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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天鼠逐日乌1 “你害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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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瑾在时乐城内乃至周围探了一日生魂以及赤阑杵的痕迹,皆是无功而返,可点亮生魂灯,亮光依旧如初,丝毫未变。他再次确信,的确如楚樊所说,生魂灯和赤阑杵有关系,而那些生魂或许真的被赤阑杵收了。
弱小者往往寻求强者庇佑,这无可厚非,可这些碎魂倒是精,跑这么远寻得一件如此厉害法器,倒是比那些长着狗鼻子的魔修和妖修要精明的多。
牧瑾在城内逛了一天,疲乏体惫,他正躺在床上望着床帐苦苦思索下一步该如何办时,房门被叩叩叩敲响了,敲得很轻,但感觉很急。门刚被打开两寸宽的缝,便听门外人说:“荀家有人死了。”
牧瑾一惊。
荀家?那不就是昨夜送童尸的那家吗?扰乱“祭神”仪式的报应这么快就来了?
随檀越下楼时,便见连霄握着剑在大堂来回踱步,面色说不出来的难看,简直像被黑气缠着绕了好几圈,都已经浸透了。
丈量客栈地板的连霄听见下楼声,又看了眼跟在牧瑾身后下楼的另外二人,差不多的年岁,差不多的风华正茂,便知是牧瑾的同行人,也来不及做深入交流,只向四人微微颔首,便脱口道:“牧兄,荀老爷死了,而且死得有点怪,我等有点束手无策,可否劳烦同去看看。”
四人随连霄一同来到荀府大门前,不知是不是特意安排,此时荀府门外竟左右各有一位扶风派的弟子守门,两扇大门上也各贴着一张驱邪符。
牧瑾扫了那符咒一眼,威力不弱,便问道:“连兄,这是什么情况?”
连霄抬手引路带他们进去,刚一进门,便见荀府正堂门上也贴着符咒,不光如此,还绕着正堂围了一圈小样式的驱魔铃,“驱魔铃”顾名思义,若有魔气或厉鬼靠近,便会自行晃动提醒修士,同时它也会自行御敌。正堂门外依旧有扶风派弟子看守,想必是连霄已向扶风派请求支援。
荀府的一众重要人物都聚在正堂,或坐或站或来回踱步,各个脸色煞白,噤若寒蝉。
进了大门,连霄才低声解释道:“荀老爷下午突然暴毙,荀夫人胡乱说过一句‘这怎么和黑纸上的示警死法不一样’。他们害怕魔修恼羞成怒,受到牵连,便让我弄了这个阵法,贴了些符咒,一齐聚在正堂让我们护着,怕魔修再来找事。”
牧瑾点头说:“见到如此怪事,害怕也情有可原。别说他们没有修为,连我都害怕。”
檀越不信:“你害怕?”
牧瑾坦然道:“当然,要是我也莫名收到一张黑纸催命符,自然害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死了,丢命的事,谁能不怕。”
檀越微微弯了下嘴角,没说话。
身后几乎踩着他们脚后跟走的楚樊低声问:“那个黑蝙蝠真有那么厉害?”
既然他们是同行人,想必牧瑾已经将那夜山神庙发生的事告诉了他们,连霄听闻也没显露什么惊讶神色。
于树道:“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黑蝙蝠搞的鬼?说不准是有人借着假山神的事蓄意报复。”
楚樊说:“普通百姓的报复可整不出这么大的阵仗。就这,能让诸位道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防范的事,杀手头子来了都是掂量掂量要不要迈步。”
正堂内一中年妇人见到连霄一行人,挥着手帕对着屋顶哭天喊地:“老爷啊,你说说你发的是什么善心,祭神不成反倒被这些修士害死,他们在我们家受着好吃好喝的供奉,如今连个杀人凶手都抓不住,竟是些吃干饭的。哎呀,我荀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随着哭声一位中年男子冲出来,被围在门口驱魔铃挡住了脚步,他听那叮铃铃的声音两条粗眉顿时横起,怒火大盛,一把将驱魔铃扯断摔在脚下,铃铛噼里啪啦砸了个满地响。
牧瑾见过这个人,那夜他也在祭祀山神的队伍中,想来是荀老爷的兄弟。
“我们正在抓凶手,你干什么?!”
门口守卫的胡嘉喊了一句,可毕竟对方是凡人,他们身负修为自然不能与凡人动手,只能屈身将驱魔铃拾起来,两人埋头琢磨怎么将驱魔铃的线接上。
屋里哭嚎的荀夫人瞬间止声,连忙爬起来在丫鬟的搀扶下奔向门口:“老二,你这是做什么?这是保命的法器,你要害死我们吗?!”
荀二爷冷声道:“长嫂刚才不还口口声声喊着这些修士办不成事吗?这东西跟个孩子玩物似的围在这,也不知到底是真有用还是他们拿来骗我们这些不懂行的人。”
胡嘉道:“我堂堂扶风派弟子,会拿假法器骗你们?”
荀二爷身居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眼神扫过阶下众人,冷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这谁能说得准。扶风派我的确有所耳闻,可里面的弟子成百上千,有些滥竽充数的无能之辈仗着门派声名在外作威作福,这也不是稀奇事。”
“你们这些修士,仗着身上这身皮拿我们百姓的好处时可是拿得最欢,等到要驱魔捉妖时却比谁都无能,脚下跑得比谁都快。”
胡嘉本就是少年心性,这次是头一回随师兄下山,听如此污蔑门派之语,一口气实在难以下咽,登时动手,一拳朝荀二爷那张恶心的嘴脸招呼过去,却被同门眼疾手快拉开,拳头只穿了一层空气。
他不管不顾朝着荀二爷喷唾沫星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个作威作福的胆小鬼,山神庙时属你跑得最快,连自己亲哥亲儿子都不在意,还拿他们当挡蝙蝠的肉盾,别以为你做的事没人发现,自私自利的阴险小人!我呸,你这种人我都不稀得救,就该让你被蝙蝠啃成烂泥!”
荀二爷听闻仙门正派弟子竟然如此指着鼻子骂他,勃然大怒:“果然,你们这些修仙门派都是一群道貌岸然之辈,嘴上说的除恶为民,实际都是些唯利是图之辈,不过是拿着‘仙人’名头赚吆喝,跟街上破衣烂衫捧着破碗求施舍的乞丐也没什么不一样。”
胡嘉一脚踹过去,又喘空了。他对拦着他的同门喊:“你拦我干什么,揍他!”
牧瑾低声笑了笑:“这位胡道友倒是......天真无邪。”
檀越附在他耳边,低声说:“这是没脑子吧。”
牧瑾瞪他,挤着微笑咬牙道:“我就喜欢这种性格,我就说他是天真无邪。”
檀越:“......”
他没好气地将瞪眼还给了胡嘉,气呼呼地不再说话。胡嘉根本不知道,他还在义愤填膺地要揍荀二爷一通。眼见着糟心事又要添麻烦,连霄冲胡嘉喊道:“闹什么!吵吵嚷嚷成何体统,还不住手!”
两人撒开了纠缠在一起的手脚,胡嘉已经快把银牙咬碎了,昂首正要反驳,却听连霄毫不留情地拿出杀手锏。
“再不听话,就回扶风派。”
荀二爷见扶风派这两位弟子低头不敢言,威风展露的更甚,“不准碰我啊!否则我就告到扶风派。你们就是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还抓凶手?没有你们,我大哥也不会死!”
荀二爷猛地甩开扶风派弟子欲拦他的手,不管不顾指着迎过来的连霄怒喝:“我问你,我大哥何时可以下葬?有凶手你就去抓凶手,他人都死了,你还摆着他的尸体在那做什么?!”
连霄认真见礼:“等我们今夜探查完,贵府随时可以出殡。如果诸位不想在正堂困着,也可以现在着手布置灵堂。”
荀二爷又道:“你们何时能离开我家,看着你们就晦气。”
连霄脸色闪过一抹愠怒,但他自认为冲动行事在先,也不好说什么,旋即恢复如常:“不是我们不愿离去,未抓到凶手,我们还是得在贵府打扰几天。否则......”
荀二爷抢声说:“人都死了,难不成山神还会再来?”
“这也是说不准的事啊。”牧瑾上前,微微一笑道:“你怎么就确定他不会再来?”
荀二爷眼神顿了下,吼道:“我怎么知道,别人家都是祭祀山神或者死了人,就没事了。”
牧瑾道:“我听连少侠说,可是您亲自邀请他们一行人住进荀府的,既然你诚心诚意供养山神,为何还要叫这些修士过来管闲事?”
那日连霄一行人正在城内随意探查,正巧遇见这位荀二爷,荀二爷上来就抓住连霄的胳膊,差点屈膝跪下,低声将荀府收到山神示警的黑纸一事简略说了,唉声叹气地求他们住进荀府相护。
连霄几人本也是为探查山神事而来,既然有人相求自要前去一探究竟,便顺势住进荀府,这才有了他们后来随祭祀队伍一起入山神庙的事。
荀二爷道:“我那是为了以防万一!”
“哦,是吗。”牧瑾笑了笑,漫不经心地道,“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抓紧接管荀府的家财而蓄意谋害兄长呢。”
荀二爷被噎了一下,脸色简直跟黑蝙蝠一个色。
“你血口喷人!你是什么人?谁允许你进我荀府大门的?赶紧出去!”
牧瑾不以为意地说:“荀二爷可能不知道,都说无故身死的人怨气极大,若是不做好超度,冤魂会在身死之处徘徊不去,紧接着就会变成怨灵,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厉鬼了。若真成厉鬼,那便是对人嗜血啖肉、挖心掏肺,到时候......”
“你胡说什么!”
荀二老爷眼神四下乱瞟,仿佛真有一双眼睛在身后盯着他,他结结巴巴地说:“就算......就算我兄长变成厉鬼,他,他也会去找害他的人,还有这些说要保护他却间接害死他的假修士,他们才是罪魁祸首。”
“希望吧。冤有头债有主,有些人死过一次,心变明了,眼变清了,他自然该知道谁是罪魁祸首。若是荀老爷能指示大家找到凶手,岂不是万事大吉。”
牧瑾见荀二老爷战战兢兢,也不再说什么,当即微微一笑:“抱歉,我不太懂,胡说的,荀二爷别介意。”
荀二爷喉间滚了下,嗫嚅道:“你们......你们赶紧抓住那个害人的怪物,然后离开我家。”匆匆留下一句话,拂袖而去,踏进正堂后,又喊,“赶紧把这个破铃铛围好,什么破玩意,还法器,轻轻一碰就断了。”
胡嘉咬牙切齿地与同门接驱魔铃,权当没听见正堂的犬吠。
几人看着荀二爷在正堂椅子上落座。连霄才道:“牧兄口才真是了得,在下佩服。”连霄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赞道,“你真是这个。”
楚樊笑道:“连兄这是第一次见吧,敏行的口才的确十分了得,以前他整日在派中胡诌,下到无思山的花草野兽、上至长老掌门,都能让他说蔫了,黑的树能让他说成白的柱,便是一树绿叶子都能让他说成五颜六色的花朵。”
檀越在牧瑾身边,略带疑惑地轻轻“哦”了一声。
这声“哦”一拐十八弯,有种“这件事听起来十分有意思”的意味。
牧瑾轻咳一下,正色道:“我只是随口一说,其余都是荀府的家务事,咱们也管不着,还是想想怎么抓那家伙吧。话说,连兄,你们能确定是那夜山神庙的黑蝙蝠杀的人吗?”
几人绕过小路边往荀府书房走,连霄边回答他们的问题:“我回来后曾向派中确认过,那夜的黑蝙蝠便是‘魔界四圣’之一的黑鼠,修为不可小觑。”
楚樊哈哈哈嘲笑道:“黑鼠?这名字简直不敢苟同,一听就是个人人想打的讨厌家伙。”
于树悄无声息地㨃了他一下,挤挤眼,仿佛在说“你在刚去世的人家这样发自肺腑的笑真的好吗”。
楚樊抿着嘴挑了下眉,不说话了。
牧瑾道:“黑鼠亲自来了?你们交手了?”
连霄道:“说来惭愧,回来后我便向派中请求支援,可毕竟中间有点距离,这些弟子也是下午刚到。白日荀府院内只有我们几个,根本没有看到那魔修前来。还是要吃晚饭了,小厮去喊荀老爷用饭,这才发现人已经死了。若说能不能十足确定,的确没人亲眼见到黑鼠身影,不过......”
说话间几人已经走到荀府书房院落,白弦正在院中等他们,“都看着呢,没人来。”
连霄抬手指着书房:“还是先看看屋内情况吧。”
牧瑾还未进门便微微蹙起了眉,血腥味实在太重了,一直这样开着门都没散干净,得流了多少血啊。
牧瑾心里想着,刚站到门口,登时愣了。
楚樊看了一眼,差点吐出来,捂着嘴摆手退下了台阶。
书房内满地狼藉,白纸书籍散落一地,已经被满地的鲜血染透。书桌被竖立起来,那夜对着连霄指着鼻子骂的荀老爷此刻正背靠桌面脸冲门口站着,头无力地垂向一边,眼睛瞪得格外圆,眼球凸出,颈间青筋鼓起,面容狰狞,仿若厉鬼回魂。
满地鲜血都从他脚下流出,便是看着这场景也能知,荀老爷死前定遭受了极其痛苦的折磨,而且定是活着时遭受了如此非人的对待。不用脑子想也明白,这是黑鼠彻彻底底的报复,连黑纸上的死法都不足以平复他的怒气,又临时改了如此残忍血腥的手段。
可是......
人已经死了,怎么可能还能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