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一篇 花咏的援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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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微亮，花咏已换上逐风者商团特有的灰色贸易服，袖口随意地别着枚青铜徽章。这是穹顶城与商团长期合作的凭证，足够让他在贸易点畅行无阻。
他指尖摩挲着徽章边缘的纹路，心里藏着个不算明确的念头，驱车朝着冰原中心的贸易点驶去。
履带车碾过冰层的声响单调而规律，冰原上的风卷着碎雪，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花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浅灰色的身影——霜语者园圃的高途。温润气质，遇险时沉稳的反应，还有那双亮晶晶的、透着纯粹的眼睛，都像冰原上罕见的星火。
三五个小时后，贸易点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数十辆巨型运输车围成半圈，帆布帐篷在风中猎猎作响，来自各个部落的商人穿梭其间，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杂着柴油味、烤麦饼的香气，构成冰原上独有的热闹景象。
花咏将车停在贸易点边缘，下车时刻意压了压领口，让自己的气场收敛了几分——他不想太引人注目，此行的目的，是打探消息。
逐风者商团的负责人老周早已在约定的帐篷前等候，看到花咏，立刻热情地迎上来：“花先生，可算等你来了！穹顶城要的那批精密零件，我们可是费了好大劲才从烬光巢都调过来的。”
花咏点点头，语气平淡：“辛苦周叔。货物呢？我验完货，该付的款项会按时打给商团。”
“都准备好了，快里面请！”老周领着花咏走进帐篷，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这些都是按你要的规格选的，抗压抗冻，绝对符合穹顶城的军工标准。”
花咏没急着验货，而是拿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状似随意地问：“周叔，最近跑霜语者园圃的线路多吗？听说他们那边培育的耐寒作物不错，穹顶城或许有合作的可能。”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笑道：“霜语者啊，最近确实不太平。EHB卡着他们的原料通道，园圃里的作物都快枯萎了，听说还派人去冰下找过什么原料，结果通道塌了，白忙活一场。”
花咏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作物枯萎？他们没找解决办法？”
“找了也没用啊。”老周叹了口气，一边帮花咏倒茶，一边说，“他们青禾坊本来能自己做肥料，可缺了两种关键原料，EHB又不肯放行，急得他们团团转。我上周送货过去，看到温室里的苗都黄了，怪可惜的。”
花咏没再接话，只是目光落在帐篷外穿梭的人群里，像是在寻找什么。老周察言观色，试探着问：“花先生是想跟霜语者合作粮食？我劝你再等等，他们现在自身难保，恐怕没多余的粮食可供贸易。”
“我知道。”花咏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平淡，“只是随口问问。对了，霜语者园圃里，是不是有个外来者？听说医术不错，还帮他们改良过什么温控灌溉系统。”
老周想了想，眼睛一亮：“你说的是高途先生吧？没错，确实是个外来者，这个消息没几个人知道，他性子温温和和的，人也靠谱。上次我手下的人在霜语者附近受了伤，还是他看到带回他们园区给治的。而且他不光懂医，还懂作物培育，听他们的秦博士说他做了一套植物观察数据系统，科研组他也功不可没。”
听到“温温和和”“靠谱”这两个词，花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很快平复：“他是什么样的人？”
“就是看着很干净，很沉稳的一个人。”老周回忆着，“说话轻声细语的，做事很有条理，眼神亮亮的，让人觉得值得信任。听说他为了救园圃的作物，还跟着秦博士去冰下通道冒险，胆子也不小。”
花咏静静听着，心里的那个身影愈发清晰。
他没再多问，转身开始验货：“零件我让人核对，没问题的话，款项会直接转入商团账户。另外，帮我留意一下霜语者园圃的情况，尤其是高途先生那边，有什么动静，随时告诉我。”
老周虽然好奇花咏为何对一个外来者格外关注，但也不敢多问，连忙答应：“没问题，花先生放心，我一定帮你盯着。”
花咏验完货，没在贸易点多做停留。履带车驶离贸易点时，他特意绕了个方向，朝着霜语者园圃的方向望了一眼。他不知道高途此刻正在做什么，是否还在为作物的事焦虑。
回到穹顶城时，天色已黑。花咏径直来到指挥室，召集情报部门的人：“查一下霜语者园圃的近况，尤其是他们缺少的肥料原料，还有高途的所有动向，越详细越好。”
情报人员不敢耽搁，立刻着手调查。第二天一早，详细的报告就送到了花咏手里。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关于霜语者园圃因EHB封锁，缺少寒根草和冰绒花，作物大面积枯萎；关于高途冒险寻找原料，遭遇冰裂和“冰下蜥蜴”袭击；关于他现在仍在与秦博士尝试改良配方，但均以失败告终......
花咏看着报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知道霜语者的困境有多棘手，EHB的封锁几乎断绝了他们所有的出路。而高途那种温润内敛的性子，此刻心里想必充满了焦虑，却又不得不强撑着寻找办法。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穹顶城外的冰原，心里有了个决定。穹顶城的地热矿脉中，出产一种特殊的矿物粉末，混合冰下淤泥后，肥力极强，且适配耐寒作物的根系。这是穹顶城独有的资源，从不对外出售。
可他始终记得第一次见到高途时就说过，要将这种矿物粉末作为贸易货品与霜语者做交易。这次正是时候，先送给他们，想来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花咏并不打算让高途知道是自己送的。一来太刻意；二来怕高途负担。
“备车，去物资储备库。”花咏拿起外套，对门外的护卫说。
物资储备库位于穹顶城的地下，重兵把守，里面存放着穹顶城最珍贵的资源。
花咏走进储备库，指着一堆黑色的矿物粉末说：“把这些‘地火粉’装十箱，密封好，不要做任何标记。”
库管愣了一下：“先生，这地火粉是咱们穹顶城的战略物资，真要送出去？”
“不是送。”花咏语气平淡，“是以穹顶城的名义，与霜语者园圃洽谈粮食合作，十箱而已，这些是样品，让他们试试效果。我们总要结合冰原上其他的部落力量才有可能对付得了EHB，这只是第一步。”
库管了然，立刻让人将地火粉装箱。花咏看着工人将箱子搬上运输车，又叮嘱道：“联系逐风者商团的老周，让他以商团的名义，将这些样品送到霜语者园圃，交给高途先生。告诉老周，就说穹顶城有意与他们合作粮食贸易，先让他们试用样品，后续再谈具体合作细节。”
“是，先生。”护卫立刻去联系老周。
花咏看着运输车驶离储备库，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只觉得做了一件该做的事。他不想让高途陷入绝境，也不想看到那些被高途视若珍宝的作物就此枯萎——至于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他没深想，也不想深想。
两天后，霜语者园圃的码头迎来了逐风者商团的运输车。老周亲自押车，看到等候在码头的高途和温然，立刻笑着迎上来：“高途先生，小温然，好久不见！”
温然站在高途身侧，闻言眼睛亮了亮，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语气比平时轻快了些：“周叔，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是有新的贸易消息吗？”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运输车的车厢，像是在期待什么。
高途也有些意外，连忙问道：“周叔，是有什么贸易往来吗？”
“算是吧。”老周指了指身后的运输车，“这是穹顶城托我们送来的样品，说是想跟你们园圃洽谈粮食合作。他们听说你们培育的耐寒作物不错，想长期采购，这些是他们的地火粉，说是能改良土壤，提升作物产量，让你们先试试效果。”
“穹顶城？”高途愣了一下，心里满是疑惑。自从他来霜语者园圃还从未与穹顶城有过直接贸易合作。唯二接触的只有花咏，虽然他提出过要做贸易，可那时他们不过才认识两天。之前种子的事情，已经感觉欠了份人情，没想到时隔没多久，对方真要洽谈粮食合作…
温然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连忙追问：“是……是穹顶城的花先生安排的吗？”问完这话，他又觉得有些刻意，连忙补充道，“我听高途哥提过，之前在峡谷遇到过穹顶城的人，好像是叫花咏。”他的指尖悄悄攥了攥衣角，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老周睁了睁他那不大的豆豆眼，闪着光的点点头：“没错，就是穹顶城的花先生特意交代的，让我务必交给高途先生。”他指挥工人将箱子搬下来，“花先生还说，不用急着回复，等你们试用有了效果，再联系商团，他们会派人过来详谈。”
高途的心里猛地一动。花先生，果然是花咏！这个人倒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暖人心沁。
他想起贸易点初遇时花咏时，他说过穹顶城有地热矿粉，或许可以跟霜语者换种子。
温然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心里却在悄悄描摹花咏的模样。上次高途哥提起峡谷遇险的事，说花咏身手利落、沉稳可靠，还救了他们一命，他就忍不住多了些好奇。现在听说这些救命的地火粉是花咏安排送来的，心里更是泛起开心，连带着看那些黑色的矿物粉末，都觉得格外顺眼。
“周叔，麻烦你跑一趟了。”温然主动上前帮忙，语气比平时更热络了些，“花先生还有别的交代吗？比如……他什么时候会来园圃洽谈合作？”
老周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别的交代了，只说等你们试用有结果再联系。不过花先生事务繁忙，估计不会亲自来，后续应该会派代表过来。”
温然的眼神微微暗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意，继续帮忙搬箱子：“那也好，等我们试出效果，一定第一时间联系商团。”
高途没太留意温然的情绪变化，他此刻满心都是对地火粉的好奇，还有对花咏的感激。
送走老周后，他立刻让人将箱子搬进青禾坊，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箱地火粉。一股温热的矿物气息扑面而来，粉末细腻，呈深黑色，入手带着一丝微热——这与花咏当初提到的地热矿粉，完全吻合。
“秦博士，你快看看这个！”高途连忙叫来秦博士，“这是穹顶城送来的地火粉，说是能改良土壤，适配耐寒作物。”
秦博士接过一点地火粉，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捻了捻，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这东西不错！蕴含的热力和矿物质很足，与我们青禾坊的肥料配方适配度很高，只要稍微调整一下，应该能用来救那些枯萎的作物！”
高途的心里涌起一阵狂喜，悬着多日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
他看着眼前的地火粉，突然脑海又全是花咏的身影，那个在危急时刻会下意识保护他的男人，让他片刻出神。
穹顶城与霜语者园圃的所谓的“粮食合作”，大概率只是个借口。而花咏恰好知道霜语者的困境，又恰好有这种稀缺的地火粉，还特意让商团将样品交给自己……这一切，虽然太过巧合，但也合情合理的发生了。
高途心里温暖地驱散了连日来的焦虑和疲惫。此刻又想起对花咏的那句“下次贸易点见面，我请你吃烤土豆”约定。
还好，不是只有他高途一人在期待，这个人也一直都还记得。
温然站在一旁，看到高途脸上不自觉流露的笑意，心里有些复杂。他既为园圃的作物有救而高兴，又忍不住有些羡慕，花咏显然是因为高途哥，才特意送来地火粉的。他悄悄拿起一小撮地火粉，指尖碾过粉末后感受着那丝微热…有些刺痛。
“高途，我们现在就开始实验吧！”
秦博士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思绪，“只要能将地火粉融入我们的肥料，不出三天，作物就该看到好转！”
“好！”高途回过神，点了点头，“我们立刻开始，争取尽快让作物恢复生机。”
***
青禾坊的研发团队立刻行动起来。
秦博士负责调整配方，高途则帮忙准备实验器材，记录实验数据。温然也会主动留下来帮忙，清洗容器、整理原料，时不时会状似无意地问一句：“高途哥，你说花先生是怎么知道我们缺这种肥料的？是不是周叔跟他提的？”
高途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想了想：“可能是吧，逐风者商团跑各个部落，消息灵通。”他没多想温然为什么突然对花咏这么感兴趣，只当是好奇。
温然则在心里默默补充，也可能是花先生一直关注着高途哥，所以才特意打听了园圃的情况。他一边帮忙分装地火粉，一边忍不住想象花咏工作时的样子，他只远远见过花咏的背影，沉稳又可靠。
地火粉的加入，果然起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原本难以融合的原料，在热力的作用下完美适配，提炼出的肥料汁液散发着浓郁的养分气息。
“成功了！”一个研究员激动地大喊，“配方调整成功了，这肥料的效果，比我们之前的新肥还要好！”
秦博士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太好了！高途，有了这地火粉，我们不仅能救回现在的作物，还能扩大培育规模，不用怕EHB的封锁了！”
高途看着实验台上的肥料，心里满是感激。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那份匿名送来的地火粉，归功于那个“不善言辞”，却行动力十足的提供帮助的人。
他默默跟着大家一起，将肥料运往温室。工人们将肥料小心翼翼地施在作物根部，高途蹲在育苗架旁，看着那些枯黄的叶片，心里充满了期待。
温然也跟着忙活，时不时会停下脚步，望着穹顶城的方向，心里悄悄盼着：下次贸易点见面，能不能换他去，亲眼见见花先生？
***
接下来的三天，高途几乎泡在了温室里。他每天都会仔细观察作物的变化，记录下每一个细微的进步。让人惊喜的是，施过地火粉肥料的作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生机，温室里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绿意盎然。
园圃的族人看到作物好转，都欣喜若狂，纷纷来到温室帮忙。温然的心情也格外好，干活也更卖力了，还特意多留了点心，将温室里长势最好的几株沙棘苗做了标记，心里想着：等后续和穹顶城合作，说不定能借着这个机会，多了解一些花先生的事。
“高途哥，这下好了，多亏了穹顶城送来的地火粉。”温然走到高途身边，笑着说，“你说我们要不要给花先生送点谢礼？比如园圃里刚培育好的新苗，既实用，又能表达心意。”
高途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这个主意不错。等作物完全稳定下来，我们选几株长势最好的沙棘苗，让周叔帮忙带过去，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温然的眼睛亮了亮，连忙说：“我来选吧！我这几天一直在留意，知道哪几株苗长得最壮实，最能代表我们园圃的水平。”他说着，就迫不及待地朝着育苗架走去，心里想着一定要亲眼见一面花咏，要跟商团的周叔说一声带上他一起去穹顶城。
高途看着温然忙碌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没多想什么。
他走到温室的角落，拿出通讯器，翻找出逐风者商团的联系方式。他想给花咏发一条消息，说一声谢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后只留下一句简单的话：“地火粉效果甚佳，多谢了。高途。”
犹豫了片刻，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此时的穹顶城，花咏正在指挥室查看EHB的动向。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打开一看，是来自逐风者商团转发的消息，发信人是高途。
简短的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客套，却让花咏的指尖微微发烫。
他看着“多谢”两个字，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没有回复，只是将消息截图保存到电子日记里，然后关掉了通讯器。
他来这个冰原世界三个月了，每天都在想着找回到原来世界的路或方式，每天都会记录自己的所见及思考，这是他第二次记录高途这个人，与以往记录的所有人的方式都不同…是在闲暇之时会拿出来时时翻看的人。
只要他好，只要能合作能多见到他，就够了。
贸易点的约定还在，他还会再见到高途。到那时，或许他会亲口问问，地火粉的效果到底怎么样；或许，高途会兑现那个烤土豆的约定。
***
霜语者园圃的温室里，高途看着那些茁壮成长的作物，心里充满了希望。温然则蹲在精心挑选的沙棘苗旁，小心翼翼地给它们浇水，心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秘密。
他盼着这些苗能被花先生喜欢，盼着能有更多机会听到花先生的消息，盼着下次跟周叔一起去交易点见到花先生，能亲口对他说一声谢谢。这份淡淡的好感，像温室里悄然生长的嫩芽，不张扬，却在心里扎了根。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一篇 花咏的援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