次历练的性质都不会改变,只是如果做出成绩来,他能交上一张更加漂亮的答卷。

      筹钱比之赈灾,是一个难度大得多的任务,按照他的原计划来做,其实未尝不能做的漂漂亮亮,只是受到党争的影响,他当刀使引导去查了公主。
      他自己认为自己可以既完成任务又辖制公主,没想到……

      “请殿下恕乐知直言,您太天真了。”
      陆乐知的话犹在耳畔,祁琰想着想着微微笑了出来。

      的确是太天真了,皇帝让他来这边做的是游学式的观摩,可他想做的是大刀阔斧的变动,却又偏偏用的还是观摩的态度,的确天真。
      但是若是日后想要有所建树,总归要学会怎么做这些事的。

      他冷眼旁观好几年,看出了当下大昭整个的政局的确急需变革,那日陆乐知的分析也依稀相似,唯一的不同是,他其实并没有那么着急就是了。

      他毕竟还没有继位,有很多东西只能心里有数,不能掺和太多。

      旧年老太傅解盈一呼百应且忠心耿耿,朝中一片安定没多少斗争,后来解盈日渐年迈后,提拔了自己的学生林竹西,又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将自己的儿子解初程外放去了最危险的辽东,解盈的政治遗产直接由林竹西继承,而解初程也被皇帝提拔了上来,在解盈正式乞骸骨之后就形成了对立党争之势。
      解盈去世之后,之前压制下来暗潮汹涌的党争被提到了明面上,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像仁和公主这种轻易不掺和中央但在地方颇有势力的角色,便乘机扩张了自己的势力。
      这也是为什么抱琴楼这种产业是在解太傅去世之后才出现的原因。

      解初程和林竹西之间斗归斗,但是说到底利益相通,也不是那种一根筋的人,对这种行为当然也有对策,只是在实际操作的时候,俨然是又将这抢回利益当作了一个新的战场,又角上了力。

      这大概也是现在局势为何如此复杂的导因。

      他当日情绪如此波动,一来是因为输的太惨,二来也是确实没经历过什么大事,一时有些乱了心神,险些笃定心思想要赢回来,想要在这党争里面找一方借力。

      这实际上是犯了大忌的,明智的君主从党争中获利,愚蠢的君主被党争掣肘,而依靠党争的人……
      未来成不了君主。

      陆乐知给他点明的那些,他并非想不明白,只是……
      她说的民意,太虚无飘渺了。

      祁琰并不认为,民心除了造声势,会有别的作用。

      不过他不觉得陆乐知与他的认识出了偏差是陆乐知的问题,相反,他能理解她这种思想的来源。
      毕竟她长于江南市井之中,又是商户出生,民间处事,总归要看众望所归,对商户而言,名声又极其重要,她自然会觉得人心可畏,是世间第一等重要的东西。
      只是往上多看一些,她如此聪明,自然就会明白,有的时候,名不正也是可以气盛言顺一呼百应的,只是看权术的手段罢了。

      但是她能说出那一番话来,能机敏地周旋,能冷静地隔离,已经是见解独到,万里挑一的水准了。

      不过一想起她现在的态度,祁琰心里有种被拒绝的憋闷和征服欲燃烧的好奇交错的复杂思绪。
      那思绪被他强行压制,一有了起兴的可能,就仿佛一发不可收拾,以至于,他不得不迅速想一些别的,更加沉重的东西去转移注意力。

      他看着不远处正在修缮的水道,轻轻摇了摇头,回答随从的劝说。
      “不必了,我在此处好好看看。”

      太阳半挂在天空上,给水流上涂上几分闪光的变化,看起来耀眼至极,河道中的水流自顾自地滔滔往前,仿佛无知无觉,又仿佛在刻意炫耀。
      祁琰看着那往前的潮涌,本来想清楚很多事之后获得的短暂清明又被不断强盛的不安的预感所取代。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按理论,只要乘势东流便可畅通无阻。
      但是若是船行险滩,暗潮汹涌,势在何处?如何行船?
      他可以自信自己作为皇帝默认的接班人的地位,顺着皇帝的心意来走吗?
      可是,真到了未来的时候,他的心意成了他人的参照之时,他又该如何走呢?

      正在祁琰皱着眉头瞎想的时候,陆乐知已经送许秋桂上路了。

      看着马车渐渐远去,陆乐知转过身,对不远处树上的承影道:“你似乎很有意见?”
      承影低下头,认真道:“你不应该信她,她不可靠。”
      “我知道。只是,我除了送走她,能拿她怎么办?送交聪明司?还是直接灭口?我无法明确她究竟是哪一方安插的棋子,不能保证她为我所用,也没办法料到她之后会在这局棋中起到什么样的作用,那我就只有送走她。”

      陆乐知语气平淡,但是藏着锋芒。
      她对眼前人的印象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忌惮,不过她心里清楚,承影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对她动手或者是翻脸,甚至在未来,因为承影效忠于祁琰,只要祁琰没有对她产生什么意见,眼前人都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威胁。
      是以,她可以采取更加直白的交流方式。

      “你可以交给二殿下定夺。”
      陆乐知皱了皱眉:“我并不效命于他,如果我想要将她交给二殿下,我大可在一开始她失踪之时就告知二殿下,而且,她背后之人无一不想要将她弄到二殿下面前去讲故事,如果我按照这样做,是不是正好遂了那些人的意了?”

      “你……不是向二殿下投诚了吗?”
      承影遮面容的布料轻轻晃动,剑穗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四下无人之境显得分外空灵。

      “就是投诚了,难道此后,我就万事全要靠他定夺了吗?那按这样说,满天下都是我大昭皇帝的子民,难道满天下的事,全都要皇帝陛下费心去定夺吗?”
      陆乐知对承影笑了笑,更进一步:“你奉命来保护我的安全,或许还要汇报我的行踪,按理来说,你不该对我做了什么有评价的。”

      承影从树上一跃而下,平稳落地,闷声道:“只是好意提醒罢了。”

      陆乐知转换了一个话题:
      “接下来,我要去扬州,你会一路随行吗?”
      “手令已经给你看了。”承影看着眼前一秒变脸,堪称锋芒毕露的人,有些收敛不住情绪地续上一句,“你在投机?”

      陆乐知不答反问:“是或不是,重要吗?”

      承影沉默片刻,她常年执行的都是非黑即白的任务,谁是主子要除去的人,攻击主子的是哪些人,应该如何防范,这一系列事宜她可以是烂熟于心。
      只是像现在这种反问,她答不上来。

      大概是有路径依赖吧,承影说不上来,便采取了最常用的思维,虽然她刚说出口就隐隐觉得失言:“陆姑娘,在下奉劝一句,别玩脱了。你若是真的想要效仿宁妃娘娘,此时应该速回金陵,而不是这样抬高身价。”

      面对这样的指责,陆乐知的反应极为平淡,回答的态度冷静但又不失分量:“你不能因为我是女子,就认为我心里只记挂着一门好亲事。按理来说,要我这样的人给他出主意,他应该拿出三顾茅庐一般的诚意和态度来。如果他还想着连带着我整个身家性命都投靠到他身边,就应该是他来想尽千方百计地争取,对我没什么益处却对他一本万利的事情还要我去做姿态算计他?简直就是荒谬。”

      说完,她转过身去,对在远处待命的桑柔挥了挥手。
      桑柔忙带着防备跑来:“姑娘!车马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启程。”

      承影看着陆乐知的背影,突然明白为什么祁琰会如此在意这个人。

      那背影纤细柔和,乍一看就是一个寻常的美人,但是气度却是说不出的潇洒。
      分明是在远离,但是那景象却越发深入,教人不由自主地铭记于心。

      别说祁琰这个没见过市面,不理俗务的皇子,就是她这个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血早就冷面冷心的暗卫,也有种恍惚感。

      只是她说不准,她的话究竟是对还是错。
      她还没想出个什么名堂,陆乐知扶着桑柔转过了身,态度柔和了不少:“承影,你可否换个方式跟随?”

      承影还没回答,桑柔的眼睛先瞪大了,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陆乐知拍了拍桑柔的手背,非常认真地道:“二殿下只是让你周密跟随,护我周全,没有要求你一直在暗处,你愿意扮作我的侍从……和我一起去扬州吗?”

      “你去扬州,又要扮作男装?”
      “那是自然,陆大小姐出行是去会稽心社探望幼弟的,要去扬州的,可是卢思明。”
      “你侍女为何不行?”
      “她名气大着呢,一堆人要喊东家的,不可行。你只说,你愿不愿就是了。”

      迟疑了片刻,承影点了点头,摘下了斗笠,露出一张和她带上斗笠时凌厉的气质截然相反的清秀面孔。
      “只是……我扮男装,似乎也不太合适……”

      陆乐知笑了:“清秀小厮在扬州遍地都是,无妨。”

      承影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您有什么要求,我照办就是。”

      陆乐知点了点头,承影硬生生从陆乐知身上看出当今圣眷正浓的宁妃娘娘的影子。

      果然是姑侄啊,总归还是有几分相像的……

      想到这里,承影有些不自在。
      那这么说……我们殿下和皇帝陛下的审美,还真是有点相近哈……

      桑柔有些不满地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有些不服气地看向陆乐知,说起了别的话题:“姑娘,我把你的病症记录下来了,不日将写信送入京城告诉彭太医。”
      陆乐知看向她:“这是做什么?我不是告诉了你,我不过是一时劳累过度,不是什么大事吗?平白惹得师傅跟着担惊受罪。”
      “医者不自医!姑娘,这不是寻常的事情,别的大夫你也不会听,就告诉彭太医最好。而且,既然不是什么大事,彭太医也不会担惊受罪的。”

      陆乐知这下是货真价实地有些忧愁了。
      不是,她怎么跟一位老中医解释她突然晕倒是因为系统的惩罚啊?
      要是再出现怎么办?啊啊啊啊啊,如果这种惩罚再更加重要的场合发生怎么办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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