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努力不争不抢》铃兰景

56、问好信（三）

　　江亭悠思衬了一会儿，道：“无论他有什么计划，现在都被我们打乱了，接下去我们要利用好他‘休养’的这段时日，想出应对他画中阵的法子。”

　　江亭悠看向萧千峙：“他能用江家的画开阵，我们也能吧，我们或许可以试试用江家画阁里的那些画。真要算起来，我们有的画比他多。”

　　她又看向僵坐着的江云闲：“你们不想让我用我的画中阵，我们就想想别的方法，这总可以吧？”

　　她说着还微微歪了下头，冲江云闲笑。

　　江云闲接收到她的笑意，从神游中回过神：“嗯，我们前几日商量之后也是这么打算的。我跟絮凛已经有初步的摆阵想法了。”

　　“好。”江亭悠道，“那哥哥我想问你两件事。”

　　江云闲再听到她叫哥哥，心情有些复杂。他既感到了温暖，又不由得焦灼。

　　他说道：“你问吧。”

　　“我上回在画中，想起祖父曾与我说主人心境会影响画中阵的形成。”江亭悠道，“我三日前进到自己阵法形成的画中也确认了这一点。我想问，哥哥的画中为什么大雪连天。”

　　江亭悠这话一出，关键之人却没有先听到她的问题，而是特别在意别的。

　　顾栖辰首当其冲问她：“你进到自己画中，遇到了什么？你有什么执念？”

　　——顾栖辰知道江亭悠和萧千峙三日前消失是进到了江亭悠的画中，这是他从萧千峙口中问出的，但更具体的，萧千峙对他们任何人都闭口不谈。

　　他没想到还有心结执念这一茬。

　　江亭悠看顾栖辰和江云闲都瞬间又绷紧了神色看她，他二人的紧张还带得不明所以的萧千安也担心起来：“亭悠，你在自己画中也冻着了？”

　　江亭悠选择先回答萧千安：“没有，我才不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她反应之后选择回避这件事：“我只是有一点小心结，你们不必紧张。事情都解决了，不信你们问太子殿下。”

　　蓦然被她架在火上的萧千峙扬了下眉，但他冷冷的神色果真让顾栖辰和江云闲都不想理他，这个问题便被暂且搁置。

　　江亭悠催促：“哥哥，现在该你回答我。再岔开话题我就让太子殿下把你赶走了。”

　　听到这话的萧千安：亭悠这是发现他皇兄好用了就一直用啊……

　　被“用”的萧千峙本人神情不变，跟没听到一样，倒是江云闲和顾栖辰真的蹙了蹙眉。

　　江云闲对江亭悠道：“你何必问我，你心中不是有答案吗。”

　　江云闲说这句话时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晦暗之中。他虽然坐在桌旁，却好像与一桌的人变为了不在同一个地方。

　　他斯文的面庞沾上暗光，在这明亮的早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却明明灭灭的。

　　江亭悠要他明：“哥哥，我们待会单独聊聊。我们先理一理画中阵的事。”

　　萧千安：“亭悠你是想说画中阵如何形成画、画又如何藏阵的事？”

　　江亭悠：“是。”

　　这件事萧千安五人在江亭悠没醒时也讨论过，他再次总结给江亭悠听。

　　“我们讨论之后的推测大概是这样。江家人的画中阵不止能藏在画中，还能直接单独画出来，而无论阵是以何种形式存在，只要开阵，画都会藏到阵中的阵眼处。原本有画的情况，开阵后的幻境便是画中之景，画会藏到画中之景的阵眼处；原本只有单独阵的，开阵后阵会根据主人心境形成幻境、形成画，而后这画再藏入这形成的画中阵眼处。”

　　萧千安对江亭悠说着：“你那日的画，与之前云闲哥的画，都是由阵形成的。亭悠，你看你怎么想？”

　　“我也是这么想。”江亭悠道，“清楚画中阵的使用我们能更好地应对幕后人，那就是还有一事。画中阵能叠加吗？原本困住栖辰的那幅画，后来我跟栖辰不是进到里面了吗？但困住我和栖辰的是哥哥的画中阵，而哥哥想送我们走又为何会失败？”

　　萧千峙：“你是想说你最初破幕后人画时画的血画？”

　　江亭悠：“正是，就是我们被困在木屋拜堂那幅画中时，我破阵时画的画、也是我的画中阵。”

　　江亭悠对萧千峙说：“殿下还记得之前在牢中我怀中被烫到的事吧？您后来还给我送了药。那会儿我怀中放的是困住栖辰的那幅画，我也在那样的灼烫中感受到幕后人想让我做的事，就是‘画画救宝刀他们’。”

　　从萧千峙的眼中看出他记得此事，江亭悠转头继续对一桌人道：“幕后人能控制那画飞到牢中，也能通过那画给我‘传话’，那画又能困住栖辰，他还能在哥哥开阵之后强行把困在雪原的我和栖辰又拉入他的画中阵，我有一个猜想。”

　　江云闲接着她的话说：“你想的没错。那幅画中有三个阵，幕后人也是通过他的画中阵影响你。”

　　江云闲看了顾栖辰一眼：“他是通过困住栖辰的那幅画将你二人从异世拉了过来。但他只想让你回来，所以栖辰被拦住了。你的血画画成后加在了幕后人的画中阵之下，一起藏进了栖辰当时所在的画中。而我的画中阵又加上之后，那画便有了三个阵。”

　　说到这江云闲顿了下，才继续：“我送你们回去之所以会失败，也不会是幕后人的阵过于强大，当然是亭悠你的阵，不让我送你们走。”

　　屋内安静片刻。

　　江亭悠、萧千峙、萧千安都因着江云闲的话回想起了江云闲先前的种种反常。

　　萧千安道：“云闲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那画里有两个阵的？你还真是什么都不说啊……你第一回见到栖辰在画中，是我那时拿着画去客栈找皇兄和亭悠吧，我现在想想，你当时眼神的确不对。”

　　江云闲：“但我在那之前就有猜测了，看到的时候只是确认。亭悠的神通当时还没完全觉醒，她看不到画中的玄机，我却能直接看到里面幕后人的阵。”

　　萧千峙：“江亭悠的阵呢？你没看到。”

　　江云闲对萧千峙抓重点的能力叹为观止：“……殿下什么时候能给我一点隐瞒的机会？”

　　萧千峙不咸不淡道：“我没给吗。”

　　江云闲短暂沉默了一会儿，不过他这沉默不是因为萧千峙，而是因为他回想起了开阵后发现自己的送人计划失败后，他当时的心情。

　　他没有想过自己会失败。他卯足了劲作出那幅画、画出那个他避之不及的阵，他是很有信心能战胜江睿渊的。

　　但他哪里想到败给了自己的妹妹。

　　他垂眼看着桌上自己的碗筷，嗓音有些低：“亭悠的神通尚未完全觉醒，所以她的阵没出现。开画铺的前一日，我从亭悠那拿走栖辰那幅画，当夜栖辰有与我说你们之前在江家所遇的事，我其实知道亭悠有作一幅血画，但我没有想到会留在幕后人的阵之下。”

　　他喉结滚了滚：“所以我没想到会被亭悠拦下。”

　　萧千安啧啧摇头，他看看江云闲又看看顾栖辰：“你们私下偷偷交流啊。”

　　江亭悠看着江云闲，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最终道：“那哥哥你该知道我不想走。你不会在不确定能不能成功的时候就开阵吧，你应是做了充分的准备。即便你不清楚画中阵的使用，你也应是在断定一定能将我们送走之后才画的阵。”

　　浓重的血腥味又萦绕入了江亭悠的鼻间，她忍住下意识的哽咽，将自己从客栈那间充满血气的屋子中抽出：“哥哥。客栈那间房中的血腥味。是你的血吗。”

　　江亭悠两次画阵，都是用指尖的血，她知道自己画阵没有用那么多的血。

　　但她不知道江云闲是怎样确定自己一定能成功的。她不知道江云闲在他根本不清楚画中阵的使用时，在他知道幕后人擅长使用画中阵时，是怎样做的这个确认。

　　靠血吗？她想。

　　她的哥哥是靠自己的血堆出的确定吗？

　　眼眶又在发酸，江亭悠撇开脸吸了口气，她觉得她的哥哥很聪明。

　　她想起她和萧千峙去找江云闲的那日。

　　那日的前一日，江云闲刚在萧孜傲那受了伤，所以即便那日江云闲脸色分外苍白，在她和萧千峙看来，也能说是“情有可原”。

　　江亭悠知道江云闲是急着送她和顾栖辰走的，不然何至于那么急着行动。

　　她非常明白江云闲为什么要在受伤的时候取血。一个是他着急，二个大概就是，那时是他最能有理由忽悠人的时候。

　　江亭悠的话再次搅动了一桌的风云。

　　萧千安不知道这件事，惊讶又担心地向江云闲看去。陆絮凛也不知道这事，皱着眉转头看江云闲。

　　陆絮凛道：“江云闲，你知道自己都在做什么吗？”

　　她问得认真又轻缓，许是长久以来真的劝不动江云闲，她也没办法了。

　　一直在被问问题的江云闲本人，看着碗筷仿佛又被抽离了神思，一言不发。

　　江亭悠理解他的沉默，自己道：“你前一日流了多少血，马上就取那么多血，你们都说我不要命，究竟是谁不要命呢？你取的又是哪里的血？江云闲？”

　　江亭悠眼眶已经完全红了，萧千峙能看到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握成了拳，在不住颤抖。他听见她道：“江云闲，谁要当你妹妹？有什么事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担？是我弱得让你抬不起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