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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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雨过天晴。
祁瑶站在檐下看不远处的天色，手中拿着新制的手炉，一副心情极佳的样子。
她在等待皇帝的指令。
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这人冷面冷心，万事以利为先，也不喜欢折腾，喜好玩弄权数，最满意的情况是平衡着糊涂过下去。
所以只要她能解决问题，还有利用价值 ，那么一切都是可以好好谈谈的。
她身后，一身着了一身新裁的粉色新衣的柳清友有些不安地看着她。
“殿下，扬州那边……”
她回头，对柳清友一笑：“担心什么，你是本宫的人，万事有本宫。”
他欲言又止，祁瑶也知道，柳清友一来是担心楼宜那个两面通吃的家伙再背地捅刀子——这一点她并不担心，毕竟楼宜的妻子被她捏在手里，他不敢轻举妄动，二来就是不想在公主府长待。
其实让他在公主府待在，不仅是柳清友，就是看似大度的乔鹤南也会不自在。
昨天她送的碧玉妆就被乔鹤南扣下来不让送了，不过柳清友懂事也没多计较，换了一种也同样高兴，还暗戳戳地讽刺乔鹤南穿不了如此鲜亮的颜色。
两人似乎都不快，让祁瑶哭笑不得。
她不会让柳清友一直待在府里的，不然她后宅必然不会安宁。只是现在尚在风口浪尖上，她要根据皇帝的裁决再做下一步的安排。
“今日旨意来了之后，我便安排你去一处新的地方，若是真的做不成生意了也无妨……”
祁瑶正待进一步地解释，太监就来通报，说让她同驸马去正厅接旨。
她有些不耐烦地应了，在柳清友温柔爱恋又有些依赖崇拜的注视下去往了正厅。
祁瑶与乔鹤南并肩跪在香案前。祁瑶身姿笔挺，下颌微扬，虽做着恭敬的姿态，眉宇间却仍有一丝惯常的、属于此地主人的从容。乔鹤南垂眸敛目，神情是一贯的温润平和，无波无澜。
宣旨太监展开明黄绢帛，尖细却不失庄重的嗓音在空旷厅堂中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江南水患，民生多艰，心甚忧之。皇女瑶，朕之爱女，久镇江南，素谙地方，敏达干练。今特命尔总揽辽东筹饷事宜，会同户部、漕运、盐政诸司，广开财源，不拘常例，务求速效。朝廷但问结果，不论过程。此乃重任，务必悉心统筹，保障供给，以固国本。望尔不负朕望，克竟全功。”
祁瑶听着，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军饷！果然是军饷！辽东打了几年，正是要决战之时，去年她就是因为辽东的事情狠狠地让内阁给她让了大利，现在，这张牌果然还是管用的！！！
“另，”太监的声音似乎稍稍压低了些，似乎在忌讳着什么，但依旧清晰，“皇女瑶，系出天家，表率天下，妇德女功，应为典范。朕特赐《女则》《女训》各一部，望尔静时常览，深省己身，恪守本分，以正闱庭。驸马鹤南，敦厚敏行，朕素知之。二皇子途遇宵小，受惊匪浅，着尔详查此案，务必厘清首尾，肃清地方，以安朕心。钦此。”
最后几句念完，厅中一时落针可闻。
《女则》《女训》……
祁瑶唇边那抹笃定的笑意，一点点淡去，消失无踪。
赐下女德之书？
这是褒奖吗？不！
这是敲打，是警告！
父皇在告诉她：你的那些“不守妇道”、“牝鸡司晨”的传闻，朕都知道；你养面首、纵私欲的行径，朕也清楚。以前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如今闹到台面上，损及天家颜面，她必须要处理干净！
“静时常览，深省己身”
——反省什么？不就是让她自己处置掉柳清友，或者至少，让他彻底消失在人前，别再生事！
一股久违的，被她强行压制住的，却时至今日都还如此清晰地恨意一下洞穿了她。
又是……又是这些陈词滥调，她是“不守妇道”，但是她掌管江南，治下一直安定，相比起其他的封疆大吏闲散宗室不知道要有用多少；她养面首，但是其他位高权重的男子也纳妾啊，她还能保证后宅和谐不生乱子呢；至于闹到台面上……那不是祁琰闹的吗？关她什么事！
“殿下，驸马爷，请接旨吧。”宣旨太监温和却不失催促的声音响起。
祁瑶猛地回神，察觉到自己指尖冰凉。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与身旁的乔鹤南一同叩首：“儿臣领旨，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身接旨时，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那卷明黄的绢帛，此刻重若千钧。
太监将两部装帧精美的《女则》《女训》也恭敬奉上。祁瑶看着那深蓝色的封皮，只觉得无比刺眼，恨不得直接甩掉。
宣旨太监任务完成，非常圆滑地不再多留，客套几句便告退离去。
一时厅中只剩他们夫妻二人，空气仿佛凝滞。
乔鹤南先开口，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陛下对殿下委以筹措军饷之重任，可见信重。” 他目光落在那两本书上，顿了顿，“《女则》《女训》，亦是陛下关爱，盼殿下修身养性，福泽绵长。雷雨雨露皆是君恩，殿下若是不想看，放下不管便是。”
祁瑶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丈夫。他神色平静，眸色深沉，一如既往地让人看不透。她忽然很想尖声质问：乔鹤南，我都被如此欺负了，你还像个泥人一般，怎么磋磨都宠辱不惊吗？！
但所有的冲动都被她死死压住。她不能失态，尤其在乔鹤南面前，在这个对当年真相一清二楚，却始终让她琢磨不透的人，她不敢表露这种情绪。于是她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僵硬如石雕：“驸马说的是。陛下隆恩，我自当谨记。”
她几乎是有些粗鲁地抓起那两本书，快步走开：“本宫有些乏了，先去歇息。驸马既要查案，想必事务繁忙，请自便。”
乔鹤南没有阻拦她，而是抛出了一个问题：“殿下，袭击二殿下的人，是柳清友所交游的流民水匪，臣，该如何查？”
祁瑶顿住，思量了一会道：“我会让他改头换面，离开金陵去会稽避一段时间的风头，这个案子不了了之就是。”
说完，她不再看乔鹤南，挺直背脊，握着那两本仿佛能烫伤手的书，快步向后堂走去。脚步依旧维持着公主的仪态，唯有那过于挺直的背影，透出一股强撑的、濒临崩断的僵硬。
乔鹤南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华丽的屏风之后，脸上温润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复杂的晦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同样份量不轻的圣旨，又抬眼望了望厅外明朗得过分的天空。
雨过天晴？
江南的这场大雨，这是下成灾了……
连这样好的日头，都显得有几分阴郁了。
驿馆正院，同样的宣旨正在进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膺天命御极三十余载，仰观玄象，俯察庶政，未尝一日忘乾惕之心。皇二子祁琰，性禀刚锐，朕本期以磨砺成器。
然尔近岁督办盐漕案，恃才任气，擅更祖宗成法，钩考过苛，贪功冒进。昔汉武榷盐铁，尚知“烹弘羊，天乃雨”；尔今所为，殆类王安石之躁进，岂不闻《道德》言“治大国若烹小鲜”耶？
今江南水患，非天数，实人事不修之咎。朕已三遣道官设醮祈晴，而阴鸷未消。特调尔总办赈务，非为迁擢，实观尔能否于疮痍间悟道。
前事已交仁和公主续办，尔若再敢私通案牍，即以窥探机务论。
夫道在卑弱，政贵中和。尔若仍执迷峻刻，则非徒负朕。天监在兹，慎之慎之。”
这封圣旨论言辞上比对祁瑶的那封要尖锐地多，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皇帝对这位皇子的保护和期许。
圣意已明。
各打五十大板，对势头正盛的仁和公主是压制，对处于弱势的祁琰是帮助。
祁琰宠辱不惊地跪着听旨，期间不动如山，让人完全捉摸不透这位皇子的态度。
本来应该明白的陆乐知，此时也有些疑惑。
因为这个时候系统的电子音一直在她的脑中吵闹：
【恭喜宿主，贺喜宿主，恭喜宿主，贺喜宿主】
【检测到重要情节节点！！！】
【请宿主集中注意，认真听取稍后通知！！】
祁琰接过圣旨，此时他胸中那股淤塞的闷痛，已经被一种更清晰、更灼热的决心取代。
陆乐知昨夜的话，和父皇的敲打不谋而合，而且……
她还给他指出了一条路。
他要走这条路，而她也必须在这条路上——在他身边，在他的名分之下，与他一起走下去，这样才对。
以什么样的身份呢……宁妃的娘家侄女？江南富商家的养子？还是什么别的身份……不，这些不够。他要给她的位置，必须配得上她的头脑与心志。
他想起他不知道为什么一时冲动就给出去了的碧云镯，她到现在应该还带着的吧……
那……
某个念头一生，便如野火燎原，瞬间烧尽所有迟疑。
陆乐知正在暗处围观，她为祁琰眼中骤然亮起、又深不见底的光芒感到一丝不安。
那不仅仅是兴奋，更像是一种……锁定。
就在这时——
【系统提示：叮！】
【阶段性任务“攻略目标人物祁琰”已完成。】
【最终好感度确认：100/100。状态：恒定（锁定）。】
【评价：目标人物已对宿主产生不可逆的绝对信任与最高层级的情感依赖。其人生决策权重，宿主已占据优先级首位。】
【警告：因目标人物身份特殊（未来帝位核心竞争者），该状态可能引发高维度政治风险与命运反噬。请宿主谨慎应对。】
【下一阶段任务将于24小时后加载，请确保所处环境安全。】
陆乐知震惊地看向祁琰。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
攻略完成了？
这才三天的时间吧？？
难道她口嗨的那句cheap man，还真的成真的了？
她不可置信地询问系统：“你的好感度系统真的是出问题了吧？”
【哎嗨嗨嗨，宿主不要妄自菲薄，你的魅力真的很高啦~我们经过一次测试，已经确保绝对没有问题，现在攻略对象……啊不，是祁琰，他已经完完全全爱上你啦。】
【宿主宿主，你有什么问题吗？】
……
行吧……
陆乐知闭上眼。
也好，虽然有点突然，但是能在回家的路上不用多花心思地更进一步，也是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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