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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纸上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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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茶铺。
“絮凛姐,你的内伤真的没事吗?”萧千安问。
陆絮凛坐在桌边正在紧紧盯着买糕点的江云闲。
她没回头:“无妨。”
江亭悠撑着下巴,压低声音:“二殿下,你觉得沈将军为什么不让你认祖归宗?”
萧千安眨巴两下眼:“大约是觉得我当皇子更舒服吧。毕竟有皇兄护着我。”
江亭悠沉吟片刻:“我总觉得不止这么回事。”她见江云闲从街边回来了,没再说这事,问了萧千峙一嘴:“还是没有幕后人的线索吗?”
今日江亭悠坐得离萧千峙远,萧千峙也不知在发什么呆。他没理江亭悠。
还是萧千安碰了下他的胳膊,他才回神。
“怎么?”他先问萧千安,而后自己也反应过来,对江亭悠摇头。
被江亭悠打发去买饼的顾栖辰这会儿也走回来了。江亭悠向萧千峙点点头。
萧千安看着这几日都隔老远、突然就不怎么说话了的自家皇兄和江亭悠。他也不知是叹息好还是叹息好。
等江云闲和顾栖辰都回来在江亭悠身旁坐下,一桌六人便又齐了。
江亭悠六人这几日主要在养伤,其次就是研究如何将江家画铺中的画排兵布阵以对付幕后人,再加上时不时出来找幕后人的影子。
今日,她们还打算去柏松的画铺看一看。
天光逐渐大亮,萧千安笑起来:“我们六人也是成了一个小队了,今晚我们吃什么?我看中了一家酒楼,你们没人拒绝我吧?”
一桌人因为他的话展露笑颜,江亭悠道:“跟着你有饭吃,没人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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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亭悠率先走进柏松的画铺,却发现画铺里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柏松?”萧千安跟在她后面呼唤。
六人在铺中走动一圈,都没见到柏松的影子。
萧千安:“门开了他就这样消失了?人有三急?”
后方堂屋却猛地响起一声“哐”!
江亭悠立即掀帘而入,直接看到后方漆黑屋中,一名黑衣男子手臂横在柏松脖间,柏松倒在地上,正在挣扎。
萧千安等人紧随其后进入。萧千安看见黑衣男子的帷帽:“幕后人?”
萧千峙让明湛等人将画铺围起来,之后才进屋。
此刻江亭悠正一马当先与黑衣人帷帽后的阴狠双眼对视。
幕后人看着忽然闯进来的一众人。他轻轻啧了声:“你们可真是有闲情逸致,还来逛画铺了?”
江亭悠不动声色地抽出腰后的软剑:“难得与你一见,既然见到了,你不如露出真面目给我们看看。你不是认识我吗?也让我瞧瞧你是哪位。”
幕后人笑了声:“亭悠啊。”
他的手臂没有施加更多的力道。柏松便识相地没有再动。
“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喜欢亲切地叫别人。”江亭悠道。
幕后人瞥了一眼紧绷的六人,嗤笑道:“你们不是很能耐吗,何故如此紧张,我都没你们这么紧张。”
他看回江亭悠,帷帽的面纱晃动着:“亲切地叫别人?我可没有亲切地叫过别人。你这么关心我是谁,不如先弄清自己身边的究竟是人是鬼?”
他猝然站起身,拖着柏松也站起身。
好在柏松已经提前看准了一边的瓷瓶,捏住瓷瓶就往他面门砸——
江亭悠和萧千安也上前霎时围住幕后人。
“砰!”花瓶碎裂之际,江亭悠挑掉幕后人的帷帽,他流着血的脸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柏松趁机脱身,躲到了外屋,屋内便只剩江亭悠六人和幕后人。
幕后人浑身戾气冲天地抵挡住围上来的众人:“找死!”
下一刻他就抓住江亭悠短暂的凝滞,将一幅画啪地朝江亭悠面门丢。
江亭悠闪身一避,画作轻声落地,“珰”地一声却陡然让整间屋子起了火光。
而幕后人也在同时消失在了六人眼前,陆絮凛出了里屋一瞧,回身:“柏松不见了,幕后人利用他开了阵。”
她话音刚落,屋内几人又是纷纷消失。
江亭悠和显而易见马上也要消失的陆絮凛对视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又挪开了眼。
软剑被她丢到地上,她再抬头,屋内就只剩了她一人。
“……”她的脑中清晰地感知到了她之后会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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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江亭悠锁好画铺的门,向江家的宅子走。
原本她这个时候板上钉钉会是半失忆状态,不过她既没有如幕后人所愿,在画中幻境失去记忆,还能知道自己若是失忆,接下来会做什么事。
幕后人扔的画落地时,画铺内起的火光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在其他人消失后也消失了。
江亭悠感受到这个幻境里的故事就从那一刻起头。
她想看看,幕后人又是要做什么。或者说,她想知道幕后人想要告诉她什么。
“身边的人是人是鬼”、那张血流满面唤起她一点幼时记忆的脸,画铺的火光,都让她不得不在意幻境之后会发生什么事。
江亭悠独自走在回江家的路上。她在幻境里变成了画铺的店主。
她刚关铺门要回家。她在按照她原本在幻境中应过的日子去过日子。
头顶的天黑沉如墨,江亭悠回想着她的伙伴们现在跟她的关系。
顾栖辰还是她的夫君,江云闲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哥哥,陆絮凛是她的嫂嫂。
萧千安和萧千峙——
他们两个,江亭悠就不知道幻境里是怎么安排的了。她感知到的事情中,没有提及他二人的身份以及与她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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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宅中。
萧千峙坐在江家的湖边,正在雕刻着什么。
明澈走来:“……殿下,您又在雕江姑娘。”
“嗯。”
明澈将给自家殿下端来的饭菜放到亭中的桌上。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殿下,您要不先用膳?”
明澈真的很无奈。他也不知道自家殿下怎么和江亭悠突然就好像闹掰了,他这几日也和萧千安一样发现这两人谁也不搭理谁的相处了。
并且他还比萧千安多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他家殿下苦恋无果在这为情所苦。
明澈懒得说天天半夜坐湖边雕人家娘子的小人这种事有多么让他难以启齿了。而且在他看来,这可是他家一向冷淡自若的殿下做出来的事!这让他更觉得没眼看。
他早就说了他家殿下不能喜欢上江姑娘吧。明澈想着,摇摇头。
“你先回去吧,我待会吃。”萧千峙不咸不淡地回。
“……”明澈尽量委婉:“殿下,您不要执迷不悟啊。”
萧千峙一个眼刀马上就朝他飞了过来:“不会用词就回房歇着。”
明澈嗖地转身跑了。他心酸:可恶的殿下,就知道对他凶,有本事凶凶江姑娘啊。
湖边,萧千峙收回目光,继续雕小人。
他专注地雕着,以至没有注意到江亭悠从门口进来了。
江亭悠一进门,倒是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湖边不知道在摆弄什么的萧千峙。
她明显感觉到,萧千峙虽然认真,神情却沉。
她没忍住顿住了回房的脚步。
今夜怎么没有月亮呢?她抬头看了眼天。
她眨了眨眼,还是决定好人做到底,把上次没说出口的安慰说出口。
她向萧千峙那走去。
萧千峙听见脚步声时,江亭悠马上就要到他身侧了。
他瞬间将木人塞回了怀中,江亭悠的声音也在这时响起。
她在他身旁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殿下,如何不高兴呢?还是二皇子的事吗?”
萧千峙微微一怔。江亭悠这几日都没有这样跟他好好说话,他们两个人之间就仿佛忽然远了千倍。
他没想到在幻境中,江亭悠会来关切他。
他没有马上回答江亭悠,而是先想了想江亭悠在幻境中会是什么身份。
他同样没有失忆。
这是江亭悠没有想到的。
他原本也在想要什么时候顺着幻境去找江亭悠,江亭悠既然自己来了,他就想唤醒她:“并无什么不高兴。你今日怎么这么晚回来?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
江亭悠摇头:“没事。不说我。我今日想问问你的事。”
萧千峙想要唤醒江亭悠的想法就这样在她看来的目光中暂时被他放到了之后。
他看着江亭悠对他扬起的笑,目光不自觉地在她的唇上落了一刻,又抬起。
“想问什么?”他看着江亭悠的双眼。
“问您在得知二皇子真的是沈将军的孩子之后,在想什么?我看得出您有些心绪不宁。”江亭悠又转回头看湖面,“殿下对皇上很多想法吧。我好像也没问过您从小到大都是怎么看待自己的父皇的?”
萧千峙默了半晌:“我没有怎么看待他。”
他道:“若要说,我只不过是不想变成他那样。”
“你害怕啊。”江亭悠的话中带了淡淡的笑意。
萧千峙:“并无。”
江亭悠由着他说:“我听二皇子说皇后娘娘与皇上以前感情很好。”
“我小时是那样的,后来舅父出事,自然就不好了。”
江亭悠:“您现在也知道不是皇上想要杀沈将军了,还是不喜他吗?”
“有什么喜不喜的,他不是没有解释的余地,只是他觉得我母后查了他,忤逆了他,他不屑于解释。”萧千峙道,“事情本是误会,但我与母后对他没有什么误会。他的确更爱他的权。千安为何会在宫内,淑妃为何会是淑妃,当然是他怕我舅父谋反。”
“你和二皇子一直也没说这事,所以是为何?”
萧千峙:“淑妃族人欲行刺新皇扶持旧王,被我父皇发现之后要斩首,是我母后和舅父一起为她一家求情,才救下她。之后我父皇当然不会让一个将军和她在一块,他怕将军帮着失败之人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