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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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舱内的空气凝滞了。雨声被厚重的船板隔绝，只剩下烛火偶尔的噼啪，以及两人之间无声的、紧绷的对峙。
陆乐知非常尖锐的嘲讽正要说出口，却被系统打断了。
“宿主，宿主，检测到重大剧情波动！！！您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内，必须确保自己在祁琰身边，防止能影响整个副本完整性的重大危机！！！”
……
陆乐知恨不得把系统狠狠打一顿出气。
她都想好了！干脆让他被激怒了之后给她关起来，然后她就可以想办法脱身了，结果……现在已经几乎闹掰了，让她贴身跟着他一整天！
她想要回家怎么就这么难！
什么白月光，这是对白月光的态度吗？白月光之所以是白月光难道是因为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会恨不得打他一顿出气，然而白月光其实会因为系统任务而忍气吞声吗？
她脸上的表情管理几乎失控，冰冷讥诮僵在唇角，眼神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憋屈和一股无处发泄的怒火，显得扭曲又生动。
这表情变化落在一直紧盯着她的祁琰眼中，却成了另一种意味。
他正处于矛盾之中。
那股混合着被误解的委屈、算计落空的恼怒，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因她急于逃离而产生的阴郁执念在胸腔里冲撞。他几乎要不管不顾地强行留下她，哪怕用最不堪的手段。
但是他看清了她那副决绝的、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划分界限的姿态，他能清晰的感觉到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
整个人都骤然僵住，只能看着她离去。
可是，突然，她脸上不再是纯粹的冰冷和讽刺，而是交织着震惊、憋屈、愤怒，甚至还有一丝近乎崩溃的荒谬感。
所以她也是在纠结的吗？她也只是在气头上吗？
那……是因为他刚才的话太重了？
她会不会其实并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所谓？
这个一连串疑问莫名地让祁琰胸口的窒闷感松动了一点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他看到她死死咬了咬嘴唇，像是用了极大的力气才把什么话咽回去，然后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害怕，更像是气极。
舱内死寂。只有陆乐知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祁琰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陆乐知几乎咬牙切齿地道：“殿下……”
祁琰伸手，捂住她的眼睛，似乎是想要挡住他想象中陆乐知即将落下的眼泪。
眼前骤然陷入一片黑暗，只余他掌心传来的温度，陆乐知浑身一僵，所有汹涌的情绪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突如其来的、被剥夺视线的惊愕和更深的憋闷。
他想干什么？！
疯子！！疯子！！疯子！！疯子！！
“殿下这是何意？”陆乐知的声音从他的手心下传来，闷闷的，依旧带着硬邦邦的冷意，但因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贴近的距离，反而少了些攻击性，多了点被困住的恼火。
祁琰能感觉到她睫毛的颤抖，更加坚定了陆乐知其实是在强装坚强的假想，在心中狠狠谴责了一番之前沉默的自己。
张嘴就是要说话的啊，好好解释就行了。
他的声音温和了许多：“之前，是本王思虑不周，本王没有想牺牲陆家的意思，宁妃正得圣宠，再加上陆姑娘之前也说过，会和本王合作，本王只是……”
找上借口了。
陆乐知在心里唾弃。
“我只是太在乎你啦~”“我只是太不成熟了~”“我心里是有你的~”
这种听到一次生气一次，能揍一个是一个。
祁琰斟酌了一下语气，用一种近乎人机的语气道：“只是一时还没有想好利害关系，但是此刻已经此身明了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最精准的表述，每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缓慢，仿佛在陈述一条经过严密推导的定理：“仁和公主的胃口向来不小。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得一夕安寝，而起视四境，而兵又至矣。牺牲陆家，不仅毫无必要，更是自毁长城，饮鸩止渴。陆家之于江南，之于……本王后续布局，尚有稳定之效。此非私情，乃实势也。”
你引用《六国论》得到了苏洵的同意了吗？
苏洵知道自己的文章被这样用怕是会气活过来吧。
陆乐知几乎要被气笑了。
祁琰感觉到掌下睫毛剧烈的、近乎愤怒的颤动，决定趁胜追击，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沉稳，更有说服力：“陆姑娘是聪明人，当知审时度势，趋利避害。眼下，留在本王身边，便是最大的利，最稳妥的害之规避。”
好啊，好啊，好啊。
虽然按道理来说，这个架空背景，你爹扮演的才是嘉靖的角色，但是，我真是恨不得让你现在就好好体会一下练的身形似鹤形，不怕宫女勒脖颈的感觉。
审时度势？趋利避害？
她现在最大的“害”就是被迫留在这个阴晴不定、还喜欢掉书袋的疯子身边二十四小时！
她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因为系统那该死的警告还悬在头顶。于是，她只能在他掌心下，用一种近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憋屈到极点的平静语气回应：“殿下……引经据典，发人深省。”
她故意顿了顿，仿佛在消化这番“高论”：“民女……受教了。殿下为江山社稷、为江南稳定，如此苦心孤诣，连苏老泉的策论都能信手拈来，活学活用……民女，感佩不已。”
这话在阴阳怪气，祁琰心知肚明。
掌心的温度似乎都变得有些烫人。祁琰维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进退维谷。
陆乐知无法得知祁琰现在究竟在纠结什么，但是最终他还是极轻、极快地收回了手，仿佛那掌心沾染了什么灼热的东西。
陆乐知重获光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祁琰那张勉强维持着镇定、却难掩眼底一丝狼狈和怔忡的脸。他避开了她的目光，侧过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你明白就好。”他干巴巴地重复了这句毫无意义的话，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然。然后，他像是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气氛，猛地转身，几乎是有些仓促地朝舱门走去，步伐快而凌乱。
陆乐知站在原地，抬手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望着他那堪称落荒而逃的背影，心底那口恶气，总算出了一点点。
哼，跟我掉书袋，讲利害？
她整理了一下衣袖，姿态重新变得从容，甚至带上了一点冷淡的优雅，迈步跟了上去。
讲吧，讲吧，讲吧，等到那二十四小时中的危机发生的时候你再来讲吧！
“讲吧，你又做了什么？”
楼宜看着眼前桌案上的信件，完美的笑容突然有了一丝裂缝。
桌案对面，是他的夫人，矣颂。
她和他青梅竹马自幼相识，他看得出来，此刻她已然动怒，就是平日里惯用的一些撒娇讨巧也全然无用……
不过此时谈论的事也不是能撒娇讨巧的事情。
矣颂把桌子一拍：“楼修之。二殿下来金陵之前，我是不是和你叮嘱过，不要轻举妄动？”
哪怕是她说话温柔，这质问的话也有几分气势，不过这气势也就起来了一瞬间，她身体一直不好，这句话说完就伏案咳嗽了起来，楼宜慌忙扶起她顺气，温柔体贴地道：“希音，你莫急，我有分寸。”
矣颂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道：“什么……什么分寸，咳咳，你算计了二殿下，算计了柳清友，算计了公主殿下……咳咳，还算计了林阁老，你自以为聪明，实际上做的拙劣万分！咳咳，现下是三方势力缠斗，你这搅局的当然还一片安好……咳咳，可一旦他们分出胜负，你想如何？咳咳咳，你还在此同我说你有分寸？！！”
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她整个人脱力般软下去，咳得几乎喘不过气，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楼宜稳稳接住她下滑的身子，手臂用力，将她半揽在怀中支撑住。他用袖子边缘小心拭去她唇边因剧烈咳嗽而渗出的星点湿痕，眼底深处那惯常的温润笑意早已被凝重和一丝被彻底点破关窍的凛然取代。
他听懂了矣颂的未尽之言，也看清了她用病弱之躯发出的警告。
她不是在责怪他的“背叛”或“贪婪”，而是在警告他“火中取栗”的游戏即将结束，清算的时刻可能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希音，我明白。”他小心地将她扶到旁边的软榻上靠好，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又从旁边小几上倒了温水，试了试温度，递到她唇边，“喝口水，缓一缓。”
待矣颂勉强喝了两口，咳嗽稍平，只是疲惫地闭着眼喘息后，他在她榻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仿佛在整理思绪，也像是在汲取力量。
“三方博弈，确如你所言，平衡脆弱。”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给自己梳理思路，“公主殿下强势，但二殿下携旨南下，锋芒正盛。林阁老看似超然，实则稳坐钓台。我这枚棋子……若想不被轻易舍弃，就不能再满足于传声递话、左右逢源。”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矣颂：“希音，你觉得，眼下这局，破局的关键……或者说，我们该押注的‘胜负手’，在哪一方？”
他没有直接说投靠谁，而是将问题抛回给了矣颂，既是尊重她的判断，也是在印证自己心中的那个隐约的答案——那个可能唯一能让他们从这泥潭中挣脱，甚至反客为主的答案。
矣颂微微睁开眼，看着丈夫眼中那份沉淀下来的冷静和询问，知道自己的话他听进去了，并且开始真正思考后路。她心中稍定，那股支撑着她的激烈情绪散去，身体更觉虚弱，但神思却异常清晰。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反手握了握他的手，力度微弱，却传递着无声的支持和“我们共同面对”的意味。
片刻过后，矣颂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轻轻笑了。
楼宜困惑地问：“希音，你这是在笑什么”
“你还能帮谁呢？”矣颂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抛出了两个反问，“你把自己绑上二殿下那条贼船上去了，就赌你这样能不能一步登天，对不对？”
楼宜嘴唇微动，似乎想要申辩什么，矣颂却长叹一口气，笑着道：“我知你，你还在恨当年的事情，你厌恶现下的风气，你还在想着你变风俗，立法度的理想。但是修之啊，你知道公主和林阁老不能让你如愿，你怎么就能保证，这位二殿下能有什么区别呢？”
楼宜轻轻摩挲着妻子的指尖，这个动作无意之间透露了他的焦虑不安，在听到那平实但着实尖锐的问题之后，他便再也伪装不出来平静，而是有些脆弱地将自己的眼眸抬起。
“希音……”
矣颂看着丈夫那双湿漉漉的、褪去所有伪装的狐狸眼，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像要抚平那些不甘与焦虑的纹路：
“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修之，现在，你现在要仰仗肉食者度日，不能想的太远了，这一点你一定要想清楚啊。”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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