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再次重生》春秋花月

23、童子祭山神3 “你这样站

　　话还未说完，只见那六位修士顷刻起身，燃起符箓拍向大殿四周，殿内登时亮如白昼，符箓阵法将殿内所有活的死的全部困缚在内。随即身影已闪至六方位，剑已出鞘。

　　一阵骇人的静默蔓延。

　　众人都呆住了。

　　先是起身的修士，早已准备好对抗邪魔，起身困魔动作也堪称快速，结果此时殿内除了来的这些人，再无外人，符箓一动不动，哪里有邪魔身影。

　　再看跪在地上的诸位百姓，见本来说好只是随行护卫的这几位男子竟然敢自作主张惹怒山神，这不是要他们这些人的命吗？

　　为首荀氏男子当即暴跳如雷，不管不顾指着其中一位一边跺脚一边怒骂起来：“你们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到底在干什么！谁让你们出手的？！你们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要害死我们啊？！！”

　　地上跪着的众人早已站起身前前后后紧紧靠在一起，眼神止不住在屋内乱瞟，有些人的脸色已经煞白变灰白，就剩一口气吊着。

　　被指着鼻子骂的那伙修士实在没意识到是这种境况，面上也是白一阵红一阵。

　　憋了半晌，为首青年拱手，耐心安抚：“诸位放心，我们此行前来就是要将此魔物除掉，不让他再为祸百姓，否则诸位以后月月如此，岂不平白添了许多冤孽。”

　　众人怒气冲冲，觉得这些少不更事的崽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没见过多少世面，那张嘴就会说大话，指着那青年道：“难道你如此行事，就不是平添冤孽？”他指着供台的棺椁，“他是死的，死得透透的。我们才是活生生的人，你们到底明不明白谁才是最重要的？我们本来就要完成这个祭祀仪式，就能平安离去了！”

　　为首青年道：“......这个我们自然知道，我等一定护诸位平安。”

　　“我呸！”一妇人吓得紧紧攥着身旁人的胳膊，恶狠狠地咒骂，“你说平安就平安，瞧你们一派仙门弟子模样，修了多少年了？大话说着简单，上下嘴皮子一碰，我们可是要拿命陪你们历练啊。”

　　众人不想在此地争执这些无意义的事，也根本来不及关心以后的事，今晚能不能平安离去才是眼前最重要的问题。

　　“现在怎么办？”

　　荀氏男子顾不得整理卷边衣袖，上前一步低声斥道：“就算如此，你们也不该在我们供奉时贸然出手，如此不是将我荀氏众人都推入虎口？！又为何不提前与我们商议？！”

　　连霄微微低头，如此情形实在不是争执之地：“荀老爷，您还是带领家人尽快离去吧，以免伤及无辜。”

　　荀氏男子这才恍然回神，意识到此时身在何地，不免背脊遍布寒意，抬头胡乱转了几眼，当即就要挥手离去。刚转身，便见黑压压的东西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到了尽头才看清，竟然是蝙蝠。

　　一只只龇牙咧嘴，眼冒绿光，扑棱着双翼直往人堆里面扎。

　　那几名修士早已将山神庙正殿用符箓围出一方结界，本想将那在背后捣鬼的山神困在内，好来个瓮中捉鳖，谁承想没捉住，眼下倒是成了一方抵抗蝙蝠浪潮的完美屏障。

　　诸位修士又甩出数张符箓将屏障加固，奈何蝙蝠好似发了狂，不要命似的砰砰砰往屏障上撞，而且后面一波波接连不断涌进来，远处的黑渊仿佛无穷无尽。

　　整间山神庙四周皆被里三层外三层的黑东西包围，时不时还能在黑雾中对上点点翠绿目光。

　　莫说没见过如此情形的百姓此刻已经吓得站不住，两腿直打颤，就是那几位修士也各个面露难色。

　　“完了完了完了！我们把山神惹怒了！荀老爷，快想想办法啊！这可如何是好啊！！”

　　“你瞧瞧你们做的好事！你是要害死我们啊！！”

　　“我警告你们，若是我们中任何一位出现不测，我便是拖着残躯，也要去扶风派告你们的状！”

　　虽说能抬棺入山神庙的人已经堪称胆大，可遇见这种超出普通人力范畴的悚人情形，还是免不了怕的要死，已经有人再次跪下来对着斑驳的山神像止不住念叨叩拜，以求神明息怒。

　　几位修士此刻根本顾不上到底谁要去门派告状，也没心思在意中间被护着的那些人如何恶语相向，只全心应对着眼前源源不断的黑蝙蝠。

　　连霄道：“用火攻！你们仨，护着百姓往出走，下山！”

　　几人已经配合着有人以火符烧向那些蝙蝠，有人将整个维护大殿的符阵渐渐缩小，成为维护百姓的可移动的屏障。

　　“大家拉好左右的人，就躲在屏障内，别着急，慢慢往出走。放心，那些蝙蝠进不来。别着急，慢慢走。”

　　扶风派修士一边安慰着几乎站不起来的人，一边手上释放灵力支撑保护罩，一边还要用眼角余光瞄着有没有人脱离了队伍，简直全神贯注，两颗眼珠子掰成了好几瓣在用。

　　屏障四周一直有噼里啪啦落雨似的蝙蝠被烧死，一股臭烘烘腥膻膻的烤肉味顷刻弥漫开来，屏障能困住那些蝙蝠，却困不住这几欲令人作呕的气味。

　　有几位脸色煞白的妇女已经忍不住手帕捂嘴，弯腰呕了起来。结果弯腰一低头，就看见脚下已经被无数只脚翻来覆去踩到血肉模糊的、一团团漆黑洇红的扁扁东西，更是一阵头皮发麻，简直恨不能立即晕死过去才好。

　　过了半炷香，整个人群才缓缓挪出正殿，众人已经沾了满脚血淋淋肉乎乎的玩意，每移动一步都是对身心的巨大折磨。但眼下也顾不得，只能一脚一脚地前前后后踩出凌乱腥膻的血脚印。

　　这些蝙蝠绝不会无缘无故出来，也不是无缘无故攻击这些人，连霄几人明白，殿外的牧瑾两人也明白。是以他们见几位修士还能支撑，并未立即出手相助，而是躲在暗处寻找控制蝙蝠的人。

　　两人神识绕着山神庙悄无声息地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既然外面没有，异常就还是在山神庙正殿内。两人刚转至山神庙正殿前，便听砰一声，自人群屏障内爆出一团黑气，将三位修士苦苦支撑的保护罩轻而易举地震碎了。

　　三位修士已经摔到地上，黑蝙蝠闻见汹涌的活人气息，调转方向奔百姓而去，哭天喊地的嘶吼声爆发出来。

　　一道黑影凌空而立，一双数丈长的蝙蝠双翼在他两侧轻轻摆动。

　　“不知死活的家伙！竟敢坏本神好事！”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躲在人群内，真是防不胜防。

　　此情此景，牧瑾二人也没法再置身事外。

　　牧瑾当即甩出数十道符箓将众百姓护在圈内，而后鲜红、玄金相交的两种剑气在符箓圈外层毫不留情地斩杀起来，被腰斩的蝙蝠哗啦啦往下落。

　　连霄三人本想先救百姓，见有同道之人出手相助，便立即调转方向御剑攻向半空中那团黑影。

　　谁知这团黑影根本不是他们所认为的那么简单，顷刻靠近就被极强的凛冽杀意困缚不得，没想到一个靠吃百姓供奉的小小山神修为竟如此之高，是他们计划不周，太冲动了。

　　那边牧瑾将众人护好，又同檀越联手将一众剩余碍事的黑家伙除干净，现在除了天是黑的，总算没有别的黑玩意在眼前乱飞乱叫了。

　　牧瑾给那几个被震伤的修士喂了几粒药，叮嘱他们赶紧先护着百姓下山。三人并未再说什么，踉跄着爬起来引着那团符咒圈护着众人仓惶跑出山神庙。

　　牧瑾刚将人送出去，一转头见檀越正握着剑在等他。

　　“......”牧瑾微微蹙眉，分外不解，眼睛止不住向半空争斗不休的场景瞟，“这种时候就不用谦让了吧。”

　　檀越淡然一笑：“我这不是怕抢了别人的风头嘛。人家好不容易抓到的魔修，我要是平白无故横插一杠，岂不是讨人嫌。”

　　牧瑾淡淡道：“你这样站在一旁说风凉话更讨人嫌。”

　　说完也不再管他，当即红光一闪，冲入那方战局之中。连霄一见来人，顿时有种同道之人的惺惺相惜之感，只在与对面那魔修对峙间隙冲牧瑾匆匆一点头，算是招呼。

　　牧瑾也迅速回礼，随即专心致志应对起面前这......妖？人？还是妖人？

　　未等再次出手，面前这个家伙怒喝一声，顷刻爆发出一阵极强魔气，双掌向对面猛地一推，将众人毫无预兆地推了一个趔趄。这道魔气实在强大，连霄三人脚下打滑，落了下去，站在地上堪堪稳住身形。

　　牧瑾也被此力波及，奈何涂灵剑纹丝不动，他倒是没有要摔下来的架势，不过见扶风派那几人都下去了，自己也不好站在半空吹风，当即红芒一闪，落在扶风派三人身侧。

　　现在站在他们眼前这位是个人首蝙蝠身的妖兽，说是妖兽还不是纯种的以妖力修炼成形的兽，而是半妖半魔，说是个魔修的确更准确。

　　牧瑾心道檀越这家伙眼神倒是好，一下就看出来是魔修了。

　　半妖半魔在妖界堪称不伦不类。其实妖与魔本就是平等的，说起来众人平等，众生平等，只要不残害对方，天界之下这几界本该是和平相处。

　　但资源就那些，生灵一多人一多，便极易产生心怀叵测之徒，矛盾冲突自然不可避免。比如在修道一事上便会暗戳戳生出一些未对外人言但众所周知的事。

　　——比如在妖界，若以妖身修炼成人需经历九重轻重不一的雷劫才可自如敛去妖气，修炼成人。

　　当然有些妖修炼并不单纯想化人，而是想往上走，这都没什么，但被妖气妖身所扰，修炼总归要慢许多。

　　有些急功近利的妖在修炼至一定阶段时，便会心甘情愿坠入魔道。魔修修炼起来禁忌便会比妖少很多，毕竟，已经自愿坠魔，那种乱七八糟的善心善念便会切除掉几分。

　　所以，曾有魔修言，“魔界才是最包容万物万灵之所在，不像其他几方界域，若要融入必要经过种种苦难。毕竟只要你愿意，无论你是神、是人、是鬼、是妖，都能成魔，都能在魔界存活下去。”

　　这些年，因着这句话，许多人、妖、厉鬼都入了魔域，做了魔修，魔域这些年也愈发猖獗，肆无忌惮。

　　一开始仙门百家还以驱除妖兽鬼修为主，后来只要发现这些东西并无害人心，也就甚少管，一心一意对抗起那些害人不浅的魔修。

　　过往前因后续暂且不提......

　　牧瑾盯着眼前这个浑身魔气，其中还掺杂着若有似无的妖气的魔修，攥着涂灵剑的手越来越紧，这人修为深厚，仅凭他们四人着实不好对付。

　　是的。他一人加上扶风派三人，其中扶风派两人看着脸色已经不太好，只有那个叫连霄的勉强还能再战。

　　至于另一个。牧瑾微微撇头，檀越竟然抱着他的那把破黑金剑在一旁有滋有味地看戏，见他回头，还十分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冲他真心实意地笑了笑。

　　牧瑾：“......”

　　此人如果不是在等人开口求助，那就是他根本没有要出手的打算。

　　噢，对了。他那把黑水浮金似的剑叫什么来着？

　　檀越对他提过一嘴，牧瑾思索片刻，眼梢微微挑起笑意——无垢。

　　无垢剑。

　　清净无垢染，片叶不沾身。

　　难道是怕杀这种黑漆漆的蝙蝠脏了他的剑？

　　很不错，你就好好抱着它吧。牧瑾咬牙切齿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