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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童子祭山神1 “我若说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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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时乐城。
城外进出的车马行人与四位风度翩翩、器宇轩昂的青年公子或并肩或擦肩行过,一些女子无不掩面娇笑,再恋恋不舍地回头瞧上两眼。
四人不约而同在城外停住脚步,牧瑾抬头望向高耸的城门,又转了一圈看了看这山水美景,景不错,风物也不错,瞧着城内也是一派繁华无限,是个好地方。
不过......
他老爹的残魂为何会来这?印象中他家和这时乐城可是没有半分关系。
牧瑾满腹疑团,有点怀疑生魂灯的指引到底准不准。未等他开口,一旁的于树问道:“这地和牧老爷有什么关系吗?有生意还是有好友?”
牧瑾摇摇头,叹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我老爹有些我不清楚的私密往事吧。”
于树没好气地暗暗斜了眼牧瑾另一边的檀越,含沙射影地道:“该不会是生魂灯引魂这种事就是瞎胡诌的吧,我在藏书阁可是没见过。你该不会是被某人的三言两语骗了吧。”
又来!!
牧瑾默默叹了口气,正色道:“我又不傻,我已经查过书籍了。”他悄悄杵了下于树,看了眼右边神色如常的檀越,低声叮嘱,“别再这样了,我们现在是同路人。”
那日在客栈,牧瑾用牧重山的一点生魂催动生魂灯,那灯的确神奇,忽闪忽闪亮了两下,最终只有西北方那侧的琉璃面闪着微弱的光,怕出错,牧瑾期间又断断续续试了两回,四人循着方向边走边确定位置,最终才在时乐城外发现这灯得到了最亮的那一刻,且方向再未变过,这才御剑往这边来。
楚樊凑过来,不怀好意地道:“知道知道,进去啊,别在城门口当雕像了。”他剑柄向城门一指,感叹道:“时乐城,好名字,我还是第一次来这呢,不知道城内是不是也有幽阁那样的好地方。”
说着已经率先往城内走去,于树见状也随后跟上去。
楚樊这几日走出来好不容易甩脱了前些日的悲恸神色,如今恢复些笑容,是以并没有人对他的玩笑话打趣些什么。
牧瑾无奈摇摇头,向城里走去。檀越侧首看了看牧瑾,有些欲言又止。
牧瑾道:“你有问题问我。”
这话不是问句,实在是檀越真的很不会伪装。牧瑾发现他这两日好像一直憋着个问题,欲问不问,有时好半天挤出一个字,等了半晌又没了下文,叫人不明所以。
他道:“有什么就问吧,我知道一定告诉你。”
檀越牵起嘴角,道:“我看你那把剑十分美观,是从何处得来的?”
那把剑檀越再清楚不过了,他与它交手不下数十场,从剑锋至剑柄他都曾近距离地观赏过,那如红莲业火般的剑身红芒,那不可阻挡的锋锐剑气,实在很难让人忘却。
战神玄鉴的配剑,随玄鉴守护天界数百年,不可一世的三界神剑——涂灵。
牧瑾坦然道:“不清楚。那日在无思山,它就直接飞到我面前了,我想它应该是愿意让我使用的,否则干嘛来找我。”他怕檀越不信,觉得自己在诓他,便转头看着檀越认真地说,“真的。”
檀越微笑道:“我知道,我相信你。”
牧瑾随口问:“你认识那把剑?”
檀越不答反问:“我若说它在很早以前就是你的剑,你会信吗?”
沉默片刻,牧瑾道:“会吧。”
三世记忆都能悄无声息地在他戴的银镯内藏了二十年,还有什么是他不能相信的呢。说不定,再往前转几世,他真的是个所向披靡、救苦救难的英雄呢。
不过,和现在的他没有丝毫关系。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前尘往事除了让他心头多几分压抑,拔苗助长般让他整个人看着成长一些之外,没什么别的用处。
他也没什么心思去纠结,既然这把剑愿意让他用,他手边又恰好没有合适的剑,他便理所当然地收下。
檀越道:“那你想不想......”
牧瑾突然一把拽住他,往旁边倏地闪了一步,一辆疯了一般的马车擦着檀越外侧扬起的衣摆飞了过去,车夫还招招手,高声喊了句:“抱歉啊——这家伙不服气,发疯了——”
檀越神色顿了下,只觉手臂被攥住的那处一股炙热暖意传了过来,他不动声色地垂眼看了看小臂处的那只手。
他自己的外袍是幽蓝色,衬得搭在上面的手更加瘦削白皙、骨节分明,手背连明显的粗糙都没有,看着就知这位手主人平常是多养尊处优。
牧瑾轻轻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手还搭在檀越臂间,而那人的眼神正晦暗不明地盯着他的手看。牧瑾自己不妥,慌忙将手撤回来:“抱歉,刚刚猝不及防......”
檀越好不容易唤回自己的神,不动声色地道:“无妨,谢谢你,没让我被马车撞飞出去。”
牧瑾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若无其事地继续上刚才的话题,两人继续往前走,一抬头,只遇到这小小突发状况的间隙,前面那两位已经跑没了身影。
檀越道:“我想问,你想不想知道你那柄新剑的传说?”
牧瑾:“你知道?”
檀越点头:“知道一些。此剑名‘涂灵’,据传是天界一位神官的剑,此剑杀气极重,饮过不少魔修妖兽的血,据说饮一分血剑身的红芒便会耀一分,上面流动的脉络便会多一条,所以叫涂灵。”
牧瑾若无其事地点点头,十分走心地赞叹道:“名字还挺好听。”
只夸赞了一下“涂灵”的名字,其余不再做任何评价。
檀越又玩味似的说道:“不过,有时总有人分不清它到底叫‘涂灵’还是‘屠灵’,不知到底只是附着,还是有着凶煞意。”
牧瑾淡淡地回道:“它只是一把剑,就算真是屠杀,也是持剑人的问题,何故要怪到一把剑上。”
他语音说的极其平静,听不出任何别的情绪。檀越听罢牧大少爷这番无所谓的言论,也只是无所顾忌地笑了两声,连连赞叹牧大少爷“说得好”。
前方不远处于树正站在客栈前如同守门石像般一动不动,看见牧瑾望向这边,他冒头引路的作用达到,一声不吭地转头走进客栈。
几人围着一个四方桌,楚樊早已要了四间上房和一桌酒菜,正在等饭菜上来之际,众人说起下一步计划。
于树道:“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既然你家在时乐城没什么认识的人,便一定不是回魂见亲人那一套。说不定魂魄不会在城内,要不你今晚再用生魂灯找找,别咱们在城内转,魂魄自己偷偷溜了。”
牧瑾点头:“一般残魂不会随便跑,走到哪就是哪,就是分的比较散,指不定这块能收集到多少。”
其实残魂就是人三魂七魄碎成无数片的简称。
三魂七魄若是正常被抽出身体,也是一个完整的魂魄,互相之间也做不到打架的地步,可若是真的因为某种不可抗拒的外力碎了,那便会产生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也来气这种情况,之后看着顺眼的碎魂会拼拼凑凑到一起,最终就会形成好几个不同的人格的魂魄。
就像将几块一模一样但颜色各异的布剪碎,然后将同样颜色的布块拼接起来一样。
说白了,每个人的性格都不是只有单纯的一种,善良的人心底也会产生恨意,作恶的心心底也会存有一分良善,五毒六欲七情八苦聚集全身。
若真要细究起来,“人”才是世间那个最反复无常、深不可测的生灵。
没有任何其他一种生灵的心地复杂可与人类相提并论。
说回来,若是三魂七魄齐聚,魂魄会有正常人的思想,会记得自己生前的事,抛出肉身这个存储物,和正常人也没什么区别。但走失的一魂或一魄甚至碎魂可就不同,说是个思想如白纸的孩子也不为过,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凭知觉飘到自己觉得舒服或没有威胁的地方。
楚樊道:“我觉得也不必如此麻烦,你每天去城内转转,说不定你爹闻到你的气息,觉得既熟悉又亲切,自己就出来了。”他突然叹了口气,道,“只可惜我父母的魂魄已经投胎去了,不然我也喊他们出来见见面。”
于树没好气地杵了他一下,冲他止不住挤眼。
楚樊仿佛刚刚没带脑子,这才回神,猛地一拍额头:“嗐!嘴上忘积德了,抱歉抱歉。”
牧瑾笑了笑,并不在意:“我就不知道你嘴上什么时候会积德。”
楚樊哈哈笑道:“要不说你是我兄弟呢,还是你了解我。”
这时,楚樊点的菜经由两个跑堂小二各端着一个木托盘送了过来,两人手脚十分麻利地将各种盘碟碗筷摆好,道了声“客官慢用,有事吩咐”后兀自退下去。
只见这一桌红红绿绿的花花草草简直可称“百花园”。
于树掩不住惊讶:“这就是你点的菜?”
刚刚于树和楚樊觉得这家客栈勉强能入眼,便走进来。于树站在门口等人,楚樊便先进来要了上房和酒菜,他只说将你们店内的招牌菜都来一份,酒也是,也没问问这家店的“招牌菜”大致是什么类型。
牧瑾三人都是老饕餮,山珍海味吃过许多,不过也仅限于望春城乃至周边百里之处,在往外在吃上面就有点差强人意。
楚樊看着这一桌花瓣绿草,故作轻松道:“这都是本地招牌菜,你们看看,荤素炒炖都有,这还不满足?”
牧瑾道:“倒不是菜不行,就是......为何每道菜上不是摆花瓣就是摆草叶子?”
檀越低声笑了笑,解释道:“那不是草叶子,是一种香料,叫山楼。多数都是晾晒后来用,这家店却用的是新鲜的。”
“闻着是挺香的。”牧瑾又问,“那花瓣呢?”
檀越泰然自若道:“为了......好看。”
“......”
于树嗤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还为了好看。搭话也没有你这样搭的。”
正在两厢你来我往明枪暗箭之际,楚樊已经摇手招呼来一个店小二,问道:“你们这店里每道菜都摆上花瓣是有什么特殊寓意吗?”
小二弯着腰,脸上堆着笑,回道:“嗐!瞧您说的,几枚花瓣还能有何寓意,这就是我们店的特色。这些都是店里的招牌菜,添几枚花瓣就是为了让菜看起来新鲜,好看。不过您放心,这些花瓣都是可食用的,说不定您几位玉树临风之人吃了,还能芳香满身呢。”
他这眼色与口才倒是格外“伶俐”,瞧着几位的穿着都是不缺钱的富家少爷样,所以早已将自己“见人说人话”的态度端端正正地摆出来。
他指着桌上仅有的一道没有花瓣的菜:“您看,这道菜就没有花瓣。自然不是说这道菜不好,只是这道菜多是荤杂之物,配上花瓣倒有些不伦不类,故而未放,吃得就是原汁原味。”
檀越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随手抛给小二一块银子:“说得好,有赏。”
小二受宠若惊,瞪着眼瞧着手上的有三四两的银锭子,眼睛止不住闪光。
他不过就是随口介绍了几句菜式,几乎每日头一次来店里吃饭的人都会随口问问这花瓣何意,他这几句话翻来覆去地说,早已倒背如流,却不知今日竟然能得如此赏赐,这可快要抵上他大半年的月钱了。
他忙弯腰道谢:“谢谢客官,您慢用,有事再喊我。”
看人走了,檀越扬声叹了口气,啧咂了一通,这才满意地开始用食。牧瑾瞥了眼对面的脸色不太好看的于树,忍笑不言。
不知为何,这餐饭有三人吃得尤其美味,也不知是菜美味还是餐前那场对话加的佐料美味,总之很不错。
于树则咬牙切齿将各个盘子的花瓣都吃下去了,他倒要看看到底能不能芳香满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