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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欲言 ...

  •   萧千安的话说得很有深意,江亭悠也不是猜不到。

      看样子这二位殿下的父皇大约是个多疑之人,眼里容不得沙。

      终于从江家宅院的地下暗室出来,江亭悠疲惫地揉了揉眉心,靠在了一旁等萧千峙安排接下来的事。

      从地下画阁出来后,他们自然没忘记幕后人想隐藏的暗室,去的途中也丝毫不意外地遭到了阻拦。
      尽管萧千峙带足了人手,然打斗间终究是让幕后人占了先机,等她们赶到暗室隔壁,屋子内的画早已被搬空。

      她们在暗室找了半天,才找到的暗室之下的石室,那里也早已人去屋空。那石室里只有一副棺材,其棺盖已被掀开,内里还有人躺过的痕迹,人却早已被转移,连随身物件都没落下一个。

      幕后人十分谨慎,哪怕她们都在迷宫内停留了较长的时间,他却仍然没有提前离开江家。
      她们从迷宫出来后自认十分小心,尽量不想惊动有可能藏在暗处的人,也不知他是自哪意识到不对,只差一点,她们便能顺利进入放满画的那间屋子。

      萧千峙将之后的一切事宜安排妥当后,几人便出了江家宅院要回东宫。

      “这幕后人也不知是从未离开过,还是今日又回来了,若是回来,是在我们之前入宅,还是之后?”

      萧千安跨上马车,等江亭悠和萧千峙也上了车,他继续道:“若是在我们之后,未免胆子太大,但按目前情况来看,莫非他有什么厉害的神通,根本无惧于我们?”

      “虽说他看着无所畏惧,但也没正面与我们交锋。我倒觉得他就算有什么神通,也应有限制在身。否则他若想做什么,何必费这么多心思,岂不是动动手就能令天下大乱?”

      江亭悠随口接道,马车外的明湛这时却忽而急急地敲了敲车窗:“殿下,宫中刚传来消息,皇后娘娘午时用膳后口吐鲜血昏了过去,至今未醒。”

      江亭悠和萧千安自然是将车内的主座留给萧千峙的。眼下萧千峙还没到那,行至半路,脚步生生顿住。

      一道残影在江亭悠眼前略过,是萧千峙“唰”地跳下了马车。他白色的发尾打过江亭悠的手背,瞬时让那一红。

      “唰拉——“
      江亭悠还没回过神,萧千峙又一把撩开轿帘:“劳江姑娘与我一道。”

      江亭悠片刻间领会了他的意思:“如何去?”

      说着她也已跳下马车,目光在眼前的马背上扫过,萧千峙的声音也在这时传来:“你可会骑马?”

      江亭悠先行跨步上马:“会,殿下带路吧。”

      ·

      “哒哒哒——”
      骏马在宫道上疾驰,风声在耳边“呼呼”向后。

      终于到了皇后寝宫外,萧千峙先行下马,江亭悠紧随其后。
      二人三步并作两步地踏进一间屋子。

      屋内熏香味浓郁,两旁香炉上白烟袅袅而起,萧千峙向急急迎上来的丫鬟问话,江亭悠则被另一名侍女带进屏风后。

      刚至床旁,一张煞白的脸立即占据了江亭悠的视线。她微微惊愕,先习惯性地给躺在床上的女子把脉。

      江亭悠不难猜出这是萧千峙的母亲。看他紧张的模样,以及听外间如今隐隐传来的他口中的称呼:“母后她……”

      江亭悠将这位皇后娘娘两只手的脉都把了,收回手来。

      能找到病因,她才能有办法,但……
      皇后的病因她看不出也找不出。

      “姑娘。”一旁的侍女唤她,“你不必为难。娘娘这是心病,好些年了,一直以来除了江家公子,所有看过的医师都束手无策。哪怕是那江家公子,也只能帮娘娘压一压,没办法根治,你尽力而为便好,治不好殿下也不会怪罪的。”

      床上的人这时缓缓睁开了眼,但侍女却并无惊讶,娴熟地递了杯温水过去。

      皇后沈昭昕竟从自己从床上坐了起来,侍女也未扶她,不过是在她接过水后给她掖了掖被角,又替她在腰后垫好了靠枕。

      沈昭昕啜饮了几口水,声音虽无力却雅然:“阿苒,不必麻烦,我早说过我不冷了。”

      她在与侍女说话,江亭悠从中听出了一丝属于少女的骄顽。

      她不动声色地从床边起身,退至一旁站着,默默观察着这位皇后娘娘。

      沈昭昕直到嗓子不干了,眼光才能向她而来。她看着江亭悠,江亭悠在她温和的注视下仿佛落进了暖云中,嗓子里堵了团棉花一般出不了声,也就与她这么对看着。

      皇后娘娘看着江亭悠,微微偏了下头,这让江亭悠再度从她身上感受到属于少女的生气。

      可……皇后明明,容颜不可抵挡的苍老。
      很强烈的反差,江亭悠并不是认为不该,只是这反差在皇后身上让她心底憋闷。不是那样的生气不合适,是这样的容颜,十分不该出现在柔和的她身上。

      被唤作阿苒的侍女已去了外间告知萧千峙人已醒了,江亭悠听到她问:“……殿下,您可要进去看看娘娘?”

      萧千峙默了半晌,哑声道:“等等吧。”

      “我前几日听说千峙不知从何处带回一个姑娘,并且这姑娘在他遇险时舍命救了他好几回。”沈昭昕嘴角带了笑意,“他在东宫昏迷不醒,还是这姑娘托着病体又救了他一命。据说,她的医术比太医院的太医都要好些。是你吗?小姑娘?”

      东宫外果然有传言……
      江亭悠总觉得这不是传言的最终模样,可能只是比较合理的那版。

      “娘娘,应该是我吧?”

      沈昭昕觉得她可爱,笑了下,无奈地绷直了唇:“我的病你不用看了,没用的,日后,多陪陪太子殿下……”

      黑云忽而遮盖了她的眸,她口中的话骤然一停。

      手上一痛,江亭悠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腕被皇后双手抓住。她见皇后就这么低了头,盯着自己攥住她的地方。

      皇后的手不自觉越来越紧,嘴唇忽起哆嗦,像是想强调什么,却半天未说出一个字,反而握得她的手腕越来越疼。

      江亭悠尝试抽出自己的手,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她没判断错,这位皇后娘娘虽体内亏虚得厉害,但身手仍未受影响。只要她想,她依然能够挥剑对敌。

      阿苒刚入里间,就见得这样一般情景,急急跑来。

      她握住皇后双手手腕:“娘娘,娘娘,这姑娘只是来给您瞧病的,与太子殿下没什么关系,您不要吓着人家了,啊。”

      她的话越说越软,哄着皇后放了手。

      手腕间的束缚松了,手臂就自然垂落下来,江亭悠刚抿了下唇,突地被一抹人影拉到了身后。

      她一抬手就对上了满头白发。

      萧千峙进来了。

      但不等她二人说话,皇后忽而双手捧住了面,啜泣起来:“皇家哪有可信之人……何来可信之人啊……”
      她的哭声似血,这素雅的寝宫在这样的哭声中仿佛泡进了无尽的咸水,令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我错了……阿兄,我错了,都是我的错……”

      江亭悠在萧千峙身后微微探出视线,见得皇后抑制不住地从喉间发出悲戚的哭声,一双瘦得骨头突出的手紧紧捂着整张脸,渐渐地往后缩进了角落。

      ·

      江亭悠跟在萧千峙身后离开皇后宫中。

      他心事重重,步子迈得大,她得将腿倒腾得快些才能跟上。

      刚跨出皇后这儿的最后一道门,萧千峙脚步一停,江亭悠脑袋差点撞上他后背。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到了皇上。

      萧千峙的目光如凛冽的利刃,皇上眸中的冰寒与他比起来还要落了下风。

      父子二人对视间,江亭悠跟萧千峙注意到了同一点,想到了一块儿。

      ——皇后苍老至此,皇上容颜却只是微微有了岁月的痕迹吗?

      萧千峙转身便走,江亭悠向皇上行了个简单的礼,就跑着去追了。

      ·

      月光倾洒落入湖面,今夜无风,东宫内湖四周安宁秀美。

      江亭悠寻了块大石头靠着坐了下来,抱着一大坛酒正要喝,一人在她身旁坐下。

      江亭悠目光在他面上胶着片刻:“殿下?”

      “我不能来?”萧千峙将她稍显不满的神色收入眼中,嘴角勾起微冷的弧,“这是东宫。”

      “……我哪有这个意思,您忒爱多想了。”

      江亭悠绕了绕地上被她解开的麻绳,萧千峙瞥了她一眼:“不是与你说,酒要少喝,哪弄来的酒?”

      瞒他也没意义,江亭悠如实相告:“找你皇弟要的。”

      冷笑声响在耳畔,江亭悠看向湖面,不解:“您这会儿来这,是来抓我喝酒的?还是,莫非是想与我同饮?”

      萧千峙目光始终落在湖面上,也不说话,江亭悠抱坛喝了口酒:“今日在江家,还要多谢殿下给了我定心丸。”

      她说的是在幻境内,问萧千峙“很想查吗”那会儿的事。

      “我不给,你也会画的,不是吗?”

      ——是。因为她也想查江家的秘密,她想知道自己与江家到底有何关系。
      她问他,是希冀地想要人给予她肯定,推她走下一步。

      江亭悠笑了笑:“果然很难瞒过您,那您怎么没与二皇子说那画不是我找来的,而是我画的?”

      “有何必要。”萧千峙低眸看向她怀中的酒坛,“常言道,‘借酒消愁愁更愁’,你在开解自己这方面,颇为不清醒。”

      他既垂着眸子,长长的眼睫便很是惹眼,江亭悠不得不感叹他的长相真的十分漂亮。

      这样带着冷与厉的漂亮,在他身上竟融合得这般好。他这个人简直浑身都透着得天独厚的气质,叫人痴迷又胆怯。

      ——当然不包括她。她独独是对他有些欣赏罢了。

      她右手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酒坛边敲着:“我只是有些开解不了自己的时候罢了,殿下就没有吗?”

      萧千峙听见江亭悠浅淡的笑声,她状若无意地问他:“您偶尔不想一醉方休吗?”

      一醉方休。
      身后红烛映着光,江亭悠就这样看着他笑着,眼中情态仿佛醉了,却只是她卸下了强打的精神。红烛在她身后像冬雪中的朵朵红梅,在这幽暗的景色中与她的笑颜同样鲜亮。

      她如画的面容还有那样晕着酒意的柔和,能一点一点地将冰融成春水,轻轻地带着暖意靠近,令人动弹不得。

      ——萧千峙怎会不想。
      “偶尔,的确有些感到开解不了自己的时候。”

      他抬头望天:“江亭悠,你也好,我也好,都想查江家的案子,”

      江亭悠猜不到他想说什么,他的后半句话就那样在虫鸣声中卡了好半天。

      “你夫君我还给你了,你能继续帮我查案子吗?”

      江亭悠等了好半晌,等到这样一句话。
      往日应该更爱命令人的太子殿下吧,似乎也会有那么些时候,展现出自己有礼有节的一面。

      她为何总觉得这人,话里的意思是在请求她留下呢?
      也许是吧。毕竟她都能开江家画阁的门,对他查信上的“平叛案”应该会有帮助。

      天幕暗沉,星光不多,明日大概要下雨。萧千峙知道自己张口欲言,却又没出口的话是什么。
      他想说,交个朋友可好?

      就像她与千安那样。

      有窸窣声缓缓而起,江亭悠低头往怀中看去,竟是沉睡的顾栖辰醒了,正一点一点地钻出衣裳。

      萧千峙也看见,那画钻出她的衣裳后,在空中一荡,展了开来,又飞至她的脸庞,蹭了蹭。
      又在她发间抚了抚,也许是想揉揉她的头。

      “亭悠,不要喝酒。”
      他曾听过一回的男声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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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更六休一,周二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