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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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哭累了，小小的身体蜷缩在陆折怀里，时不时还因为抽噎而轻轻颤抖一下，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睡梦中依旧紧紧攥着陆折的衣角，仿佛那是他全部的安全感来源。
陆折试着想把他放回他自己房间的小床上，可刚一有动作，睡梦中的陆离便不安地蹙起眉头，小手攥得更紧，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像是生怕被抛弃。
陆折看着弟弟睡梦中依旧惊惶的小脸，心头一软，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小心翼翼地抱着陆离，回到了自己那间卧室，将他轻轻放在自己的床上，盖好被子。
陆离触到熟悉的枕头和哥哥的气息，眉头渐渐舒展开，呼吸变得均匀绵长，沉沉睡去。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玻璃，在床前投下一小片银辉。
陆折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线调得很暗，生怕惊扰了弟弟的好梦。
他摊开数学练习册，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复杂的公式和图形上，但手臂上隐隐作痛的抓痕和脑海中母亲尖锐的骂声、弟弟撕心裂肺的哭声，以及那两颗静静躺在抽屉深处的糖果，交织成一团乱麻，让他心神不宁。
这时，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陆折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他拿过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自Fly的消息。
【Fly：睡了吗？】
简单的三个字，在此刻寂静的夜里，漾开了圈圈涟漪。
陆折几乎能想象出陈烬发出这条信息时，那副没什么表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的样子。
他立刻回复：
【折翼：还没有。】
指尖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一点点小心翼翼的关心：
【折翼：你呢？还好吗？】
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不是文字，而是直接弹出了语音通话的邀请。
陈烬的请求简单直接：
【Fly：方便打电话吗？】
【Fly：有点累。】
陆折看着那行字，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
他几乎能透过屏幕，感受到电话那头陈烬沉重的心情，他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陆离，小家伙睡得正沉，小嘴微微张着。
他拿起手机，轻手轻脚地拉开阳台的玻璃门，走了出去，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将室内的温暖与沉睡的弟弟隔绝在内。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单薄的睡衣，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近耳边。
“喂？”
电话几乎是秒接，听筒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然后是陈烬低沉沙哑、带着明显疲惫的声音，直接穿透了夜色：
“嗯。”
没有客套的寒暄，只有一个音节，却承载了太多无法言说的重量。
陆折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楼下远处零星驶过的车灯，轻声问：
“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传来。
然后，陈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后的平静：
“没什么。就是家里……有点吵。”
他顿了顿，似乎不想多谈，反问道：
“你呢？你那边……安静下来了？”
陆折的心微微揪紧，他听出了陈烬的回避，也明白那“有点吵”背后可能隐藏着怎样不堪的画面。
他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对方的话，低声诉说了自己的夜晚，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飘忽：
“嗯。小离睡着了……他……今晚摔了一下，我妈很生气。”
他省略了被打的细节，只轻描淡写地提了结果。
但陈烬何等敏锐，从他略带滞涩的语气和背景里异常的安静，似乎就窥见了一斑。
“小孩都会调皮一点，摔一下没事。”
陈烬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这句话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慰意味。
他似乎想转移话题，或者，只是想听听陆折的声音，又问：
“你在做什么？”
“在看数学题，有点难，解不出来。”
陆折老实回答，夜风吹得他有些冷，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手臂。
“哪道？发给我看看。”
陈烬接得很快。
“不用了，这么晚……”
陆折下意识拒绝。
“发过来。”
陈烬的语气带着他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坚持，但在这深夜的电话里，却不显得强硬，反而有种奇怪的可靠感。
陆折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对着那道困扰他许久的题目拍了张照片，发了过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偶尔传来的、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微沙沙声。
陆折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真实存在的声音。
这细微的声响，奇异地驱散了他心头的部分寒意和孤寂。
不过几分钟，陈烬的声音再次响起：
“辅助线做错了。应该连接这两个点，你看，这样……”
他用简洁的语言，清晰地讲解了解题思路，没有多余的废话。
陆折听着，茅塞顿开：
“啊……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和一丝雀跃。
解决了难题，两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尴尬，他们谁也没有挂断电话，只是通过电波，感受着对方的存在，分享着这难得的、无人打扰的片刻。夜风更凉了些，陆折轻轻打了个喷嚏。
“冷了？”
陈烬的声音传来。
“还好。”
陆折揉了揉鼻子。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陈烬像是随口一提，语气依旧平淡，却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明天：
“明天周六，有事吗？”
陆折愣了一下，老实回答：
“没什么事……就是，要在家看着小离。”
他想到弟弟，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温柔和责任。
陈烬似乎早就料到，几乎没有停顿，接话道：
“那好，把弟弟也带上吧。”
“啊？”
陆折一时没反应过来。
听筒里，陈烬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决定：
“我们去游乐园。”
电话那头，陈烬似乎觉得这个提议与自己平日的风格有些迥异，沉默了一瞬，随即用他惯常的、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快速说道：
“地址明天发你，睡了。”
“晚安。”
陆折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去的怔忡。
“嗯。”
通话□□脆利落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陆折却还握着手机，在微凉的夜风里站了好一会儿。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一种混合着惊讶、雀跃和难以置信的暖流，缓缓驱散了夜晚的寒意和之前积压的委屈。
游乐园……他有多久没去过了？好像从弟弟出生后，父母的注意力就再也没有放在他想要的“玩”这件事上，更别说，是和陈烬一起，还带着小离。
他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努力平复着有些过快的心跳，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他转身拉开阳台门，重新回到温暖的室内。
书桌上，那道原本棘手的数学题，因为陈烬清晰的讲解，此刻看起来温顺无比。
他坐回去，拿起笔，顺着那条正确的辅助线，流畅地写出了剩下的步骤，解决掉难题，他合上练习册，关掉了台灯。
房间里陷入黑暗，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他借着这光，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陆离睡得正香，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恬静，只是依旧保持着面向他枕头方向的姿势。
陆折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身体刚接触到尚存余温的被窝，旁边那个小小的身体就仿佛自带感应般，立刻循着热源贴了过来，迷迷糊糊地将脑袋拱进他的怀里，一只小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胸口，发出细小的咕哝声。
陆折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他伸出手，轻轻环住弟弟柔软温暖的小身体，感受着那平稳的呼吸和全然依赖的姿态。
怀里的重量和温度，以及明天那个突如其来的、闪着光的约定，将夜晚残留的冰冷和伤痛隔绝在外。
他闭上眼睛，在这个充满弟弟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陆离的眼皮上，小家伙不耐烦地哼唧了一声，把小脸更深地埋进哥哥的胸口，试图阻挡这扰人清梦的光线。
“小离，该起床了。”
陆折其实早就醒了，看着怀里赖床的小家伙，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和温柔。
“唔……不要……哥哥再睡一会儿……”
陆离闭着眼睛，小手胡乱地挥舞着，耍赖不肯起。
陆折笑了笑，凑到他耳边，用带着点神秘和诱惑的语气，轻声说：
“再不起来，那个说要带我们去游乐园的哥哥，可要等急了哦。”
“游乐园”三个字像是有神奇的魔力。
刚刚还睡意朦胧的陆离，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大眼睛里瞬间清亮得没有一丝困意。
他“噌”地一下从床上弹坐起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软毛，难以置信地看着陆折，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游乐园？！真的吗哥哥？！真的去游乐园吗？！”
“真的。”
陆折被他夸张的反应逗笑，点点头。
“快点去刷牙洗脸，换好衣服，我们吃完早餐就出发。”
“耶！太好啦！去游乐园咯！”
陆离欢呼一声，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光着脚丫就咚咚咚地冲向洗手间。
看着弟弟欢快的背影，陆折脸上的笑意加深。
他也起身，拿起手机，屏幕上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陈烬，发送时间是半个小时前。
【Fly：中心公园南门，九点。】
下面还附了一个简洁的位置共享。
陆折回复了一个“好”，然后便开始熟练地准备简单的早餐——热牛奶，烤面包。
父母已经出门上班，家里只剩下他们兄弟二人。
陆离今天表现得异常配合，自己乖乖刷牙洗脸，还自己挑了一件他认为最帅气的蓝色外套穿上，吃饭的时候也前所未有的迅速，小短腿在桌子底下一直兴奋地晃悠着，大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吃完早餐，陆折牵着迫不及待的陆离出了门，周六的公交车上人不少，大多是带着孩子出门的家庭。
陆折紧紧拉着弟弟的手，陆离则扒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小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不停地问：
“哥哥，到了吗？快到了吗？”
“快了。”
陆折耐心地回答，目光也望向窗外，心脏随着公交车的颠簸，微微加速。
他看着手机地图上那个越来越近的终点，那个代表着“Fly”和“游乐园”的坐标点，心中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轻盈的期待。
公交车缓缓靠站，中心公园南门的站牌映入眼帘。
陆折牵着陆离下了车，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抬眼望去，人流熙攘的公园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倚靠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
陈烬穿着简单的深色外套，身姿挺拔，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安静。
他似乎也看到了他们，目光穿过人群，准确地落在了陆折和被他牵着的、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张望的陆离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