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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忆往昔峥嵘6 “云游修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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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长老瞬间怔住。如此灵力强劲的金符自然不是普通人可以随意发出的。
有人疑惑:“这是掌门发话了吗?”
“当然不是!”有人答道,“你刚没看见这张传信符从哪来的啊。”
那人摇摇头,如实回道:“还真没有。”
“笨蛋!你看看前面是何地。”
“藏书阁啊。藏书阁!难不成是金老?!”迷茫的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金老不是管书的吗?怎么还管这些糟乱事?”
“金老很少出阁,说话这么有威严吗?田长老能听他的吗?”
“我一直以为金老就是个在山上管书的小老头呢,没想到他竟然也有修为,都没见过他出手。”
“我也是。也许咱们来无思山的时间太短了,错过了他出手的好时候。要不改日咱们去请教请教?”
有人嗤道:“拉倒吧你,不怕挨揍啊。就算金老只懂一点,你敢出手打他吗?”
年长些的青年低声道:“嗐!你们入门晚不知道。我曾听上一辈的师兄说,金老之前可是能飞升的人呢。”
“啊!真的假的!那为何没飞升反倒在无思山做起书阁老先生了?”
提出这惊天内幕的人摇摇头,同样满脸疑惑:“不知道,可能因为......不喜欢吧。”
修道之人还有人不喜欢飞升成仙吗?
在一众低声的七嘴八舌中,田长老微微侧首,透过雨幕看了眼远处那座萦绕着书香气的阁楼,漠然收下金符,摆手叹道:“走吧。下山去吧。”
牧瑾被于树和楚樊架着走了,但脑子还算是清明,见自己平安踏出那道山门,蓦地浑身失力,刚吐出一口气,闭上眼想休息一下,养神的想法却突然被打断。
一道毫无预兆的闪电惊雷自九天之上劈下,结结实实击在了无思山的护山大阵上。无思山周围几座山峰瞬间被惊得地动山摇了一阵,牧瑾强撑的最后一口气顷刻被吓醒了,三人茫然回过头,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打了一场架,也不至于天怒人怨吧。
牧瑾缓缓站起身,喃喃道:“这玩意不会是朝我来的吧?”
于树面沉如乌云:“这话可是有点高看你自己了。”
是有敌来犯还是老天生气,亦或是护山大阵自己找抽?
想来想去,三人其实相信更多可能是第一种。
三人停下本意自然不是为了瞧热闹,虽然他们刚刚和同门打了一场不明不白的架,但若是此时无思山真的出了什么事,三人定然也会不假思索地冲回去。
等了半晌,见这暴脾气的老天似乎情绪平稳了下来,没有第二道闪电劈下,三人这才一同转过身。
转身后,又同时怔住了。
只见一人负手立在无思山山道中间,正神色阴沉地直勾勾盯着牧瑾,浑身杀气骤现,眼中似有怒火喷薄欲出。
牧瑾自知自己现在定然狼狈不堪,却不知为何竟在一通莫名其妙的思绪中对着前方那个怒火满身的人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安抚般的笑容。
檀越周身被极强的灵力所笼罩,雨珠落下都恨不能绕着他走。
他刚刚见到那场雨就觉不同寻常,而后无垢剑极其兴奋,嗡嗡震动不休,就好似感受到了老友的气息一般,而后他在客栈内越等越烦躁,心随无垢剑而动,来到了无思山山门前。
碍于“规矩”,他并没有径直闯入无思山,他在等着骨哨吹响,结果等来等去就是没听骨哨响。
骨哨未响,独属于玄鉴的神剑光芒却在无思山上闪了起来,无垢剑摇头晃脑,恨不能立刻去玩一通,又忽然感受到自己主人不太开心情绪,默默隐藏住了自己的愉悦。
檀越以为他能应付,没想到就眼睁睁看着别人把他左右搀了出来,也不知自己为何如此,总之当即一个没忍住,只能把满身怒火发泄到无思山的护山大阵上。
反正只轻轻一下,对这个大阵也没什么影响。
檀越不知道,他这轻轻一下惊雷带闪电,得让无思山上上下下忙碌好几日才能将护山大阵彻底补好。
反正后续怎么着了牧瑾不太知道,眼见啥事没有,牧瑾好不容易强撑起来的那口心气又倏地散了,登时人事不知,彻底摆烂晕过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牧瑾脑海中似有碎片在慢慢聚拢,结果刚拼出个模糊轮廓,便听震天似的对峙声炸响在他耳边,喊得他魂魄一阵摇摇晃晃,心烦气躁,五脏生疼。
他迷蒙着睁开双眼,发觉自己应该是在一间客栈内,渐渐地终于听清门外的声音,主要交谈的是于树和檀越,楚樊在旁边时不时插几句话以做调和,牧瑾听了两句就觉察出外面气氛不太好。
于树冷声道:“他还没醒,不要总进去打扰他!”
檀越仿佛也在压着怒气,道:“打扰?你们都没有让我踏进这间房,何来打扰?再说,凭什么你们能站在门外,我不能?”
楚樊道:“我们是他朋友,自然......”
檀越无情打断他:“我也是。”
于树道:“既是朋友,就该明白病人需要休息,不要进进出出随意打扰。”
檀越道:“我没进去,哪里打扰?”
楚樊低声道:“檀道友,从昨天到现在,不到一天一夜,你已经来了七次了。”
檀越不甚在意地笑了声:“是吗?不记得了。探望朋友嘛,多探几次也是应该的。”
于树冷哼:“牧瑾什么时候有你这种朋友?说!你居心叵测跟着他意欲何为?”
檀越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你是不是脑子不太好,那日在牧府,咱们可才真真切切见过面。怎么这才几日就忘了?下楼出门右转一百步,有一家医馆,去看看脑子吧。”
于树怒不可遏:“你......”
“你”后面还未说完,便被屋内一阵清晰的咳嗽声打断了。牧瑾觉得自己再听下去,只怕这座客栈可能眨眼就要变成一堆废木头。门被咣当推开,人影一个接一个闯进来,与正站在桌前喝水的牧瑾大眼瞪小眼。
半晌,于树道:“没死啊,恢复得还挺快。”
牧瑾弯唇轻笑:“拖二位的福,不光死不了,感觉还不错。”
楚樊神色不太对劲,只垂头咕哝着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于树明白两人之间依旧残存的尴尬氛围,正欲开口调转话题,问问无思山上那场架的事,借此打破这奇异气氛,突然意识到身后还有外人在,转头瞪了那人一眼。
檀越仿佛无知无觉,根本没意识到——他的确不在意这边目光是刀是火,进门之后眼睛只定在几步之外那人略有些苍白的面容上,心里一抽一抽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于树道:“这位......檀道友,人你也看到了,没事,我们还有话说,是否可以请你先行出去。”
于树看着他就想起他们昨日带牧瑾下山时,正巧碰到这人,如刀般的目光盯着清醒的他和楚樊,最终落到昏迷不醒的牧瑾身上,好像仇人来落井下石。
这人身有修为,本不惧淅沥落雨,跟在他们身后下山时,不知从哪变出一把伞撑在手上,雨水噼里啪啦在纸伞顶上溅起剔透水花,伞下那人的脸色却格外阴鸷可怖,简直能吓死个人。
他一步一步跟在他们三人身后走着,自始至终一句话都未说。二人弄不明白这人意欲何为,心里狂跳不停。若不是于树那日在牧府见过他,也见到牧瑾似乎和他之间并没什么仇怨,差点就要率先拔剑杀过去了。
那时起,于树便觉此人不是好相与的,指不定心里藏着什么龌龊心思。他在望春城发生那件事后莫名出现,说不定就是为了现世的生魂灯而来,心里不可避免地做出防备。
檀越好似没听到于树的聒噪,脚下一动也不动,对上牧瑾的目光,略微挑了下眉,似在等他开口。
牧瑾放下茶杯,佯装轻咳一声,总感觉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有点里外不是人,不过他既然答应要带檀越一起同行,此时也不好做出那种诸事不清就下逐客令的举动。
再说,生魂灯“引魂”一事还是檀越告诉他的,除此以外,他本来也没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平平无奇好吃懒做的一个人,谁又会把异心打到他身上来。
总而言之,牧瑾觉得自己现在孤家寡人,除了一条命堪称有用之外,再没有别人能够觊觎之物。
他刚要抬手说话,未等开口,却见面前一人忽然上前一步,屈膝就要朝他跪下。
牧瑾眼疾手快将他拽起,无奈道:“楚樊!你这是做什么?”
楚樊垂着头,脸上被窗外橙红晚霞照的半明半暗,往后退一步,挣开牧瑾的手,深深弯腰行了一礼,郑重道:“敏行,我为那日的话向你道歉。我当时怒火攻心,口不择言,实不是我本意。我就站在这,要杀要剐要打要骂,悉听尊便,我绝不动一分。”
他说的声音轻,一字一句却像重锤敲在牧瑾心上,吐不出吸不进,憋闷得难受。
楚樊小时候长得格外秀气,说话声音轻轻柔柔,因为这个经常被一些淘气的小兔崽子们欺负,后来虽然有牧瑾和于树给他撑腰,也算随他们“作威作福”了好几年,可他心底里埋藏下的那份软弱和敏感永远也无法消除。
有些东西看似不重要无伤害,越是积压力量越强,甫一爆发便是震天彻地。牧瑾和于树都知道楚樊心里有根刺,深深嵌在心里,没人能碰,就连他自己也只是将刺用血肉封在心底最深处,不叫人看见。
本以为看不见,便可以当做没有。
可是,根本不是那样。
若真是遇到什么怒火攻心的事牵动到这根刺,它便会撕心裂肺地将过往积攒的怒火一股脑倾倒而出,至于倾吐的对象是哪个倒霉蛋,那便不在别人的控制之内了。
但作为楚樊最好的两个朋友,他们也真切知道,楚樊心底的良善谁也比不过,他心底温柔却不绵软,胆小却不懦弱。每件事他其实都看得很明白,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事更是不少做。
牧瑾默默叹了口气,也往后撤了一步,同样弯腰深深施了一礼,道:“楚樊!你没有错。不必如此。”
半晌,牧瑾直起身,见楚樊那个死心眼还是一动不动地弯腰垂头,当即上前一把拽住他,将他扶起来,道:“我不在意。”他又故作玩笑地拍了下楚樊,“原谅你了!行了不?放心了不?赶紧把你那一套要死要活的样子收起来,再这样我揍你啊!”
楚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抹苦兮兮的笑。
然后牧瑾在看清楚樊眼下那两团乌青和疲惫面容时,又紧紧攥着他肩膀,轻声安慰了一句:“都过去了,活着的人还要好好往下走,对吧。”
他在安慰楚樊,又何尝不是在对他自己重复。
楚樊扯出一个坚硬的笑容,道:“是啊,都过去了,我们都要好好往下走。”
人死如灯灭,再怎么耿耿于怀不忍放手,终究都已经过去了。人还要朝前看,还要往前走,才不会被身后挥之不去的阴霾漩涡缠住脚,才不会被那些漆黑的东西拖入无间地狱。
见这莫名一场戏被外人看去了。于树斜着眼,冷声道:“檀道友,看完了,可以出去了吧。”
檀越扫他一眼,道:“能命令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于树咬牙切齿道:“你......”
牧瑾摆手道:“哎哎哎,我忘了跟你们说,我准备借助生魂灯去找我父亲的残魂,檀越是......云游修士,所以之后我们一起同行,你们就也别动不动就吵吵,都心平气和些好么。”
牧瑾略带严肃地恳求道:“于大侠——”
见牧瑾如此真心地维护他,檀越发自肺腑地笑了一声,面上没缘由的紧张顷刻散尽,一派坦然不屑,也不再管别人如何说。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檀越瞧着面前这三人眼神来回流转,就知道他们现在是在神识传音,只可惜他不知道他们三人的传音口号,否则定要加进去。
于树扫他一眼,神识中冷笑道:“云游修士?牧瑾,你看看他浑身上下哪点像云游修士?一派天王老子的样子。”
“你了解他吗?他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家里几口人田里几亩地?你清楚吗你就让他跟着你,说不定他开始告诉你生魂灯的事,就是想让你去无思山将灯拿出来,然后他再趁机盗走,你可想明白了?”
楚樊道:“我觉得阿树说的对,这人瞧着心思深沉,你可得小心点,以防背后冷剑。”
于树道:“你有我们俩陪就够了,让他走。”
牧瑾微微蹙起眉,神识内惊道:“......你们?你们干嘛去?”
楚樊嘿嘿笑道:“自然是陪兄弟踏遍山川,两肋插刀啊。”
于树道:“我们已留信给掌门说明情况,此行外出也算一次历练,总不可能一辈子窝在无思山,之前掌门不还说准备让我们出山游历吗,现在正是个好时机。”
牧瑾头疼般扶着桌边坐下,檀越刚要上前,就见于树十分强硬地敲了下桌子,眼神中询问意图明显。反正同不同意这俩人已经心意已决,看样子是改不了了。
半晌,牧瑾无奈点点头,神识中道:“行吧行吧。但是先说好,我在家时已经试探过他了,不是什么魔修。你们暗中防备他可以,别老使小动作试探他,否则没敌意都被咱们试探出敌意了,都正常点啊。”
“......”楚樊点头:“知道知道,阿树你还不了解,他就是心思重,怀疑这个怀疑那个,但他做事有分寸。”
于树语调起伏地质问道:“我心思重?”
牧瑾见这两位又要开始,惹不起躲得起,当即切断连音,站起身走到檀越面前,道:“别介意,他们只是......”
檀越笑道:“无妨,只听了几声不着边际的狂吠而已,我不在意。当然,我不是说你。”
被人无缘无故当成别有用心之人,是个人心里都不会太痛快,是以牧瑾听他如此说,只尴尬地笑了笑,也不再说什么。
那边俩人还在面对面的吹胡子瞪眼。
于树在神识中又语气生硬地强调一遍:“你刚说我心思重?!”
楚樊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重吗?那你之前问我望春城的“天煞孤星”是不是我传出去的,你不是明摆着怀疑我?也是,这也不应该说你心思重,应该说你心明眼亮,独具慧眼,洞察人心。”
于树捏紧拳头,重重砸了下身旁木桌,本来安安静静立在那的木桌惨遭横祸,四只腿吱呀吱呀乱叫一通。
那边还在和檀越说话的牧瑾被震的一惊,刚回过头,就见于树黑着脸怒气冲冲地走了出去,连一旁的那位不速之客都懒得再关注。
牧瑾早就切断了连音,不知道这一眨眼的时间内这两位又发生了什么,当即问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于树身影已经不见了。
再转头,楚樊没说话,冷着脸向两位轻轻颔首,也顶着满脑袋怒火走了出去。
牧瑾:“......”
不过眨眼的功夫,这俩家伙又哪根引线被点着了?!
檀越又无缘无故看了场热闹戏,他轻挑了下眉,似乎觉得这种戏看着还不错。
牧瑾尴尬地解释:“那个......我们经常这样吵吵闹闹,你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檀越若无其事地点点头,笑着说道:“明白,我会尽快‘入乡随俗’。”
牧瑾哭笑不得,当即摆手拒绝:“......倒也不必,做你自己就好。”
随即心道:“我自己这段时间心境堪称前所未有的平稳淡然,那俩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好,如今还有这位,若是都变成一点就着的爆竹,那我们这一行也真是够让人头疼的。”
思索完兀自摇摇头,又郑重叮嘱了檀越一句:“我认真的,做你自己就好,真的。”
檀越点头微笑:“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