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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问好信(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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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亭悠和顾栖辰、陆絮凛、江云闲走出江家宅子没多远,她就在顾栖辰与江云闲的闲聊中沉默了下去。
陆絮凛一言不发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她看了陆絮凛一眼,有那么一丝疑惑。
不过她还是将思绪转回了自己想的事。
她看出了萧千峙兴致不高,想来是萧千安的事让他和萧千安一样需要缓一缓。
这种情况要放在之前,江亭悠可能会问问萧千峙要不要一起出门逛逛,事实上她今天在找萧千峙让他不要问江云闲事情之前,她都问了萧千安要不要出门透气。
萧千安拒绝了,她才只是和江云闲他们一起出来。
她今天唯一没问的就是萧千峙。
江亭悠心里叹了口气。
她有些不敢深想自己为什么不敢问萧千峙呢。她虽然心里一团乱麻,但似乎也能隐隐察觉出自己的那点不对劲。
她只是觉得她应该跟萧千峙保持一定的距离了,不应该对他的事情太过好奇。
就像之前她好奇他跟皇上皇后的事,她现在觉得她不应该想知道他的这些事。她不要太想探究别人家的事了。
但走着走着,拐过两个巷角,撞上迎面而来的雨水气息,江亭悠脚步还是顿住了。
顾栖辰和江云闲也早就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和她一起停住。
顾栖辰:“亭悠,你有心事?”
顾栖辰问得隐晦克制,江亭悠的脑中却听不见他的声音,满脑子都是萧千峙方才坐在台阶上黯然神伤的模样。
——其实萧千峙也没有表现得这么明显。
“我很想。你能找到差的那幅画?”
萧千峙曾经说过的话、在江亭悠面前的种种神情也随之在江亭悠的脑海中闪过。
“常言道,‘借酒消愁愁更愁’,你在开解自己这方面,颇为不清醒。”
“你夫君我还给你了,你能继续帮我查案子吗?”
“待客之道罢了。我若不对你好些,你想跑我难道拦得住?”
“江亭悠,你看着我。” “告诉我,你哪里不舒服?”
“画吧,我替你研墨 。” “最好的纸被你弄湿了,江姑娘接下来就将就用用这普通的纸吧。”
“若是谁都不信,大约会感到分外孤寂。”
“那就看江姑娘忍不忍心欺负一个对你真心相待的人了。”
“可你喜欢画画,对不对?”
所有的尾音最终化作了耳边呼啸的风雨声,江亭悠闭上眼,认栽了。
她对顾栖辰道:“栖辰,你带哥哥和絮凛姐去玩吧,我有事回去一趟。待会儿……应该会去找你们。”
她撂下这两句话,人就转身要原路返回,又在满目的落雨中醒神,拿过江云闲手中的伞:“哥哥,你跟絮凛姐一把伞吧,这伞借我用用。”
她走了回去,身影没过一会儿消失在拐角处。
顾栖辰的目光定在拐角迟迟没收回。
“云闲哥。”顾栖辰跟着江亭悠叫人,“亭悠没跟我们约好在哪见,你说她等会儿能找到我们吗。”
顾栖辰表面上问的是能不能,实际上他是在问江亭悠真的打算回来找他们吗。
他很清楚有很多事情都改变了。
·
江亭悠走得不快,缓步穿行在巷子中。
她在想她要以什么理由回去找萧千峙。
刚才对萧千峙不理不睬的是她,她这会儿回去太突兀太奇怪了。
直到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跨过宅子大门的门槛,走到蹲着的萧千峙身边,她都没有思考出结果。她的脑子居然转不动。
萧千峙蹲在花红草绿旁,玉白的面庞被雨水冲刷过,他的下巴还在往下滴水。
他的脸色因着凉有些苍白,这样的白却让他整个人更像一块皎洁的玉。
江亭悠低眸扫了眼萧千峙身上湿透的白衣。
萧千峙的银白腰带因浸了水颜色有些深,其上的锦绣花纹秀丽而工致,与他本人给人的感觉很相像。
她这一低眸错过了萧千峙抬脸看向她的目光。
萧千峙出神间发现没有雨再落在身上,侧目便看见了江亭悠的鞋与衣摆。
——江亭悠居然回来了。
萧千峙还发现江亭悠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抬眼,正巧见江亭悠在往他身上看。
江亭悠瞧衣裳也不过瞧了一小会儿,她再抬眸,就和萧千峙的视线对上了。
萧千峙的目光纯澈、清亮,一如往常波澜不惊,她很难窥见他在想什么。
萧千峙下一刻站起了身,险些因没站稳一个趔趄,江亭悠下意识扶了他一把。
但江亭悠马上也如遭雷击般收回了手。
萧千峙站起身,江亭悠撑着的伞就要抬高,萧千峙拿过她手中的伞柄,替她二人撑伞。
“怎么回来了?我看你有些恍惚。”萧千峙很难不注意江亭悠几乎摆在明面上的如遭雷击的反应。
雨沥沥地打在伞面上,江亭悠下意识想要后退,也没有再抬眼对上萧千峙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目光。
萧千峙湿漉漉的手揪住了她的右手袖口,没让她后退。
“不要淋雨。”萧千峙语气平静,听不出任何意味。
江亭悠可算想到可以说的话,她笑着抬眼:“殿下您说谁呢?我一进门就看见您疯了一样蹲这淋雨,还好意思说我啊?”
萧千峙观她半晌。
他收回揪住她袖口的手。
就算只是袖口。
他也无法、不该多停留。
亭悠,江亭悠。他心里这么唤了两声,口中说出的话仍然平静,就像只是普通问道:“怎么回来了呢。”
他也不是在问,也许是在自言自语。他低头重新看向在雨中飘摇的红花。
江亭悠当然不会回答他。
萧千峙笑了下,江亭悠从他的笑里听出了别的意味。
萧千峙把伞交还给江亭悠,重新蹲下。
“江亭悠,你看这花,好看不好看?”
江亭悠在他身边蹲下,嫣红色的花朵一下便印入她的眼帘。
“这花只有一枝吗?好像不像是这里本来长的。”
“我在江家的书房里找到的,找到的时候盆里只有这一朵,快要枯萎了,我就把它种到这来了。”
“这上面有残存的神通之力。”江亭悠道,“殿下不止会养普通的花草啊,这么快对我们江家的神通都要了如指掌了。”
“你知道东宫我书房外的花草是我种的。”
江亭悠笑:“有幸看过殿下浇花。”
她又说:“我最初发现的时候很惊讶,那会儿我还觉得殿下又冷又凶,还很‘讨厌’,没想到你会钟情养花,而且看花和看自家弟弟的时候还会变柔和。”
“柔和吗。我对千安不是最柔和的。”
江亭悠笑而不语。
“江亭悠。”萧千峙叫她,“你记得我说过想收你当手下吧?”
江亭悠:“怎么?”
“我很欣赏你。尤其欣赏你的画。我想你不该被一场火困住,既然喜欢,就不要害怕。”
周身是绵延不断的风雨。
风雨中那朵花红得越发夺目,江亭悠侧头,看见萧千峙冷厉的眉眼覆满了轻轻淡淡的柔润。
·
第二日,城外荒原。
“怎么会找不到呢?”江亭悠满头大汗地站在荒原之中,目光逡巡着荒原的每一处角落。
江云闲脸色十分难看,他已经做不到坦然地跟着江亭悠她们一起行动了,面色惨白地被陆絮凛拉出了荒原。
陆絮凛再回来,对上江亭悠担心又明了的眼神,道:“亭悠,你哥哥让我告诉你,他不知道沈将军会将匣子藏在哪。”
江亭悠看着远处蜷缩在树下的身影:“他什么意思?我又没有在怀疑他知道实情却不说,我更在意的是他当年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陆絮凛:“他……脑子糊涂了,没有觉得你不信任他的意思。”
“这个荒原,我梦到过。”江亭悠说,“絮凛姐能告诉我当年发生了什么吗?你帮我回来,会不会想告诉我真相呢?”
“抱歉,亭悠。”陆絮凛的答案很明确。
江亭悠早有预料,也没再执着这事,对一边的萧千安道:“二皇子,那我们……”
江亭悠一行人刚才把荒原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匣子的踪迹。江亭悠想说继续找,萧千安突然道:“这里没有可以找的地方了,该找的都找遍了。”
萧千安看向江云闲所在的树那边:“那片绿原离这片荒漠可真远,但我想这里原本是一整片绿原,只是出事后才分成了荒漠和绿原。”
他看向身旁的萧千峙:“皇兄,你觉得沈将军是不是最后后悔了,不想让我找到他留下的匣子?”
远处。
江云闲靠着树,眼前全是当年的血光。
他感觉自己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手足无措的小孩,被诅咒笼罩了整片天空。
他好恨。
他恨江睿渊,可此时此刻,他更恨自己的失态。
他这样要怎么保护妹妹?
没过一会儿,江云闲在一身的冷汗中,看到萧千安大步向着他在的这片绿原走了来。
他已经冷静了些,站起身:“二皇子,你们怎么过来了?”
“云闲哥。”萧千安安慰地拍拍江云闲的肩,“我们怀疑我这个爹当年最后关头后悔给我留信了,所以把匣子藏到了不想让我们找到的地方。”
萧千安目光扫过江云闲刚才靠着的大树:“这棵树位于荒漠与绿原的交界处,我想以我爹当年身受重伤的情况,他应该最多也就能撑着到这了。”
萧千安说着已经蹲下身,他盯着土面看了片刻,一偏头,在树干的侧面发现了一个小洞。
洞是真的小,萧千安的手肯定伸不进去。
江亭悠见状,上前道:“我帮你取出来吧。”
萧千安拿到匣子,指指上面的花纹对江亭悠笑:“亭悠,我母妃有个玉佩就是这花纹的,看来那个玉佩是她们的定情信物。”
匣子就是普通匣子,除去可能是萧千安母妃送的之外,没有什么难以打开的机关。
萧千安打开匣子。
里面是折得规规整整的白纸。
又是信啊。
江亭悠心里这么感叹。
萧千安展开信纸。
信上字迹清晰得仿佛是刚刚写就。
就连偶尔的有几笔颤抖,都清楚得能让萧千安想出,沈昭明当时是怎样写的这封信。
这封不算长的信。
信上写的是:
千安。
问问你好不好吧。
你阿娘呢?她还好吗?
抱歉,我一时不知该如何自称。希望你不要怪我。我
这个“我”字歪了些许。
我想和你说说话。你出生后,我们还没见过。
但你不必认祖归宗。切记。
我与你阿娘只盼你安
信纸缺了一个角,萧千安看不到后面的内容了。
他想缺的这一角不会是沾上了血,所以他爹才撕掉吧。
……安什么呢?
他这没见过面的阿爹也不知道多写点。以后都见不到了,也没机会说话了,还不多写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