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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童子祭山神2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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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时分,牧瑾自乾坤袋中取出生魂灯,又勾出父亲极少生魂,那魂魄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蓝微光,一跳一跳的,像只变异的萤火虫。
牧瑾刚要驱动生魂灯,便听两下敲门声,拽开门便见檀越抬着一只手朝他招了招。眼神再一转,便见檀越左右两边各站着一“护法神”。牧瑾不解:“这么晚了,你们不睡觉,还要做什么?”
檀越双手一摊:“不明显吗?知道你要驱动生魂灯,特意来给你护法。”
楚樊嘿嘿一笑,没说话。
牧瑾眉间一跳,心想:“护法?你们别气得我走火入魔就谢天谢地了。”
虽是这么想,身体还是闪开门,让他们三位进来。
牧瑾关上门转过身时,三人已经分成太极阵似的各站了一边,他在心里百般无奈,以前觉得自己不着四六,如今一看,怎么他在四人当中倒好似格外成熟懂事。
他不管他们,用那点生魂点燃生魂灯。果如所料,生魂灯点亮的那处毫无变化,证明他们来到此地没错,牧重山的一部分残魂一定在此处,至于再细致确切的方向就没有指引了。
牧瑾“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好了,完事。明天就出门去问问城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
他话还未说完,便听窗外街道传来抽抽搭搭的哭泣声和断断续续的、压抑着的交谈声,好像还有数不清的凌乱的脚步声。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推开客栈窗户向远处一看,只见一行送丧的队伍阴恻恻、悲惨惨的迎面走来,每人腰间都系着白布条。
可定睛细看,又不太像送葬!
抛开队伍两侧举着火把照亮的几位男子不说。队伍前端为首的是两位中年妇女,一人挎着一个竹篮里面装满了香烛纸钱,香烛纸钱竟都是红的!
身后便是四位壮汉抬着一口半人长的杉木棺椁,棺椁上前后绕着绑着两根红绸,硕大的同心结在棺椁顶上随着抬棺人的步伐轻轻晃动。
棺椁后跟着四人,手上各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新鲜的食物和器物。后面跟着十几位面色不似那么悲痛的男男女女,人人皆是白衣素缟。这不明所以的红白之间,叫楼上的四位看客看得瞠目结舌。
牧瑾低声疑惑:“这......到底是喜事还是丧事?‘喜丧’是这么办吗?”
檀越道:“既然有棺木,想来应该是丧事。”
于树连同他吵嘴的念头都没了,脱口接道:“这时乐城的丧事习俗是这样的吗?怎么以前从未听说还有这种半夜起灵送葬的习俗,带的送葬物还都是红色喜物。这......有人去世这么......喜庆吗?”
他话音说得越来越小,因为那支不知到底做什么的队伍已经从他们眼下走过。
直到现在,他们才听清,刚刚听到的抽泣声很假,像是装出来的,交谈声此时倒是听得格外真切。
“真是倒霉,怎么就叫咱们赶上这件事了。”
“唉,没办法,谁让山神就相中咱们这了呢,谁家有合适的它就专门找谁家,谁都逃不过。”
“前两年还只是几个月,后来两三个月、一两个月,最近怎么要的这样急,这两个多月已经要好几个了,上哪去给它找......”
一人心中怒气极大,在这条空荡无人的街道上不满抱怨。
同行人急忙打断他:“别乱说,山神法力极高,小心被他听去没命!”他又悄悄压低声音道,“还好这次有懂术法的仙家子弟跟我们一同去,赶紧办完这件事,也省得山神再来找。”
说着队伍渐渐远去,也逐渐听不清。
不过牧瑾几人的确发现队伍最后那六位青年是有些修为的,应该是本城驻守的修仙门派,得知此怪事前来帮忙。
楚樊奇道:“他们口中的‘山神’是个什么东西?既然是‘神’,又为何要人做这种奇怪的供奉?”
于树道:“这些普通百姓自然不明白,见着个精啊怪啊就称呼为山神。实际指不定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不起眼的妖兽或魔修,对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作威作福,妄称自己为‘神’。”
檀越看着牧瑾,音色如常道:“怎么样,要不要跟去看看?”
还未等牧瑾开口,旁边那位当即就跳了脚。
于树一把将牧瑾拽过来,冷冷盯着檀越:“你什么意思?大半夜你叫他去看那些人给山神送棺材?你安的什么心?!”
楚樊也神色冷峻地盯着他,袖间的手不由微微攥紧。
檀越强压着心中怒火,咬牙切齿道:“我是看在牧瑾的面子上忍了你几日,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是吗?”
于树当即上前一步,道:“怎么着?要打架?来啊!别以为我怕你这个来路不明的人!看你就来气!!”
檀越周身杀意骤现,冷笑道:“好啊......”
牧瑾跳到两人中间,伸手上下晃了晃,像要把两人之间那道无形引线切断,又无奈地双手合掌左右各拜了一拜,低声央求道:“两位大爷,大半夜的千万别动手,我可不想月黑风高出去睡大街,行行好,行吗?求求了!!”
他最后“求求了”三个字没有一点恳求的语气,十足十的威严和不容反驳,好像在说“给你们一个斜坡就赶紧顺势下驴,别不识好歹”。
他向楚樊暗戳戳使了个眼色,楚樊犹疑不定的眨巴眨巴眼。
牧瑾倏地瞪眼,楚樊甘拜下风,当即对于树连拉带拽地拖出门,期间还怕于树出声,早已经两下封住了他的穴位。于树便憋得脸红脖子粗的被楚樊拽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檀越道:“是我不好,让你难做了。”
“......”牧瑾道,“没有,你别忘心里去,于树也是......他就这样,其实......他人很好,没有坏心眼......”
牧瑾头疼欲裂,心里忍不住仰天长啸:“苍天啊,我到底在说什么,这明面上的事有什么好解释的!”
檀越却仿佛真的听进去了,眉目间顷刻就缓和下来,低低“嗯”了一声,又道:“那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牧瑾见他那失魂落魄仿佛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不由摇了摇头,遂玩笑道:“你想不想去瞧瞧时乐城外的夜景?”
檀越呆住片刻,道:“......你认同我的话?”
牧瑾道:“怪我,我刚才还没来得及开口。我明白你的意思,刚刚那人说‘最近要的急’,说不定最近那座山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所以激得‘山神’要得格外急,没准就有我们要找的东西,就算没有也不过是白跑一趟,也没什么。”
檀越抱臂饶有趣味地打量起牧瑾,片刻后,突然一步凑上前,笑道:“没想到牧大少爷这么聪明?”
牧瑾一摆手,将这十分不走心的夸赞全都挥开,龇牙咧嘴地跳窗隐入夜幕中。
檀越看着那抹如皎洁月光般的背影,在他自己都未曾注意的时候,嘴角弯起一个十分自然的弧度。
随即身形一闪,随“月光”而去。
送葬队伍一步步走着并不快,牧瑾两人在队伍后远远跟着,其实他们并不需要特意敛去气息,奈何队伍最后有几位修士,不知修为深浅,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还是将气息敛去。
队伍出城朝着一座山的方向走,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山脚下。
此时已近子时,夜空虽有半月悬挂,山林间依旧是黑魆魆一片,持火把的两位男子自然而然走到前方开路,两位转到最后面,前后两片昏黄亮光将众人紧紧包裹。
此时众人已全部将嘴闭得严严实实,话也不说,大气都不敢乱喘,整个山林间只有抬棺夫的喘气声和混乱的脚步声。
往里行进约莫两炷香,来到一处坐落在半山腰的山神庙。
只是这山神庙此刻极其荒败,墙皮剥落的东一块西一块,大门门扉大敞,像个喝醉酒的醉汉,站得歪七扭八的不成样子。院内两侧杂草丛生,实在不像日常有什么香火供奉的模样。
如此凄清残败,只怕连个守庙人都没有。
只是此刻,山神庙内却是灯火通明。不知是不是最近经常来人,院内荒草间已经被踩踏出一条可见小路,一行人几乎算是蹑手蹑脚地走进庙内,在斑驳不堪的山神像供台上开始布置。
牧瑾和檀越隐匿身形落在廊檐阴影中,看着殿内众人操持。
一般的山神像多是庄重威严、面容严肃的护法神,而此处的山神像虽然已斑驳零落,却依旧能从外表服饰看出些富贵华丽,仙气飘飘,只是残存的眉眼样貌看着有些奇怪,横眉上挑、怒目圆瞪,放到那张秀气的脸部轮廓上显得格外不伦不类。
也不知此处为何会有如此奇怪的山神像。
也怪不得此地早已零落凋败,如此人不人神不神的模样,能得多少全心全意的供奉。便是驱魔降妖,供奉者看到这个模样的山神心里只怕都要怀疑,如此俊秀温润的“神”,打不打得过食人骨肉的“魔”。
莫名其妙的山神庙、莫名其妙的祭祀仪式,这种情形实在太过诡异骇人。
牧瑾盯着那山神像瞧了几眼,就挪到了正殿那些人身上,倒是一旁的檀越不知为何,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座面目模糊的山神像,瞧着瞧着竟似失神了一般。
这些人从踏进山神庙,或者说从踏进山的那一刻起,就再未说过一句话。每人都不想交流,脸上也没有什么奇怪表情,进庙后都在低头忙着手上那一摊子事,一应动作就好像早已熟门熟路。
越是如此安静才越叫观者毛骨悚然。
檀越冷不防开口:“牧瑾。”
牧瑾刚刚太沉浸,闻声身体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一转头,见檀越唇并未动,这才想起来,刚刚上山时檀越问过他传音口号,这种情况自然是神识传音更方便。
牧瑾恢复神色,问:“怎么?”
檀越:“你说这山神庙里藏着的是什么东西?到底是妖是魔还是什么神?”
牧瑾摇摇头:“应该不是正经神,其他不清楚,现在感觉不出来。”
檀越:“那你在这有觉察到你父亲的魂魄吗?”
牧瑾又摇头:“这样没法感觉,等我一会用生魂灯看看。”
此时,殿内众人已经雷厉风行地布置好一应事物。牧瑾看过去,只觉好像某种简单的祭祀仪式,只不过中间摆的祭品不是猪牛羊之类的牲畜,而是一口通体漆黑的半人长的棺椁。
红烛点燃,红纸钱撒了满地,未添半分喜气,凭空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悚然。
众人将自己缩成一团,跪趴在地上。
一位中年男子站在众人之首,从怀中掏出一张黑纸,上面恍惚还能看见红墨写的几个字,可惜牧瑾离的有点远,烛火昏黄跳动,并未看清纸上具体写的内容。
男子将那张黑纸在红烛上燃了,待黑纸成灰,他缓缓跪下,沉声道:“今时乐荀氏接山神召唤,特携祭品前来拜祭。我等真心供奉,望山神大发慈悲,护佑我等平安。”
一字一字喊完话,带领众人埋首叩地拜了三拜,第三拜却并未直接起身,每个人额间抵地,一动也不动。
等了半晌也不见有动静,牧瑾觉察有异,刚要上前。檀越一把拽住他,神识阻止:“等等。”
就在这时,一阵没来由的夜风毫无预兆地灌入殿内,红纸钱被邪风卷得满殿乱飞。满殿烛火顷刻覆灭,随即悠悠然亮起一盏泛着黄绿之光的灯火。
一粗粝威严的男声在空荡殿内响起:“本神知道了。本神拿了你们的供奉,自然会好好护佑你们,为你们驱除邪祟。尔等信徒......”
声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