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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暖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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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遭热意蒸腾,江亭悠如一尊冰雕立在那,所有不自觉的颤抖都被她压下。
此刻的她只余漠然般的静。
但压抑得太明显了。
“我很想。”萧千峙实话实说,“你能找到差的那幅画?”
江亭悠不过是想要他的肯定,她想要探究江家的心意不比他少半分。
“需要你做什么?”萧千峙问得这般一针见血。
他也不说些好听的话,像“若难以做到就算了”、“你不想便罢了”这样的。这些话也似乎与他的性子不符。
萧千安却知道皇兄绝对是有这样一面的。只不过皇兄不会明说,只会在行动上默默顺着对方意愿。
眼下皇兄这般回应,他默默地将视线也投向了江亭悠。也不知这江姑娘入画后都经历了些什么?问这样的问题到底什么意思?
萧千峙的话如同春日暖阳,融化了江亭悠周身那并不存在的冰。
她周身无形的束缚在他的话中被揭开一角,清气流入体内,她浑身的血微暖,抬起发软的双腿往后退了一步。
而后,三人眼前光景变幻,竟是成了个宅院模样。
就是才见过的宅院,萧千安指着湖面道:“这就是外头江家的宅院吧?皇兄,说来我们落水是不是落到这湖中?”
很无奈的是萧千安发觉他们三人身上都湿淋淋的:“亭悠,你进来的时候也落水了?你冷不冷?要不我们先出去——呃,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江亭悠对萧千安过分的信任感到受之有愧,不过她可能的确知道点什么。
花草摇曳间,她又抬头看了一眼萧千峙,正好与他对上视线。
萧千峙的面庞依然如刀锋般凌厉,神色也依旧透着冷,可他这样垂眸看她,竟让她看出了一丝乖顺。
——或许只是他那长而密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阴翳。
放满画的那间屋子中,那掉落在地的信纸又出现在江亭悠脑海中,包括萧千峙在纸上捏出的褶皱。
她转开目光,轻轻握了握手中质地柔软的画:“我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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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我们真的不跟上去看看吗?”江亭悠的背影缓缓远去,萧千安其实是有点担心她。
江亭悠走路都颤颤巍巍的?这不是他的错觉吧。
看到皇兄跟湖面一样平静的目光,他更怀疑自己是想多了,但萧千峙道:“你不是觉得她很厉害吗?那便相信她吧。”
有树叶被风吹落,萧千安还是在自家皇兄身上感受到一丝寒意,哆嗦了下。
这个深沉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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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亭悠堪称十分顺利地找到了江家的书房。
幻境中的江家宅院不显荒败,活力从每一处透出,书房的木门洁净无尘。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基本上坦然接受了自己对江家的熟悉。
推门而入,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几乎要将她淹没,她却目不斜视地抽出纸笔、研墨。
蘸了墨的笔却悬于纸的上方顿住,背后的衣裳被放在身后的左手绞紧,江亭悠微微偏头淡笑了下。
……画个画而已。
她不会画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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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需要的画后,便要考虑如何从这么个毫无破绽的幻境回到迷宫,两位殿下方才在湖边逛了半天,也没找出半点“出口”的痕迹。
萧千安本来是想去其它地方看看的:“但是皇兄说,怕你回来找不到我们。”
他说着还对江亭悠眨眨眼,表明自己的友好。
江亭悠的心情因他生动的表情轻松了些许,叹息一声:“你皇兄是想试探我对这熟不熟悉吧。”
萧千安睁着一双眼目光炯炯地盯着江亭悠,江亭悠只能道:“熟悉是熟悉,但我也不知道出口在哪。”
“那等会找找。”萧千峙突然出声,“把画卷起来是你的习惯?”
江亭悠没明白他这样问的缘由,点头“嗯”了声:“怎么了吗?”
“无事。”
这话江亭悠才不信,但萧千峙显然无心向她解释。他已握住手中卷轴一端,准备将画展开来。
巧也巧,他这画才刚展开一半,三人周遭景色就一旋,下一刻他们便回到了迷宫,见到了顿时松了口气的明湛与明澈。
萧千安下意识去看江亭悠,江亭悠摊手表明她真没料到:“可能那幻境就是用来找画的,画被找到就放人?”
她的猜测很有道理,只可惜画可不是被找到的,而是有人要她画的。那幻境里也许真有那么一幅画是出口,大概已被幕后人拿走了。
萧千峙将画交给萧千安去挂,待萧千安将画在墙面上的右下角挂好,并且他感叹的话刚出口,这里的五个人眼前,便浮现出一扇被草绿色光芒包裹住的木门。
“这画画得可真……”
没错,萧千安的“好”字都没来得及出口,下一瞬他人已唰地被转进了木门。
江亭悠甫一进门,头又是一疼,十分清晰地认识到了一件事:这间屋子她来过。
木屋内这间屋子宽阔得很,摆了许多排架子,乍一看像极了宫中的藏书阁,只不过这屋子的架子上摆的并不是书,而是画。
明澈上前打开几个卷轴,明湛也没闲着。两人探查一番后,明湛回来向萧千峙禀报:“殿下,这些卷轴应都是画,每幅画上都有江家的印信。”
明澈带了几个来给萧千峙看,萧千安也从他手中接过一个,两人一看,明澈道:“这些画新得跟昨日所作一般,但这儿的木架子却显然年岁久远了。”
江亭悠只在一旁瞟了瞟右边萧千峙手中的画,一时也没说话,倒是萧千峙向她看了来:“江姑娘觉得这间屋子最关键的东西在哪?”
“……”江亭悠怀疑这人发觉她进门时的不对劲了,她分明刻意忍着没表现出不舒服。
虽说她跟江家有关系这事如今也算是摆在明面上了,但能藏住一点是一点,奈何萧千峙过分敏锐。
也罢。她道:“或许在那后面的墙上呢?”
进了这间屋子便有无形的线牵引着她,让她想要往那去。
她指了下正对面、所有架子后的墙:“殿下,我猜的,你看外面的画也挂在墙上,我是觉得这江家人也许就是爱把机密藏在墙上。您说对吧?”
萧千峙哼笑着向前走,她也跟上:“您看外面那些石墙还都是可以移动的,暗室也藏在墙后,墙都当门用,这真不好说……”
萧千峙不打算理她,自顾自手已触上了墙面,江亭悠的声音却没停。
她很认真:“总之,殿下,我也没把江家的秘密藏着掖着,我觉得我罪不至死,出去后您不能审我!”
想起前几日所见,江亭悠缩了缩脖子。萧千峙审人,那可真是瘆人得很!
比画中初见捅她刀的时候还要更可怕好吧!
这么一张玉面,凶起来的时候阴狠又冰冷,偶然一笑让人头皮都发麻。
耳边忽然响起一声轻笑,江亭悠略显惊讶地瞧着萧千峙竟微微勾了勾唇,但同时,他的手已在墙上一处轻轻按了下。
“嗒。”一声,墙面正对江亭悠右肩处的地方忽地弹出一个木匣子,险些打到她。好在她眼疾手快,往后一避的同时伸出了手,接住了这匣子。
萧千峙半分不心虚地从她手中拿过匣子,掀开盖子,只见匣中是一个略显陈旧的信封。
江亭悠:“这封信用的纸倒是普通,不像这儿的画用的纸,不见旧。”
信封被萧千峙拆开,信纸被他拿出。
这时身后萧千安翻到了什么画,颇为惊奇:“亭子还能这般画,世所罕见啊。”
明澈跟着赞叹不已:“不得了不得了,不愧是昔日作画第一家族……”
萧千峙展开信纸,于是纸上的内容就这样在一室惊叹中,跃然而出。
“我江家于三百多年前,忽得一神通,凡笔下画,皆含超乎自然之力。族中众人,画中神通不甚相同,有的可预知世事,有的可画物为真,也有的可操控人心、改朝换代,大多惊世骇俗。含有神通之画,族中人未敢轻易待之,今地下画阁渐满,我与兄长走访多地,得‘取之天地,还于天地’之法。
画中神通乃源于天地间精华,而今当将精华还于天地。选一令人舒心之地,开画铺,将阁中画分批挂于其中。只当开画铺做买卖,遇有缘人则卖之,所得钱财皆捐与寺庙。待到画上黯淡也未卖出者,可将其投入宅中湖内,铺中换上新画。如此这般,也可避免某日有人借画作集聚之力,行不利天下之事。”
真正闻所未闻的事情被写在这纸上,若不是先前的经历,怕是都要被江亭悠二人当作话本子中的故事。
“皇兄,你们干什么呢?”萧千安踏步而来打破二人间的沉默,他一眼就扫到了萧千峙手中的信纸,堪称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上面的内容。
“呃?”他见萧千峙没意见,拿过信纸又仔细地看了一遍,以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不是出了幻觉。
“这……”他本想问句是真的假的,话到嘴边又转了弯,“怕是真的吧。要是被父皇知道,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