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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金陵,公主府。

      “什么?抱琴楼那边联系断了?!真是反了天了!”

      哐当一声巨响,书案直接被一下掀翻在地,桌上的东西全部散在地上,一片混乱。一个小巧精致的手炉咕噜噜地滚向前,直到滚到战战兢兢跪着的小太监跟前才停下来。

      仁和公主祁瑶似乎意犹未尽,又愤恨地在书案上补了一脚。

      底下负责汇报的太监战战兢兢,殿内其他侍立的宫娥也齐齐跪倒,垂首屏息,满室只闻祁瑶的呼吸声和窗外渐沥的雨声
      ——又下雨了。

      今年的雨季分外长,雨也下得分外激烈,下得工程出了问题,下得百姓生计堪忧,下得她现在还被赈灾的事宜缠身腾不出手来去料理她那一来就在背后算计她的弟弟。

      祁瑶的指尖在微微地颤抖。怒火在胸中炽烈燃烧,几乎要冲破理智的藩篱。
      但窗外那冰冷、持续、仿佛永无休止的雨声,又像一盆掺着冰碴的水,吵闹着压制她,让她冷静下来。
      现在不能乱,更不能明目张胆地大动干戈。赈灾是父皇眼下最挂心的事,无数双眼睛盯着她这个公主,等着抓她的错处。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驸马呢?到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今日正午就能到了,公主莫气呀,气坏了凤体可怎么办,您也要多顾念着毓秀郡主啊。”
      “要你这奴才多嘴!!!罢了,速速让楼宜滚回扬州去,把抱琴楼的事情善后,然后……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给本宫查清楚。”

      “报,殿下,二皇子的信。”

      祁瑶一脸不快地抢过书信,闻到那书信上的药味,便气得有些头晕,胸口那股闷火蹭地又窜高几分,根本不想去碰那可能沾满算计的信纸。她将信件扔在地上,嫌恶地瞥开眼:“给本宫念!”

      “是。”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拆开火漆,展开那纸质地上乘、隐约带着一丝清苦药香的信笺,用平稳却略显紧绷的声调念道:
      “仁和公主瑶卿尊鉴:弟奉旨南下,公干在身。前日探查地方,闻及抱琴楼主家柳清友,草菅人命、敛财走私、勾结官员之事。事关重大,且辽东战事吃紧,军需粮饷不容有失,弟恐其行径有碍国本,遂即行查探。幸得些许实证,不敢怠慢,已先将柳清友及其相关账册、人证暂行扣押,以防串供湮没。”

      念到这里,小太监的声音有些发虚,悄悄抬眼觑了一下公主的脸色。
      祁瑶的脸上已结了一层寒霜,冷得吓人,但她没有对太监的停顿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将视线落在那个已经被砸坏了的手炉上,好像在走神。
      太监忙战战兢兢地继续读下去:
      “唯此事牵连或广,事急从权,弟行事仓促,恐于流程规制有所疏漏。思及皇姐素来掌管宗室部分事宜,于此类关节或更熟稔。故特来书请教,后续当如何补全,方为妥当?盼皇姐不吝指点。另,江南多雨,皇姐主持赈务辛劳,万望珍摄。弟琰谨上。”

      信,念完了。

      小太监已经做好了再次直面公主殿下暴怒的准备,祁瑶却笑了出来。

      极其冷漠短促的笑。

      就好像听了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

      “二殿下什么时候到金陵?”
      “回殿下,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一个时辰之后就到了。”

      一个时辰,够她布局了……

      她径直走向大殿东侧一座看似装饰用的博古架。纤长的手指在某处繁复的木雕纹路上按特定顺序轻触几下,只听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架身侧方弹开一个仅容一掌的暗格。里面整整齐齐放着数枚细小的竹管,以及一方特殊油纸。

      “来人,取信鸽。”祁瑶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是她作为最受宠、且掌实务的公主,独有的特权之一——一条直达御前、绕过所有衙门或内阁流程的单线密奏通道。即便皇帝闭关清修,不见外臣,此线亦能直抵丹房之外。

      是她当初那次背叛之后降临的半是补偿半是拉拢的特权。

      一名内侍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手中提着一只蒙着黑布的精致鸟笼。掀开黑布,里面并非寻常信鸽,而是两只羽毛漆黑如墨、唯有一双眼睛赤红如血的异种鸽。
      此鸽体型小巧,飞行迅疾无声,且极耐风雨,专为传递最紧急、最隐秘的消息而驯养。

      祁瑶快速展开那方特制的轻薄油纸,带着几分成竹在胸的笑意,提笔写字。

      柳清友对她来说有特殊的意义,故而她一时慌了神,仔细冷静下来一算。

      她压根不可能会输。

      “来人,”她扬声,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轻松,“更衣,备车。去户部衙门。另外,让厨房准备二殿下爱吃的几样小菜,拿一瓶凤台醴,府里收拾出最好的客院,等二殿下到了,务必殷勤周到,就说本宫在户部忙完,即刻回府相见。”

      “对了……从本宫的库房中,挑几匹碧玉妆,等柳郎来了,给他作身新衣裳。”

      祁琰看着向京城方向飞远的信鸽,微微叹了口气。
      陆乐知有些担忧地看向他:“殿下,此番回金陵之后……”
      “本王会提柳清友去见仁和公主,你——”祁琰停顿片刻后,纠结着道,“速回陆家,轻易不要出行,承影会保护你的安全。”

      “定不会让小女伤了或是死了,但是我陆家很可能会出事,对吗,殿下?”

      祁琰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陆乐知:“你……”

      “殿下从一开始就知道小女是陆乐知,一开始也是打算对陆家动手,您让我去茶馆,最开始的打算,是要让小女和柳清友一样,捏在您手上,成为威胁的……”陆乐知微微眯眼,语气有几分嘲讽意味,“筹码。现在,陆家已经没有威胁的必要了,所以您放小女走了,对吗?”

      祁琰打算辩解的话语被陆乐知接下来的话语给死死堵了回去:“接下来您要去和公主殿下商量,商量让她放弃抱琴楼这类产业,壮士断腕,让利于国,同时漂漂亮亮地向首辅大人交差,随后,公主殿下有所损失,您必然要想条路来补偿她,那个补偿便是我陆家的产业,对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雨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陆乐知清冷的声音在回荡,以及祁琰逐渐变得深沉的呼吸。
      他所有准备好的说辞——关于保护、关于局势、关于不得已——在她这番抽丝剥茧、直指核心的分析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虚伪可笑。
      他确实如此打算。或者说,这是他准备的数条后路中,最可能实现平衡的一条。用陆家这块足够诱人但对他而言已可舍弃的筹码,去安抚祁瑶,换取她在此事上的暂时退让和对柳清友案“罪有应得”的默认,同时将陆乐知这个变数相对平稳地移出风暴中心。这是他作为执棋者,冷静权衡后的最优解。

      可他没料到,陆乐知竟然能看得这么透,说得这么直白,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冷静。

      “殿下,您以为这世上真有这么好的事吗?”陆乐知问得平静。

      她在心里冷笑。

      你祁琰想查案就查案?想扣人就扣人?想拿捏公主就能拿捏公主?想用陆家填坑就用陆家填坑?想把别人当棋子摆布就当棋子摆布?用完还想落个“保全”的美名?

      你年到中年大权在握之后都没做到,现在根基不稳城府不深还拖着病体。
      大概会被仁和公主给拿捏死了都还以为自己胜券在握。

      正当两相对立无言,陷入僵局的时刻,在陆乐知的脑海中,下线许久的系统再度上线。

      “哦吼吼,我系小统又回来啦!!!恭喜恭喜你没有问题,好感度一切正常……”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宿主!你这是在干什么,为森么我消失了这么一段时间,你你你你居然把好感度刷到90了啊啊啊啊啊,宿主,你做了什么?”

      这声音突兀至极,充满了一种与当下紧张压抑气氛格格不入的欢脱和震惊。陆乐知甚至能“听”出那电子音末尾因为过度惊诧而产生的、近乎破音的颤抖。

      90?

      陆乐知被脑海中系统那一连串夸张的电子音震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还没来得及消化那荒谬的“90好感度”,一抬眼,正对上祁琰那张沉郁、明显压着怒气的脸。
      哪里有那么高好感度的半点征兆,分明是算计落空、被人戳穿后的恼羞成怒,以及面对即将与皇姐硬碰硬的严峻形势时,那种全神戒备的冷硬。

      好感度这么高做的事情还这么下头,果然刻板印象不会轻易出错,祁琰就是个cheap man!

      陆乐知在脑海里冷冷嘲讽,“你看看他现在这张脸,恨不得把我连同陆家一起打包塞给他皇姐当赔罪礼。你那系统好感值的统计看来是有点异常,该修修bug了。”

      “哎嘿嘿,宿主,你怎么情绪波动这么大?我们一般会觉得,越是喜欢在意的人越容易牵动情绪哦,难道你……”

      陆乐知被系统这句意有所指的调侃噎了一下,随即一股更深的恼意涌上心头。

      此时船停在码头,临近分别,自陆乐知摊牌之后,祁琰就一直一言不发,她心里盘算了一番真回去了要做什么,心里也安定了几分,便打算体面的告辞。

      “殿下,已经到金陵了,民女该告辞了。多谢殿下……此前一路照拂。殿下保重。”

      话说得客气,甚至带着一丝礼节性的感激,姿态无可挑剔,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不止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陆乐知表现的像是之前的对峙,表现,共患难,全部都没有发生过。

      这比失望更刺痛祁琰。

      一种强烈的不适感攥住了他。不仅仅是计划可能生变的不安,更像是一种属于自己的东西正试图脱离掌控、甚至被彻底否定的恼怒。她这副急于划清界限、将一切归零的姿态,莫名地激起了他心底某种阴郁的逆反。

      就在陆乐知行完礼,直起身,毫不犹豫转身迈向舱门的刹那——
      “本王准你走了吗。”
      祁琰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低沉了几分,陆乐知背脊微微一僵,莫名联想到剧情中让她咬牙切齿地厌恶的祁琰的中登形象。
      为了不受青年祁琰的建模影响,她没有回头,只是停下脚步,侧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冷倔强:“殿下还有何吩咐?”

      祁琰缓缓站起身。
      他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没有立刻走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如实质般锁住她的背影,那眼神晦暗不明,翻涌着某种被强行压抑的、阴郁的躁动。

      这下是完全不演了。
      接下来是什么?扣押?监禁?还是灭口?
      她本来应该装傻不要摊牌的,但是……

      “吩咐?”他轻嗤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陆乐知,你以为你方才那番‘高论’说完,摆出这副撇清干系的模样,就能当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向前迈了一步,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逼迫感。“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卷入了不该卷入的。现在想抽身?”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渗出一丝冰冷的嘲弄,还有更深处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偏执,郑重地宣告:“晚了。”

      靠!这个味道终于对了,这个像神经病一样自己有一套逻辑,让她恨不得连扇几百个巴掌的癫子才是祁琰嘛!

      陆乐知转过身来,眼中全是尖锐地防范和疏离。

      “你随本王去公主府。别、想、离、开。”
      祁琰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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