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再次重生》春秋花月

148、拂剑朝天去4 “少爷，给

　　拜送老爹棺椁后，牧瑾和檀越双双开始闭关静修。

　　半个月内，两人甚少踏出小院，连饭都叮嘱牧平不必再送，也让牧平真正见识了仙人辟谷之能——即便檀越偶尔嘴馋，也只自己出来寻摸吃食，牧平再次慨叹，从没见过自家少爷这么刻苦认真。

　　牧瑾虽说恢复过往记忆，连缺少的神识都补全了。可在凡间蹦跶得再厉害，他依旧是肉/体凡胎，对仙门修士、对隐都魔修还能游刃有余，可若真面对面对上潜伏数千年的“一天之主”，那就得另当别论。

　　而牧瑾闭关时，他其实依旧没能闲着，偶尔停下来，便要联系各处询问下阵法情况，期间，还联系过两次北陆，问了问眼下“星势”。

　　另外......牧瑾终于以“故人之姿”联系上了陆离。

　　听对面声音，陆老官没有喜极而泣。牧瑾这人间几遭，没出啥大幺蛾子，都在陆神官掌控之中。

　　当然，老家伙也没有对他自己私自下界、当街怂恿牧少爷随他成仙这种种琐事有半分羞愧——就是不知，如果当初牧少爷脑子一抽，答应了白胡子老道，那望春城祸事还会起吗？牧瑾没问，现在问“如果”，已经没意义了。

　　而对于陆离瞒着玄鉴，擅自留下檀越“感应珠”、并将人怂恿送至人间，找什么神石碎片这件事，两人仿若心有灵犀，谁都没提。有人觉得自己做了件促姻缘的好事，不喜欢上赶着邀功；有人又后怕又欢喜地得了人，不能蹬鼻子上脸——这样一想，陆老官在他们俩之间扮演的角色实在太重，重到牧瑾隔着神识，不足以表达自己的千言万语。

　　遂决定等一切事了，亲自当面拜会“心系苍生”的陆神官。

　　牧瑾：“眼下红尘星盘运行状况如何？”

　　陆离唉声叹气，想来白发愁出来许多：“人间神魔人三族混战，红尘气运缠缚得都快没法看了！”

　　同时在这当口，隐都暗中传出魔尊乌桓召众人回家的消息。在外游荡的魔修一传二二传三，玩累了的，开始陆续退回隐都保命。

　　驻地神官终于能喘口舒心气，纷纷掉头，收拾起人间这些烂摊子。

　　分列人间的五处阵法各自搭上了桥，五行之阵在暗处徐徐运转。这些天瞧着各处枯竭灵脉正重新焕发生机，各处纷纷向四方传去激动人心的喜报。

　　岁月流水似的来到腊月初七，望春城迎来了今年迟到的第一场大雪，白雪来势汹汹，鹅毛似的往下飘。

　　牧瑾淬体锻心许多日，终于松了松心神，在一片呼呼落雪中被檀越拽出房。

　　两人并肩站在廊檐下吹着冷风......赏雪。

　　檀越被困在枯稀山百年，山顶虽有灵力引起的四季变化，可落的雪终究抵不过北地这合时宜的鹅毛雪，扑簌簌、白茫茫，深深呼吸一口冷空气，仿佛还能闻到雪花冰晶里独有的北方冷空气的寒冷肃杀味。

　　“就为了赏雪？”牧瑾走出廊檐，伸手接下一片雪花，明显心情也很不错，“你又不是没见过，至于这么开心吗？”

　　檀越瞧他才是真开心，环抱手臂靠在廊柱旁，声音温柔的能掐出水：“已经许久没和你一起围炉赏雪了。”

　　“......”牧瑾无奈转头，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古人皆言对景抒情，你也想学着对雪感慨吗？”

　　“哈！我可没那文学素养。”檀越蹦下台阶，落到牧瑾面前，“不过少爷若想听，我倒是心甘情愿专门为你做一首，诗题就叫......‘雪中赏美人赏雪’，随口就来，要不要听？”

　　牧瑾见人眼波荡漾，只觉这诗不像能正常入耳的，温和地摆手拒绝，并严肃地制止他不许往外蹦一个字。防止他“诗性”大发，拽住他的手，俩人一起往前院走，招呼牧平组织全家一起围炉吃热锅子。

　　牧府众人迎着大雪欢笑一声，热热闹闹地操办起来。

　　吃完晚饭，雪还没有停的迹象。两人漫步回寝院，檀越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开口：“少爷，给我堆个雪人呗。”

　　牧瑾脚步一顿，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他又抽哪门子疯：“大晚上的堆雪人？”

　　“怎么，你看不清吗？”檀越道，“那我在院里多给你点几盏灯笼。”

　　“不是。”牧瑾摆手，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原来很多年前，他曾答应过，以后还会有雪人的，只是后来......牧瑾默默叹了口气，差点忘了，“行！但我手艺依旧不好，你别嫌弃。”

　　檀越扬眉浅笑，凑上前去，亦步亦趋跟着他：“你堆得都不丑，什么样我都喜欢。”

　　牧瑾这次没用灵力，檀越瞧了一会，忍不住想动手帮他，被抬手拒绝：“说好的我给你堆，你帮了手还怎么算？”

　　檀越：“......那我也给你堆一个。”

　　两人就这样迎着漫天落雪，比着赛着，在小院的木槿树旁堆起了雪人。

　　开始说好一人一个，牧少爷站在两步外瞧了会，率先耍赖，觉得自己头一个雪人相比之下不能入眼，又重新动手，檀越必要给牧瑾的雪人找个伴，不能见人孤零零的......就这样，陆陆续续堆了四对，这才作罢。

　　最后的最后，牧少爷熟能生巧，以手代替灵力，两个几乎与数百年前桃花庵内的雪人没什么大差别的“同类物”终于现身，牧瑾拍拍挂着冰渣的手，看着并肩的两个雪人，十分满意——他刚刚严肃拒绝了檀越对两个雪人摆放位置的建议。

　　这货竟然想要两个雪人面对面......嘴碰嘴，简直有毛病！

　　两人拍掉肩上雪，回到暖阁围炉煮茶，火炭静谧涎着通红的脸蛋，将茶炉煮得咕咕响。

　　牧瑾给檀越倒了杯茶：“有什么要说的，感觉你这些话憋了一天了，话不隔夜，想说什么随便说，别闷在心里，不好受。”

　　檀越失笑：“我能有什么事？想说的话我从来不闷心里。”

　　“哦。所以，闷在心里的都是不想说的。”牧瑾道，“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亦或不敢说？”

　　檀越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笑意顷刻淡了。

　　他长长呼了口气，伸着长腿躺到软垫上，侧身枕着自己右胳膊肘，目光定在牧瑾脸上就没离开，沉默好一会，才低低开口：“我只是在想......”

　　牧瑾刚把茶杯贴到嘴边，闻言一抬眼，见人冒了几个字又没音了，闷闷发出个询问的单音：“嗯？”

　　“......我还没进你家门呢？”檀越道，“那日就在你父母坟前烧了纸，也没正式拜见，你也没好好介绍我，他们......不认我怎么办？”

　　牧瑾一怔，被他气笑了，差点没把入口茶喷出来：“就因为这个？你这......什么思想？”

　　“什么什么思想。”檀越闷闷道，“人家说丑媳妇还得见公婆呢，我长得又不丑。你干嘛，要人又要心，现在不想承认吗？”

　　牧瑾：“......你别找事。”

　　檀越身子一扭，把上半身毛毛虫似的蛄蛹到牧瑾跟前：“我没找事。等弄完这摊子烂事，你再带我去见见你父母呗，认真同他们介绍我一次，好不好？”

　　檀越抬着恳求的眼，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牧瑾膝盖，委屈似的连续问了好几次：“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好好好。”牧瑾无奈道，“我直接把你带给我上三代的祖宗看一看，至于再往上......我家是搬过来的，应该找不着坟了，您就将就将就吧。”

　　檀越心满意足地一翻身，就地取材，将脑袋枕在牧瑾大腿上：“你别有压力。”檀越没头没脑地说道，“有我呢，我只为你。这世我依旧将这条命捧给你，你随便用......嘶！”

　　口出狂言，檀越冷不防挨了一巴掌。

　　檀越低笑两声，往他怀里蹭了蹭：“我说得这么情真意切，你这人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

　　不知怎么，他忽然想起数百年前，二人还在南溟岛桃花庵时。有次在藏书小楼里，他不知翻到了哪本天界轶闻录，里面写了关于玄鉴独自入秘境平妖兽之乱的事。

　　书里对此事夸夸其谈，将那处秘境妖兽说得“前无古妖后无来者”，想侧面吹嘘“战神”多么厉害，没写玄鉴有没有受伤、受了多重的伤。

　　秘境如此厉害，他一个人单枪匹马，怎么可能不受伤。

　　檀越突然抬头，隔着一个木架问玄鉴：“进东南秘境平九头妖兽这次，你受伤了吗？”

　　“不太严重。”玄鉴没隐瞒，不假思索地敷衍了他一句。

　　檀越不死心问：“不严重是什么程度？”

　　玄鉴笑了笑：“就是，还未到魂飞魄散、元神消亡的地步。”

　　“哦。”檀越那时无言以对，只能用一个没什么表意的字来表达自己怒火满身的心情。

　　他听完心里异常憋闷，不知哪根神经起了反叛心，突然没着没落地说了句：“天界那么多神官，为什么你要拼死闯这么多险境、为什么你总这样奋不顾身地准备把命交代出去？！”

　　说完把自己气得不行。

　　玄鉴那时应该听明白了，他的问题里没有对这种所作所为说成“抢功劳”的意思，他是真的想了解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

　　反正不管怎样，玄鉴的确认真思索了片刻，认真且郑重地回答了他，像是小心翼翼地在一张白纸上落下他满腔真心言语。

　　“你或许不太明白。诸神何以成神？乃因天下苍生托举。诸神生于祈愿中，长于供奉下，万民不灭，诸神不朽。”

　　檀越那时心里憋着一股戾气，近乎顶撞般说：“可我听说凡间并没有你的供奉，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心甘情愿？！”

　　玄鉴并没恼，好脾气地回他：“我生于天地间，曾享四海八荒灵气浸养，得神力、生神识，如此才能百代不朽，千年不灭。这一点一滴，难道不是来自苍生供奉？我虽不接凡人祈愿，可我所得远比天界诸神要多得多。正因如此，苍生有难，我自然义不容辞。”

　　檀越：“所以你每次都抱着会死的心去平乱。”

　　“不是，没人一开始会带着死心奔赴战场。无论生死，我只想解决乱事。”

　　玄鉴道：“我自认比不过诸位挽狂澜于既倒的上古真神，但无论天界还是人间，如果真有烈火燎原、苍生同悲的一天。我可能依旧会自不量力一次，以血肉之躯化成一道垒石，即便最后会被吞噬，我也不后悔。”

　　“你应该听说过，我是上任天帝从某海外神洲带回来的。说不定数千年前，我也曾与某位古神并肩而战。或许，这就是我生而为人的既定宿命、和无法推卸的责任。”

　　最后玄鉴温和平静地看向他，笑盈盈地补了一句话：“其实，这样我很开心。”

　　那是他们唯一一次，在寂静中剥开玄鉴内心深处的所思所想，也是这位明面洒脱不羁的战神，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他掏心掏肺。

　　此时白雪红炉，静谧无声。

　　檀越迟来的懂了。

　　老和尚曾让他寻找“剑道之巅”，曾经的他听完玄鉴之言，满腹不解疑惑，甚至因为对玄鉴的心疼而对他生气。如今蹚过几百年光明，不知什么时候，晦暗的心好像若隐若现地能看明了几分，雾里那朵花终于清晰了。

　　鬼使神差地，檀越接上了对方数百年前的一句话。

　　他闷闷地说：“其实，我也很开心。”

　　剑嘛，入世剑、出世剑、正义剑、杀敌剑，或狠厉杀伐、或平心静气，终是殊途同归。不外乎三尺青锋后，有想守的道、有想坚持的事、有想护的人罢了。

　　牧瑾没听清，见檀越神色恹恹，勾住他下巴，将他头摆正，低头与他四目相对，两根手指在他耳根下一下下摩挲：“什么？”

　　牧瑾眼睛太亮了，不是普通的亮，像一束毫无阻挡、穿透力极强的冷光穿进深渊，直直打到渊底礁石上。四面黝黑的深海，所有光亮汇聚一处......于那双明眸中。

　　南溟海沉睡数十年的真龙倏地睁开眼，捕捉住了那抹光。

　　黑暗中的光，对于黑暗中摸索前行的人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看见光，便是看见了希望。

　　檀越弯起嘴角，搂住牧瑾后腰，拖着缠绵又魅惑的音调说道：“我说，你都好多日没亲我了，心里想的紧。如今簌簌落雪，岂不是正合适......”

　　牧瑾突然低下头，温情蜜意地亲了他一下。

　　檀越话还没说完，嘴还没反应过来动作，唇就已经撤走了。

　　未等牧瑾坐直身子，被檀越一个“猛虎扑食”压到了软垫上：“牧少爷家财万贯，就肯分我这么一点，也太小气了。”

　　“那你可想多了，我以前挥霍无度，万贯家财都快被我玩没了。”牧瑾懒洋洋地说道，“如今只剩宅院一座，以及我这懒人一个，你想要哪个，自己选吧。”

　　檀越覆上他的唇，舌尖没有遇到唇齿阻拦，游蛇似的滑了进去。

　　数日清修，蓦然被天雷勾起了地火，烧了个全身通彻。

　　北风伴着落雪声，都被渐起的喘息压了下去。

　　纠缠许久后，檀越咬着他耳垂，慢慢贴着脖颈往下挪，缠在他腰上的手上开始不安分，过分熟练地拽开腰带：“一国之财，也比不上风雕雪琢的牧少爷。”

　　牧瑾脖颈绷紧，棱角分明的下颌有朦胧烛光倾泻而过。他冷不防“嘶”了一声，锁骨被狗啃了一下。

　　他不轻不重地拍了下狗头：“属狗吗？别咬人！”

　　“你可以咬回来，在下乐意之至。”

　　牧瑾：“......”

　　满屋烛火倏然熄灭，屋内热气渐渐弥漫，盆里炭火烧得更旺。

　　......烧红了人脸，滚烫了人身，沙哑了喉咙，汗湿了软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