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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落榜另有因 惊天大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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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书文怒气冲冲地推门离开。
陈归舟从大开的门向内望去,看见宋简之落寞的身影。
才短短几日,此刻的宋简之没了初见时的气定神闲。
陈归舟有些不知所措,想出言安慰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晚上,宋简之没来用饭。
陈阿娘想去送,被陈书文拦了下来。“我看他是吃得太饱,寒窗苦读多年,一朝落榜就想放弃,让他在房里好好想想吧!”
说这话时陈书文故意提高声量,料想宋简之是能听到的。但屋内静悄悄,没有任何声响传来。
月上中梢时,陈归舟溜了出来。
她觉得,能让陈书文赞不绝口的宋简之,不应该是个轻易言败的人。
何况虽同宋简之学习不久,但他每次讲学时眼里都有光。
“学而优则仕”,天下学子皆以金榜题名为荣耀,陈归舟认为宋简之的放弃定有隐情。
去找宋简之前,陈归舟从厨房拿了馒头、酒和花生米。
陈归舟想:“都说酒后吐真言,正好实践一下。就算宋简之不吐露真相,能让他消愁也好。”
陈归舟到达时,宋简之屋内烛光还未熄灭。她敲了敲门,出声道:“简之哥,看你没吃晚饭,我来给你送点东西。”
“多谢陈姑娘关心,只是我不便开门,姑娘请回吧!”
“简之哥,我还带了酒,你不开心就喝点?我看话本子里文人都喜欢借酒消愁。”
“陈姑娘,女孩家要有防备心,夜深人静我对你并不安全。”宋简之叹了口气,隔着门道。
“那我带着大黄去房顶上等你?”说罢,陈归舟就将东西放下去搬梯子。
她手脚轻快,几下就爬了上去。
“简之哥,今晚的星星真漂亮,你不上来看看吗?”陈归舟再次邀请道。
宋简之叹了口气,打开了门。
待宋简之爬上屋顶,迎接他的是陈归舟递过来的一碗酒。宋简之无奈接过。
陈归舟捡了一把花生,一边吃一边抬头望天。
“京城的夜空和陈家村的并无差别啊!小时候一直听阿娘说京城多么繁华,但真的来了感觉也不过如此。人们依旧要为生计忙碌,只不过在陈家村时要种地,在这儿要为他人做工。”
宋简之安静地听着,默默地喝酒。几碗下肚人放松下来也打开了话匣子。
“京城与别处还是不同的。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是非,但京城的人啊比别处贪婪得多、狠得多!”说罢,他无奈的笑了一下。
陈归舟在旁边努力扮演着树洞,听宋简之倾吐他为上京考试一路走来的不易和坚持。
酒越喝越多,宋简之的情绪越来越外露。陈归舟觉得时候到了,便尝试提起:“简之哥,虽然和你相识不久,但我不认为你是个轻言放弃的人。你决定放弃科举可是有什么苦衷?”
听到这个问题,正在倾吐的宋简之住了声,沉默不语。但神情迟疑,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张口。
陈归舟趁热打铁道:“可是担心家人?我可以让我哥帮你送家书。又或者是盘缠不够了?我可以先借给你,等日后你金榜题名了再还我。”
也许是陈归舟的热情打动了宋简之,也许是秘密藏在心里太过憋屈,宋简之终是开了口。
“志远兄赞我学识出众、自强不息,虽家贫但年少有为,但我比陆嘉期差得远呢!”
“简之哥不必妄自菲薄,他厉害他的,你也不差!”陈归舟以为这是个万年老二自卑放弃的故事,不成想探知到了更大的隐情。
“本朝科举,三年一次,分为乡试、省试和殿试。陆嘉期博闻强识,乡试、省试皆一次就过,且排名靠前。若是运气好些他未必不能在殿试上拔得头筹。可放榜之日,这金榜上连他的名字都没有!你说,这样的考试我参加了又如何?不如凭着多年学识在这京城谋个能挣钱的差事,早日成为母亲和妹妹的依靠。”
“做官,不过是权贵世家的事,我们这些庶民怕是再无机会了!”宋简之自嘲道。
陈归舟等他情绪平稳些才说道:“简之哥,可能陆嘉期也是时运不济,他那般年轻,三年之后定能金榜题名,这叫好事多磨!话说回来,就算为他打抱不平,也不能放弃自己的考试和前途呀!”
宋简之摇摇头,长叹一口气,似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他看看陈归舟,许是觉得她一个闺阁女子知道了惊不起波澜,很多不该说的话他终是说了出来。
“陈姑娘,有些话我不吐不快,但你可否答应在下,止于你不外传,尤其是不要让志远兄知道。他嫉恶如仇,好打抱不平,但这些事与他无关,不该影响他的前程。”
“好说,好说!我答应你便是。若不放心我和你拉勾,我还可以起誓!”陈归舟见他要说关键之处,连忙承诺。
宋简之点点头,“不必如此,我信姑娘。不过今晚我所说皆无实证,姑娘就当听了个故事,做了个梦,明日就都忘了吧。”
“陆嘉期他与前丞相陆谦之是同乡。陆大人寒门出身得居高位,这在当今朝堂上实属不易。陆大人发达后顾念家乡,多次向乡学赠书,甚至包括自己的学习心得和一些官场感悟。陆嘉期他家境贫寒却才识出众,正因其有幸拜读陆大人的赠书。”
听到陆谦之的名字,陈归舟耳朵动了一下。但她未出声,眼下并不适合打断发问。
“赴京途中我有幸和陆嘉期同行,一来二去有了些交情。他是家中老幺,上面有一兄二姐,虽父母健在,但全家谋生仅靠几亩薄田,度日艰难。早些年前,若能通过乡试、省试,来到京城就能谋得一官半职。这些年科举改革增加了殿试,原是为了更公平,给天下学子一个机会,没想到换汤不换药,还是世家权贵说了算。”
“当日殿试,陆嘉期的试卷写得是谢家公子的名字。”
听到这个消息,陈归舟心头一颤。她虽在乡野之地自由惯了,对本朝律例不算熟悉,但也知道殿试作弊事关重大。
她不明白到底是多大的好处能打动陆嘉期,让他做下这自绝前程的事。
“我缘何知道此事?殿试结束后,我一路跟随陆嘉期,本想请他吃顿好饭,畅谈一番。没想到他神思不定、步伐飞快,我喊了他两声都未得到回应。我直觉不对,远远地跟了上去。”
“他出了大殿,穿过长街,直奔偏僻小巷。路上我跟丢了几次,但阴差阳错都在放弃前发现了他留下的痕迹。等追到痕迹消失的地方出现了车辙,应是他上了马车。我们这些穷书生哪能有马车,当时我便猜到有贵人找他,只是不知是吉是凶。”
“既已失去他的踪迹,我只好先打道回府,想着来日再约。返程路上腹中饥饿,我就近寻了个摊位吃面,离他上车的地方不远。等吃好后,正好碰到陆嘉期失魂落魄的走出来。我迎上去,他突然掩面痛哭对我说他杀人了。”
“我大惊,反应过来后马上环顾左右,趁没引起周围人注意,连忙拉着他往角落走。他低声让我换个地方,还说不能回他住处,有人要杀他灭口。情急之下,我便先将他带回来了我暂住的地方。”
“因囊中羞涩,我借住在客栈柴房,平日里帮老板洗些碗、砍些柴来抵房费。许是贵人们不会想到进京赴考的学子会落魄到住柴房,我的住处还算安全。陆嘉期在那住了几日并未被发现。”
“后来呢?”宋简之陷入回忆不自觉间停下了讲述,陈归舟连忙追问道。
宋简之喝了口酒,缓了缓情绪接着道:“陆嘉期受了大刺激,到柴房后一言不发。我告诉他安全了,给他送去水、米,他都不做反应。这样的情况持续了两日。第三日他许是想明白了,主动找我要了饭食。”
“待他进食过后,我抓住机会问道那日他说杀了人,又被追杀到底是何意?他先问了我近日是否有人通缉他,等得到没有的消息才开始回答。”
“陆嘉期说在殿试前有人绑走了他的家人,以此要挟他殿试更名替考。强权之下哪有公理,他知道自己没有反抗之力,只求照做后若事发不祸及家人,由他一条性命做抵结束此事。传话的人答应了,他便依指示在试卷上写了别人的名字。”
“殿试上没有人发现吗?陆嘉期写的究竟是哪位公子呢?”陈归舟好奇地发问。
“殿试上应也有人被买通了,陆嘉期说替考过程异常顺利。至于具体写了谁的名字,他没告诉我。他说我知道的越少越好,知道多了怕我牵涉其中。”
“殿试后陆嘉期本是想去接回家人,所以一路疾行不停。谁知接应的人带他到城外荒郊野岭处,告诉他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在那里等着他的不是家人团聚,而是几座新起的坟包。他的全部家人,包括刚出生不久的侄儿和马上要出嫁的姐姐,都被灭口了。”
“那人说完真相便要杀陆嘉期灭口,没想到陆嘉期自幼帮忙干农活,有些蛮力在身。加之对方轻敌,只来了一人,一番厮打后,陆嘉期反杀了那人。”
“估计那人不会料到,为陆嘉期准备的土坑成了他自己的归宿。”
说完这些,宋简之沉默了。他眼底泛红,充斥着不甘、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复杂情绪。他一碗接一碗的灌酒,又何尝不是一种宣泄。
陈归舟从震惊中慢慢回神,前十八年的阅历不足以支撑她面对如此复杂的情况。她开始明白这京城的水到底有多深了。她也沉默下来,久久不言。无论怎样安慰的话,在家人的性命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晚风吹过,两人静静地坐着。
“那陆嘉期现在在哪?”不知过了多久,陈归舟出声道。
“他在……”不等听清宋简之说了什么,一声怒吼打断了陈归舟的思绪。
“大晚上不睡觉作什么妖呢?院里放不下你?怎么还上房顶了?”
陈归舟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多说话,连忙溜回房间,留下醉酒的宋简之一人面对陈书文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