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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拂剑朝天去3 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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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玄鉴泰然自若的解释、乌桓时不时对着天界冷嘲热讽、以及虞钦断断续续的添补中,阳熙大概明白了一件足以惊动九重天的骇人“鬼故事”。
幸好有面前几位坐镇,肝胆才没被吓破。他揣着上下翻飞的心,接下“守卫”隐都的任务,悄摸回了原位。
待人走后,檀越才肯放开给牧瑾编好的小辫,开了尊口:“你们就这样摊开铺平地将事告诉他,就不怕他暗中给天上那位传信,到时一应计划功亏一篑,找谁说理去?”
还未等牧瑾说话,乌桓却眉一横,出乎意料地维护起阳熙来:“你知道阳熙以前做过什么吗?他被敌军抓住,十八般刑罚齐上阵,吊着最后一口气,都没透露关于边防的一句话,别把他人都想成贪生怕死样!”
“哦。那挺好。”
檀越懒得同他争辩,闭眼侧身靠在牧瑾背上,懒洋洋地晒起太阳,又随手勾起牧瑾肩上刚刚编好的辫子,在脸上搔痒玩:“世上之人若是没活够的,谁不贪生怕死,人性使然,有什么好讥嘲的。”
乌桓嗤笑一声,撇开眼,眼不见心不烦,不去看他那欠揍的撩骚样。
与此同时,散于人间各处的、蠢蠢欲动的魔修遭了祸,被突如其来的天降神兵打了个措手不及。
一时间,五湖四海的魔修胡乱逃窜,没什么害人想法的突遭横祸,简直欲哭无泪,恨不能躲进深山老林的无边秘境,此生再也不出来。
褚婴此举倒有意无意为隐都做了“嫁衣”,一些见隐都败势逃出去的魔修,见外面风雨飘摇更难活,两厢对比,还是隐都更安逸,又心念电转回了隐都。
阳熙虽有帝令在手,经过聚灵池旁几人的轮番洗礼,他现在就是个守卫隐都的石像,见丧家之犬似的魔修一波接一波逃回隐都,也没起什么幺蛾子,陈列在外的天兵事不关己,愣是没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而有心想与天界“调情”的不怕死者,跟各地神官玩起了“游击战”。
神官有属地,自己这屁大点地方都管不过来,懒得管同僚的火烧眉毛。
魔修可没这“楚河汉界”,这边撩个闲,再悄摸躲到那边去。本地神官踏入对方属地,相熟的也就算了,不认识的还得提前打招呼,偶尔遇到和对方有龃龉,还要被人暗戳戳压制神力,好不恼人。
一来二去,有时面对撩骚魔修,不出大问题,神官驱逐对方后也没那心思赶尽杀绝——实在是各处混战,祈愿百姓太多,神官以庇护百姓为主,急得他们顾头顾不上腚。
更有倒霉神官,因为本地魔物猖獗,仙门受伤惨重。
在此多事之秋,愤世嫉俗的百姓怒火没处发泄,自己拉帮结伙,提着砍刀和不知从哪个神棍手里买来的符咒,联合抗起魔来。
结果砍刀和符咒还不如软哒哒的毛毛虫,飞蛾扑火的人一死死一片,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怨气冲天,让本就嘴角起火泡的神官更加“雪上加霜”。
天帝这遭瘟的诛杀令挑起了魔修无法抑制的怒火,什么隐都魔尊、什么仙门百家,这下对上发疯找死、想拖人下地狱的魔修都不好使。一大半人间内忧加外患,天上人间,神官、仙门、民官,救火救得焦头烂额,恨不能自己直接成魔,跟为非作歹的魔修们同归于尽。
牧瑾和檀越二人将汐煌珠留在隐都,带着赤阑杵和生魂灯离开。
三日后,隐都鸟不鸣山的大阵于暗中启动——守阵之人,除却乌桓、黄蛛和其手下可信任的魔修外,还有在隐都帮忙重建家园而慢慢修复真元的人间修士。
各种骚乱之际,颇有种“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意思。没人有精力再去计较正派凭什么要去助力魔修。因为有眼人都能看出来,此阵启动之后不同寻常,或许人间灵脉真可挽救。
离开隐都时,牧瑾几道传音同时发出。
其中一道送到了不羁山。江岭协助修整完隐都,赶回不羁山,同荆风族长按照约定将麒麟木注入阵中,沉寂百年的大阵缓慢而平和地运转起来,透出道道金光。
在无人察觉处,由此阵开始,无数道如地下灵脉般的光芒从阵底延伸出去,绵延千里难止:有的伸向了北部无思山方向,有的则向不羁山西南的觉悟寺方向跑去。
此前,连霄和胡嘉回到扶风派,将信和隐都情况原封不动传达给明松。
明松早已预料到隐都不会好,却依旧没想到会有“天谴”一事。看完信,风雨难侵的明松长老面色陡然沉重。
胡嘉绷直脊背,小心翼翼问道:“师父,牧瑾信里说了什么?”
明松叹了口气:“星辰有乱,灵脉枯竭,人间或许要有大动荡。”
随即扶风派代掌门明松下令:扶风派,除入门一年内的新弟子外,其余众人全部留门,潜心修炼,严阵以待,外出弟子于腊月初一前回山,准备好为守阵做替补。
而后,扶风派继玲珑塔之后的另一神器:清辉镜,悠然出世。
在众长老掠阵下,缓缓没入扶风派后山大阵中。
“隆隆”声响,扶风一阵也动了。
牧瑾另一道传音,跨越千里,落到了无思山掌门段静波手中。
隐都大战、灵脉异常,如何能逃得过段掌门之眼,饶是灵气充盈如无思山,灵脉近来也是频繁异动。
段静波收到信后并未过于惊讶......或许他在扶风派见过那人之后,早就做好了准备。
段静波传音牧瑾:“平陵城距九沧派很近,九沧掌门莫风成可信。他那人虽然脾气又臭又硬,能跟茅坑的石头相媲美,但道心无可质疑。我传信给他,想必这人会二话不说,身先士卒,带着门人亲自上阵。”
牧瑾笑道:“还是掌门面子够大。”
几乎前后脚,无思山、扶风派各以门派名义向同道中人发出“求助信”,分别收到俩掌门信笺的修士毫不迟疑,共同赶赴同一个地方——平陵城觉悟寺。
那里已有人提前将赤阑杵没入阵中,正在等守阵之人。
牧瑾知道这两位掌门、代掌门在如今仙门中有很高声望,却没想到有这么高,不光觉悟寺附近几个小门派拖家带口地赶过来,身处几百里外的散修也从各地赶了过来。
几百人,几乎把觉悟寺后山站得满满当当。
来人虽有疑惑,人却还是先来了。
有人想搞清楚状况,便问牧瑾这位无思山弟子:“最近灵脉、魔修可真是‘天雷勾地火’,搞得我们气都喘不得。段掌门来信,说他有计可让人间灵脉重新活泛起来,难道就靠这个阵?那个......不是我们不信无思山啊,就是想问问。”
牧瑾朝翘首以盼的诸位认真解释:“不只这一个阵。此乃五行之阵,乃是我派师祖数百年前偶然得到,师祖曾卜卦问天,得天道指示,留五行之阵于世间,叮嘱我辈,大难之时方可用。如今人间仙魔混战,灵脉越渐稀薄,正可对上师祖卦象。”
有人道:“这阵看着威力不俗,怕能调动起千里之地。这是无思山师祖凭一人之力布下的?”
牧瑾故作高深地点点头。
随后,他走到一中年人面前,执晚辈礼:“掌门说,九沧派的莫风成掌门与他是至交,你们二人虽总因小事吵嘴,但您收到传信一定会来。掌门叮嘱我,此地可全权交由莫掌门主导。”
莫风成动了动嘴角,神色辨不出喜怒:“那老小子知道我一定会来?”
“是。”牧瑾道,“掌门说......呃,说莫掌门光明磊落、方正不苟,是值得信赖之人。”
莫风成沉声一笑:“呵。难为你想出这两个词说给我听,段静波那家伙嘴里没喷什么好粪吧。”
牧瑾:“......”
难为您,还真猜对了。
莫风成手一挥,大包大揽似的说道:“不就守阵吗,有何难!师父能布下这阵,我就能守得,我还能比段静波差?放心吧!”
牧瑾一顿:“前辈也是段......无思山弟子?”
莫风成扭头:“怎么?不像?”
牧瑾温声笑道:“不是。”
“不算嫡传弟子。”莫风成道,“但无思山也没有嫡传和外传这一说,那时段掌门......我是说我那时的掌门,也就是我和静波的师父,对入门弟子一视同仁,几乎每个人都得到过他亲手指点,就是最拖尾巴的弟子,掌门也能夜以继日地指导。”
“后来我们都瞎叫,有叫他掌门,有叫他师父,还有自己认了别的长老当师父,转头叫他师伯师叔,反正他脾气好,听啥都点头。”
“后来学有小成,一个两个不愿守着无思山那块地,便都生了想往出走的心思,掌门也没说什么,将派中各种法宝摆出,让我们拿走带着防身。”莫风成闪着光的眼睛忽然黯淡,“天大地大,心闯野了。后来......”
他深深叹了口气:“后来,也就掌门去世时,我回去送了他最后一程。”
牧瑾嘴角一僵:他这“幕后黑手”,竟连段无覃最后一程都没送上,对方却帮他守了一辈子无思山。
“嗐!如今说这些做什么。”莫风成无所谓地摆摆手,“掌门可是高寿,即便在修道人中也算活得久的,听说晚年无病无灾,还能坐台阶上指点弟子课业,多少人羡煞不来,挺好。”
牧瑾微微一笑,又将守阵注意事项对莫风成说了一遍,这才和檀越离开觉悟寺,奔无思山而去。
神石碎片还有最后一件,生魂灯。生魂灯内,已经没有牧重山和那些百姓碎魂了,它现在只是个引阵仙器。
牧瑾先回无思山,将生魂灯落入无思山阵中,听到“嗡”一声后,又若隐若现地听见“咔嚓”一声,好像某个金属齿轮对上了号,应是与从不羁山而来的地下“灵线”接上了轨。
牧瑾看向段静波:“一切有劳掌门费心。”
“何来费心。”段静波顿了下,还是伸手拍了拍牧瑾肩膀,教导小辈似的温声说道,“我辈中人,拯救苍生于乱世,本就是修道初心。”
牧瑾又带着纯洁无害的笑脸去了藏书阁,同许久不见的金老胡乱侃了会大天,这才拖着“裹足不前”的脚下了山——他去别处总能游鱼似的,倏忽而来,飘然而去,独独望春城,这一世于他终究不一样。
他离开短短几个月,大梦一场,数百载渺茫岁月倏然灌入,天上人间的无边重担轰然落下,硬生生将一个出门不着四六的富少爷砸成了庇护苍生的“战神”。
赶鸭子上架都没这么快。
牧瑾在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入了望春城,踏进牧府,绷紧的心神还是触景生情地生了裂缝。
牧家人将这座宅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反正比他这位吊儿郎当的少爷有能耐。
他眼睛还没对故园寻摸完,突然,一道人影蓦地窜到他面前,“扑通”跪在他脚下,抱着他大腿开始仰天哀嚎:“少爷,您终于回来了,啊啊啊,想死你啦——”
“......牧平啊。”牧瑾无奈,拍了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跟班,“别跪着,快起来......注意卫生,别把鼻涕抹我身上,这身衣服可是少爷我新做的。”
牧平起身往后退了一步,觉得自家少爷“花团锦簇”,整个人快被桃花腌入味了。
他左右抹了两下脸:“少爷,你什么时候喜欢上这种满身粉花的衣服了?小时候,姑姨们逢年过节来,往你身上比划一下绣花缎,你都见鬼似的躲得远远的,满脸不乐意。怎么如今转了性了?”
“......你记性真好。”牧瑾微笑道,“人都会变嘛,这种小时候的不懂事,就没必要记着了,忘了吧。”
檀越哈哈笑了两声,将那只贱手搭在牧瑾肩上,往怀中一揽:“这不是有我嘛,以前少爷不喜欢,是因为没遇到我,你家少爷喜欢我,想要讨我欢心。以后各种花他都会喜欢,特别是桃花,哦对......还有木槿花。”
牧平目瞪口呆,看着自家少爷。
想必牧瑾此刻若是说一句“非礼”,牧平这个诸事不知的,能扑上去跟檀越这个“登徒子”拼命。
“非礼”没说出口,牧平这条命无声无息地堪堪保住。
牧瑾不敢苟同地叹了口气,将肩上那只手掀下去:“别听他胡诌。对了,明日准备一下吧。”
牧平一愣,心里预感到什么:“少爷是要......”
牧瑾苦笑承认:“不孝子,送我老爹最后一程。”
他摆摆手:“行啦,我家我还不认路?不用跟着我,你们着手准备就行,不必铺展,老头子生前富贵玩意见过那么多,也不在意这些,照常来就行。”
牧平应下:“对了少爷,您小院前些日子炸了一声震天响,我们谨遵吩咐,没敢进去看。您回来了,要不我带几个人进去收拾一下?”
“哦.......不必麻烦,”牧瑾道,“我自己收拾就行。”
“哎平儿平儿——”
檀越连忙招手,喊住牧平即将起飞的脚。
牧平回头:“公子可有吩咐?哦对,我记得公子之前住哪间房,立刻叫人去打扫,公子可继续......”
“打扫什么打扫!我现在是你家少爷的人,自然与他同塌而眠。”檀越自顾自在这胡说八道,“干什么,我这还没过门,就想让我独守空闺吗?”
牧平哑口无言,这话他实在没法接。
“我喊你是想说,赶紧给我们准备点吃食,腿脚没停跑一路,没吃东西,快饿死了。我若饿死,你家少爷可要失魂落魄了。”
牧瑾没听完,已经先一步“失魂落魄”地往自己小院走去。
檀越朝牧平摆摆手,让他准备好饭菜送到少爷寝院,自己三步并两步追上去,揽住牧瑾的腰,顺势往怀里一带:“行啦,没人了。想哭就哭,不用搁心里憋着,睹物思人、见景生情,我懂。”
牧瑾肘子狠撞了下他肋骨:“懂也憋着。再胡说,把你嘴巴缝上。”
檀越笑道:“口是心非的人儿。”
转过一条青石路,到了牧少爷寝院,檀越倏地闭上嘴,脸上玩笑神色霎时跑了个干净。
整个寝院外布着防误闯的阵法。进院后,卧房外也有残破法阵,还可见围着卧房外崩断的数条红线,红线上挂的是引魂铃。牧瑾胆大包天,即便过去这些日子,檀越还是一眼能看见院中残留的各处阵法痕迹,一层摞一层——能在数千里之遥将他元神撕裂,阵法威力自然不会小。
也不知都是他从哪寻摸来的,还不知死活地用在自己身上,可真把他能耐住了。
推开门,里面是那日他亲眼看见牧瑾一刀刀雕成的木像——只不过,此时木像已经“粉身碎骨”,木像腰间曾挂着的那枚金制镂空香囊——搭载着一部分阵法灵力的容器,早就碎成齑粉不见了。
檀越从院外到屋里这一路,一步步走得异常艰难,仿佛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牧少爷不知天高地厚、胆大妄为的作死路上。即便人现在好好地站在他面前,檀越心里也忍不住酸涩难受。
雕像把自己炸得胳膊腿满屋都是,人进去都难下脚。
牧瑾蹲下身,默默收敛起那些碎木块。檀越默不作声,阴沉着脸,蹲下帮他。
牧瑾见这人许久没出声,不太对劲,缓缓抬头觑了他一眼,正对上那双深沉如渊的目光。他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不由出声,提前灭火:“少不更事,痛都尝过了,现下没必要再翻旧账了吧?”
檀越不屑地“嘁”一声:“我是喜欢翻旧账的人吗?何况,你这人欠账太多,旧账摞得比山高,翻得过来吗?若真翻起来,猴年马月都翻不完!”
“那就不准翻,以后也不准。”
牧瑾知道檀越心里憋着那股气,有心帮他排解,遂隔着中间几块碎木头,手欠地勾住檀越下巴,摩挲两下,玩笑道:“行吗?不听话就不准你上床,或者......”
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以后有账都在床上翻,怎么样?”
檀越:“......”
他感觉自己好像没睡醒。
这人可是回到自己山头,开始当起了“猴王”,手上、嘴上都不老实。
檀越被人突然挑逗,耳根一热,若无其事地看着眼前未收起来的木块,突然对上了雕像一只残存的眼,好像被牧老爷狠狠瞪了一眼,怎么看怎么浑身不得劲。
檀越突然愣了愣。
不过仅仅只一瞬。
这条龙天不怕地不怕,能愣成这样,已经是天大奇事。
“我自然愿意,就怕牧少爷吃不消啊。”
檀越颇有风度地说完,眼神带着牧瑾的目光游离下去,示意中间隔着的碎东西,低声笑道:“不过牧少爷,光天化日,你这样隔着牧老爷的......调戏我,是不是不太好?”
他目光从牧瑾眼睛游离到唇上,随即缓缓掠过下颌,顺着他衣襟往下钻。
“我爹不会生气的。”牧瑾松开他,摆摆手,不以为然地打散凝视的目光,低头与手中炸成半块的......不知是胳膊还是小腿的玩意“四目相对”,真事似的问了句,“是吧,爹?”
檀越:“......”
他心道:“牧老爷,对不住。我还是明日到您坟前当面叩罪吧。”
牧家家丁干活麻利,没多时,牧平带人来送饭菜。
牧瑾将雕像按照原位重新摆好,用术法恢复原样,叫几个家丁将木像搬进了“牧重山”的棺材——肉身早化进望春城主街的砖缝泥土里,权拿这具雕像当个人吧。
来的几个都是自小在牧府的人,两个看见那栩栩如生的雕像,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们不敢在少爷面前掉眼泪,搬着“老爷”出了房门,才敢倒腾出一只手,用袖子胡乱抹下脸。
牧瑾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天光朦胧,还未吹散清晨的冥冥薄雾,街边最早的面摊刚支起锅,晚睡的人还浸在美梦中,望春城还未彻底苏醒。
一支没有哭声的送葬队穿过晨雾,迎着熹微,出了沉寂的东城门。
“白纸祭,残魂听,不孝亲子送此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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