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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天鼠逐日乌2 “你们在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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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瑾看着凌乱不堪、没处下脚的书房,眉尖已经挤到一起去了。虽有纠结,但此情此景也只能硬着头皮踩着血洼往前进,大不了出去这身衣服和鞋都不要了。
他天人交战了好一番,终于下定决心,刚想咬牙踩着血迹走过去,被身边人猛地拽住。
檀越嫌弃地说:“别进去,脏。”
虽然这句话说到了牧瑾心坎上,沉默瞬间,还是说:“我不进去看不清细节。”
连霄道:“无妨,我已经进去过,牧兄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牧瑾得此回答,心生畅快,靠着门边定睛细细看去,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连霄交流发现尸体时的信息,一边目光一寸寸从房间扫过,最后定在荀老爷尸体上,这才发现荀老爷的衣襟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
牧瑾几乎算是自言自语:“这衣服有点奇怪。”
连霄站在他身边,接话道:“这是后来给他穿上的外袍,发现他时身上并未穿衣服。”
说着他伸手一划,指尖放出一抹亮光,扯开荀老爷腰间的系带,外袍倏地散落。
牧瑾周身汗毛“嗡”地炸起花,整个脊背瞬间被一层冰霜盖住,他终于明白荀老爷为何没有倒下。
荀老爷的胸口有个拳头大的血窟窿,心脏已被人挖去,从他两肩、胸口、腹部一直到双腿有数十个黑点,这黑点看着像是钉子的尾端。
荀老爷整具身体被几寸长的钢钉硬生生钉在了桌子上!
牧瑾惊道:“他的心脏呢?”
连霄叹了口气:“没找到,看他嘴边的血迹,不是被他自己吃了就是被害他的魔物吃了,亦或是被魔物带走了。”
牧瑾感觉有点反胃。
若在场的一个刚刚下山见世面的少年,此时只怕已经呕出来了。
“苍天啊!”楚樊在阶下惊呼,惊的不是荀老爷的凄惨,而是黑鼠的奇怪口味,“这......黑蝙蝠的口味果真是......还不如茅厕吃屎的蛆。”
怎么越说越恶心。
楚樊咧了咧嘴,根本不想再开口。
牧瑾平复了心神,将目光从书房移出来,从院中整体看了一圈书房,“就算当时书房外没有人守着,可是荀府有小厮丫鬟来来往往,如此钉人挖心的动作,喊叫哀嚎定然不弱,竟然没有人听到一点声音?”
于树道:“说不定魔修做这些时人已经死了或者快要死了呢,力气虚弱加上疼到一定程度也就喊不出来了。”
牧瑾点头:“有可能。”
“是赤阑杵。”众人循声齐齐转头,檀越抱臂站在廊檐下,继续说道:“据说,赤阑杵当时在佛寺待着的时候,天天听念经声听烦了,就自己在那转,它突然发现自己转起来就再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后来它就给那些念经的和尚开辟了一方天地,听不见念经,就不烦了。”
楚樊啧啧赞叹:“这仙器只怕要修炼成精了吧。”
牧瑾默默叹了口气,看向檀越,道:“檀越,别玩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楚樊疑惑:“难不成刚刚那个不是?”
于树看不下去了,终于开口:“他都说了是‘据说’,而且......他说得驴唇不对马嘴,怎么可能是真的。”
檀越神色如常走到牧瑾身边站定,正色道:“但赤阑杵的确可以阻隔声音,而它的屏障是一些修仙之人察觉不到的。”
虽然檀越没明说,但这个“一些”代表什么不言而喻——修为高的人,对一切事物的感知力自然就强,无论是外界灵力涌动还是远处而来的杀意,都会比灵力低微的修士要敏锐。相反也是如此,一些高强的灵力在你还没感知到的时候,它便已经放出了。
说白了,就是对方在修为灵力上全方位碾压你——当然这个“对方”可以是人也可以是物。
牧瑾看他一眼,收回视线,看向连霄:“你之前说和示警死法不同,那个‘山神’送来的示警死法是什么模样?”
白弦抢声道:“问过荀大夫人和荀二爷,他们都说不知道,也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愿说。”
“不知道?”于树道,“那夜前往祭祀的队伍中,他们两位可都在,怎么可能不知道?莫不是这死法还有隐情?”
牧瑾说:“这种事弄不好就是全家生死一线,就算不会大张旗鼓地告诉府内所有人,枕边人和亲兄弟总还是会说的,毕竟,也需要有人帮忙出谋划策。现在人死了,说不知道,只有两个原因。一是荀老爷觉得此事无足轻重,确实没有告诉别人黑纸上的内容;二是有人知道,却不敢说、不想说。”
连霄疑惑:“一家之主都死了,这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牧瑾淡然道:“连兄啊,荀大夫人既然不知道黑纸上的示警死法,又为何会言之凿凿地对你说,荀大老爷如今的死法和黑纸上的不一样?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连霄道:“当时看见尸体时,实在太乱,我只见荀大夫人脸色煞白,嘴上喃喃说了那么一句,可看她被吓得魂不附体,也不敢当场细问,便让她回去休息了。后来我再去问,她便说是自己吓傻了、是我太乱听错了,将此事胡乱搪塞过去,再如何旁敲侧击,都问不出一点消息。”
楚樊恍然大悟:“所以那个荀大夫人一定知道些什么,去问问她?”
连霄顿了一下,脚下没动,只道:“今日问过,她明显不愿多说,若是人家有心瞒着,我们也不好咄咄逼人。”
“你这人可真是......”楚樊嘟囔道,“榆木脑袋。咱们不当面去问,让她自己说出来不就行了,我们就听听。”
他冲众人嘿嘿一笑,这好似真心实意般篆刻在脸上的笑,别人不清楚,身为楚樊好友的牧瑾和于树可谓心知肚明,三人当即对视一眼,牧瑾挑眉表示同意,于树清了清嗓,点头同意。
檀越歪头瞧着牧瑾似笑非笑的神情,不由疑惑,凑近他耳边问:“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突然被温热的气息扑了半边脸,牧瑾身体不由僵了一下,胳膊肘推远檀越身体,侧身说:“一会你就知道了。”
荀府是个生意人家,在时乐城有几家布庄。荀家布庄莫说在时乐城,便是方圆百里都能排得上号,荀大老爷有生意头脑,这些年将家里生意经营得不错,也算吃喝不愁的富人家。
如今荀大老爷死了,家里的生意落在哪还未可知,众人都似饿狼般盯着这几块肥得流油的肉。
正堂内,荀大夫人坐在主位左侧,无处安放的手将手帕搅得七皱八褶,她转头瞧了眼坐在右位的荀二,怒从心头起,她目光又在堂中昏昏欲睡的众人身上扫了一眼,这些人中除了自己和亲生女儿,其余血脉全是二房的人。
她膝下曾有一女一儿,儿子前几年得病死了,如今丈夫也死了,孤女寡母失去靠山孤立无援,好似突然变成了人家的檐下人,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不过她作为一府主母,掌家几十年也不是吃素的,家里那些明里暗里的东西她看得明,否则她也不会在丈夫死后就主动找到荀二爷去商谈分家的事。
她早就想与老二这个吸血虫分家了,此前同丈夫谈过两次,都被他声色俱厉地拒绝,荀大爷爱护弟弟,她本想着有主事人管着也就作罢了,总不好因为这事闹得夫妻离心。
可如今情况有了很大不同。
“老二,你可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事?”荀大夫人沉声说,她招来管家呈上一张分家凭契,“赶紧把这个签了,等把老爷下葬,咱们就彻底分家,以后互不相干。”
荀二爷转头打量了荀大夫人一眼,对桌上那份契约视而不见,冷笑着说:“长嫂不必如此提醒我,我既然答应了你,便会管好你们以后的生活,等瑶儿出嫁时,我会给她准备时乐城最高规格的嫁妆。一言既出,长嫂还经常将这些已定的东西挂在嘴边,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荀大夫人意料之中被噎了一下,心想要不是你以前吃喝玩乐无所不沾,我又如何会如此不放心。
这位荀二爷仗着自己兄长有些钱,自己便早早当了甩手掌柜,从一间布庄挂了个东家的名头,每日就是在城内吃喝玩乐,赌骰逛街。人都说赌徒说出的话,十句中九句有毒,剩余一句是剧毒,这位荀二爷便很好地印证了这一点。
荀大夫人心有疑虑,如今却已是骑虎难下,但是,就算她拼了命,也要将属于自己的家财握到手里。
她也冷笑道:“我不傻,口头答应算什么,签了契约,立下字据才算数,若是有人反悔以后就算闹到公堂上也有凭据。”她突然压低声音,“你别忘了,有些事不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死去的人也知,我们若过得不好,你们二房以后也别想睡个好觉。”
荀二爷当即暴跳如雷:“你敢威胁我!”
荀大夫人理了理衣襟,道:“威胁?按理说,应该是老二你在威胁我这位长嫂吧。你此前怎么答应我的?只要我对某些事缄口不言,你便同意分家产,至此两家人互不干涉。我要的是能握在手上的家财,不是你口头还没毛重的一句话。”
荀二爷道:“我说过我会签。”
荀大夫人说:“现在签。人说头七回魂,我相信老爷的魂魄现在还没走。”她是最怕鬼魂之事的,就算现在口头说心里也怕个不行,如今只是竭力维持镇定说这些事,“否则,我若把那些事说出去,到时闹得不好看,大家都落不到好。”
“呼啦!”
窗子被夜风猛地吹开,灯烛张牙舞爪地摇晃。荀二爷眼神骤然变冷,压着声音说:“你敢拿死人来吓我,看来你胆子比我想的要大。”
荀大夫人本就心有戚戚,如今心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管家忙去关窗户。她强压着心神说:“反正我拿不到我该得东西,也活不下去,既然要死不如大家一起死。老二,不光你会赌,如今荀府就是个大赌桌,我也是赌徒,我现在压的是我和瑶儿的余生和两条命,就怕你赌不过。”
荀大夫人刚要开口,却听“呼”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眼前飘过,连带着鬓间的发都被扯的微动。
“谁?!”荀大夫人惊呼。
荀二爷被她吓一跳,怒道:“一惊一乍干什么?”
荀大夫人强撑的心神瞬间崩溃,身体紧靠着椅背,目光止不住在正堂一寸寸搜寻。本来睡着的众人被她这惊天一喊都吓醒了,有少年迷迷糊糊问:“伯母,怎么了?”
荀大夫人捂着脸“啊”一声,身体一软,滑下椅子,一滩泥似的摊在地上,全然没有了刚刚和荀二爷鱼死网破的威严,不管不顾地指着半空大喊:“有什么东西摸我脸。有东西在这,有鬼、有鬼、有鬼在这......他来了,他还是来了......”
一帮人眼睛还没睁开,脑子还没清醒,靠着身体本能已经游鱼似的滑到角落互相挤着。
有人问:“谁来了?”
荀大夫人抱着膝,喃喃说:“老爷、老爷、老爷回来了......”
荀二爷脸瞬间青了,他手上攥着一张护身符,想必是向扶风派的弟子要来护身的,他朝着门口大喊:“守门的人呢,死哪去了,还不进来抓鬼!”
门外寂静无声,没人应。
荀二爷刚要出门去喊人,却听“啪”一声,安放在桌上茶杯突然自己滚到地上碎了。
这下可把荀大夫人吓个半死,她指着面前的碎盏,紧紧扒着椅子腿,抖着唇说:“那是......那是老爷最喜欢的茶盏,他每次喝茶一定要用这个......”
荀二爷不想从她口中再听到任何关于兄长的事,当即怒喝道:“你闭嘴!他已经死了,心都没了!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荀大夫人听闻此话,更是怒意难掩,当即对着半空不管不顾哭起来:“老爷,老爷你听到了吗,是他,是你弟弟害死了你,本来该死的是他啊,该死的是他......啊!”
荀二爷将荀大夫人踹到一旁,愤然道:“贱妇!你失心疯了不成,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