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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拂剑朝天去2 “除魔务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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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脉异常”由东部和隐都同时开始,风驰电掣地在人间乱窜。
东边几处是由赤阑杵引起的祸事,比较好处理。牧瑾已暗中将赤阑杵内多余灵气全部释放,又把分布不均的灵气抚平,堪堪缓解山川枯竭之状。
可由隐都扩散出来的情况却不同寻常,二人马不停蹄地奔赴隐都。
半个月,隐都破损的房屋瓦舍正以最快的速度修缮,人魔携手互助,是人间多少年不曾见过的“奇诡”景象。二人在街上碰到了忙得一塌糊涂的连霄和胡嘉,互相询问几句情况。
连霄愁颜赧色,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此战虽伤亡惨重,但不至于生机断绝,留下帮忙的修士也将自己信得过的好友叫来,一些散修也赶来帮忙,倒是我未曾见过的......和谐。”
胡嘉叹了口气:“就是这灵脉太过稀薄,百姓一时发现不了,可修士们灵感敏锐,有人私下都在传,说隐都作恶多端,已被天道‘驱逐’出人间之地,以后无灵无气,就要变成只有鬼魂才会生存的人间死地了,不会真......”
“不会的。”牧瑾打断她的惶恐不安,“眼下不是还能撑一段时间么,起码人还活着。船到桥头自然直,还没到放弃的时候呢,别灰心啊。”
“对了,你们现在忙不忙,有事请你们帮忙。”
连霄摆手:“不忙不忙,现下一切井然有序,有黄右使带人从中修整......哦对了,江左使前两日也赶回来了。我们不太懂隐都内部情况,也就百忙中搭把手。再说,咱们这么熟,你也不用说‘请’这么见外的话。”
牧瑾也不藏着掖着,将一封传信递给连霄:“此信十分重要,请二位迅回扶风派,将此信亲手交给明松长老,他看过就会明白。”
连霄二人一脸郑重,也没问信中所言为何,又和扶风派、乃至他们师父有什么关系。只接过信,将手中修缮事宜交托给其他人,收整行囊,气都没喘匀便离开了隐都。
牧瑾二人入了无极殿,左等右等也没等出来乌桓这个懒魔,招呼也没打,径直去了后院聚灵池。
乌桓不知在后院一动不动坐了多久,整个人裹着一层灰白的死气,院中残留活物销声匿迹,恨不能离这位“死神”八里远。
“帝君怎么样?”
牧瑾蹲在池边,伸手探了下池中灵气。
乌桓掀起沉重的眼皮,狠狠剜了他一眼,没吭声。牧瑾心中对虞钦有愧,对这记眼刀默不作声地全然接下。
他翻手召出赤阑杵和生魂灯,放进聚灵池,撩袍在池边坐下:“隐都部分魔修趁乱入人间抢夺灵脉,若按照此前我们的猜测,此事很快会上达天界。褚婴若想除魔,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乌桓眼睛不眨,看着聚灵池汩汩流动的灵气,绷了许久的双肩骤然放松,整个人差点塌下去。
他双臂往身后一撑,沙哑着嗤道:“那不正好,搅他个天上地下滚沸了锅,搅他个四海生魔天地变色,大家一起翻了这天地。骨肉尽消,神魂俱灭,百年后换个新的天上人间,不好吗?”
牧瑾知他心有怒气,没和他犟嘴,心平气和地说道:“眼下箭在弦上,你也不想这事功亏一篑吧,说什么屁话。”
其实乌桓说的也不算“屁话”,这些事是他几百年前想做的——从他不合“规制”地出世、从他被困南溟海底、从他逃入魔域......
他本来就是个生于天地、却不被天地所容纳的魔物,生下来就是要天诛地灭的。他满身戾气,自己死无所谓,他得拽上别人一起死,拽上百人够本,拽上千人万人自己赚了。
若能拽上整个腌臜尘世,让他多死几次好似也值得。
后来许是经历过一些事,又或许是在隐都这安稳之地待得太久,待得他“硬骨”退化了,心思也变了,横扫尘世的心倏地收缩,只专注地想夺回天上那具肉身,让那人能在红尘间如他一样好好活一世。
没有种种束缚、随心所欲地活一世。
如今......
“屁话不屁话的,我敢想敢做。”乌桓哼道,“难道天上那位,不敢想不敢做吗?”
“天上那位”蛰伏千年,虽不至于丧心病狂地将无数凡人拖进这火海炼狱,但对于那些趁乱作死的魔修来说,可没有半分情面。
阳熙立在神霄殿内,默不作声地抬眼,在一众文武神官中转了一圈,不知怎么,心里有点七上八下。
他茫然地想:“我这神官当得可真不够格,还会莫名被这种‘无声’场面吓到,真可笑!”
久未露面的天帝“虞钦”终于出现了。
他上来没有客套话,直接对隐都之乱做出点评,而后命令掌管人间各地的神官派人下界,对露面魔物进行“清除”。
“虞钦”最后只留下四个字:“除魔务尽。”
此意十分明显,天界这次是与魔域明刀明枪、你死我亡地对上了。诸神官着实头疼,倒不是不想除魔,实在是他们顾此就得失彼。
多数神官眼下重中之重,是帮着人间仙们维护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的灵脉,法力本就捉襟见肘。灵脉乃万民生存之重,且不说修士修炼,今年灵脉受影响,明年五谷就难收,就得饿死一大批人。
而这边突接帝令,还得派属下入凡间除魔。
天帝对魔修的恨意,如今藏都不藏了。
天界已经多年未曾这样明目张胆地插手凡间事,诸神官心有戚戚,不知道如此天降神兵,会不会激得那些本没有异心的魔修心生恐惧,借此开始屠戮无辜人来修炼——毕竟,魔物跟正道人可不一样,没有各种正派“道心”限制,提升修为的方式五花八门,用人命添坑的不在少数。
若真如此,岂不是侧面逼着魔物杀人吗?
想到除魔,有的神官竟不由自主地想到与天帝“一体同生”的魔尊乌桓,人人都在心里祈祷,千万不要让自己碰上他,否则也无须担心自己那点神力,直接可以去阎王殿报到转世了。
褚婴下了令,独自来到镇天神石处,看着神石露出了淡淡的笑,伸手从脉腕处露出一条若隐若现的灵线——那条线,竟然与神石底部相连,灵气奔涌河水似的汩汩流入他体内。
褚婴近乎自言自语地说道:“多谢你这些年的帮助,让我借此凝练元神,将体内那个碍事的傀儡踢了出去。”
“你知道么,我执掌天界近两千年,平定无数神魔之乱,只有那一次,被一个小小魔种乱了心,竟将我不死之身推到了行将陨落的边缘。”
“唉——我也不想违逆天道,可谁让天道如此对我呢?”
他伸手抚摸上镇天神石,熟人似的开诚布公:“我可是天帝,应该千万年不朽的,都怪那些该死的魔物。你说,这个世上,为何要有‘魔’这个东西存在呢?三界蠢、天道蠢,让这世间澄澈清明、干干净净地运转不好吗?非得弄这些腌臜物出来扰人心神,该死......”
他喃喃自语,声音越说越低,低到最后,只有嘴唇无声翕动。
正这时,他眼中骤然闪过一线红光,红光如惊涛骇浪砸向深渊,竟生出一点点黑气,黑气没成形,直接被那源源不断的、纯澈清明的灵气吞噬净化。
“你如此恨魔除魔,为什么不先除了你自己?”
褚婴神识中响起缥缈的声音,那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不像任何一个人,无悲无喜、无波无澜。
褚婴低低笑道:“我可是天帝。”
“天帝褚婴已经陨落。天道并未承认你这盗取他人身份的天帝。你行事不端,心思不纯,如此下去,必遭天谴反噬。”
褚婴像听了好大个笑话,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
半晌后,骤然冷下神色:“天谴?天道都被我握在手中,谁能‘谴’我?你本就不是应该存在的东西,如今也不用拖着残魂到我面前吹胡子瞪眼!”
“我无处不在,并不是残魂,你强行留我在此,不是好事。”
“那又怎样?”褚婴天不怕地不怕地说道,“有能耐你杀了我啊?我这可是‘虞钦’的躯体,你敢擅自摧毁一个并没有犯错的当代天帝的躯壳吗?天道规制可不会允许这样。不知天道反噬自己是什么样?要不你试试,我还挺想看的。”
神识中声音没再说话。
褚婴面含冷意地动了下嘴角:“废物!”
他按住镇天神石,手轻轻用力,“咔嚓”一声,被层层相护的神石骤然裂出几条细小裂缝,整个天界乃至人间灵脉都被吓得“嗡嗡”颤了下,忽又倏然停止,一张网暂时将神石罩了起来。
褚婴微微挪开神石,只见神石下有道半丈长的裂缝。
正是千年前褚婴从海外神洲带回神石后,亲手割开的,是三界灵气最浓郁、最纯粹之处,也是人间与天界灵气往来的“罪魁祸首”:“多年不见,你还安好啊。这些年,多谢你的帮助了。”
他抬手朝那裂缝注入灵力,脉腕上的那根灵线逐渐消失,回归本体一般汇入裂缝,将其轻而易举地重新缝合,随即喃喃道:“只要我这么一挥袖,镇天神石将不复存在。”
“帝君。”褚婴身后传来陆离的声音,褚婴将手若无其事地拢回袖中,见陆离走近,眯着眼疑惑,“这神石怎么......又裂了几条缝?看来下界灵脉问题果真棘手。”
“不妨事。天界以前没有镇天神石时,灵脉运转也同样良好。”
褚婴淡淡瞥了陆离一眼:“当年......天有异状,上一任天帝才将神石镇压于此,汇聚灵脉供天界流转。陆神官掌管天界万千书籍典簿,可知千年前发生了何事?”
“帝君是想问褚婴吗?”陆离道,“红尘宫内文书只记载天帝尘缘已尽,实乃正常陨落。至于这神石为何会被他突然镇于此,想必是褚婴帝君当时迫不得已的选择。”
褚婴道:“也许吧。可你有没有想过,天界乃至人间灵脉互相运转实乃常事,你身为红尘宫主官,不应该看不见,天界其实与人间有无数条其他人看不清的千丈灵线勾连,风雷雨雪、春夏秋冬都是灵气循环,何须神石聚灵,多此一举?”
陆离垂眉敛目,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深刻看法,心里却清楚“帝君”这是有心要摧毁神石,只道:“可如今,灵脉运转还算完好,贸然行事,只怕......”
“贸然行事?”褚婴淡淡说道,“如今人间灵脉枯竭,自足尚不能,若天界还要由此攫取,岂不是将人间生灵置于死地,天界又不是不能自给自足。”
陆离:“......”
拿人间百姓说事,这还让他说什么呢。
褚婴一字一句都带着道不明的寒意,仿佛神石不过他眼中一个玩物。他想留便留,想毁便毁。
话音未落,褚婴竟当着陆离面,将网中笼罩的镇天神石一掌击碎。
陆离嘴角一抽,太阳穴青筋暴起。
天界灵气倏地断开,不安地流动起来。
紧接着,整个上天庭突然被一道强横灵力扫荡而过,而后无数根灵气线似的从褚婴手中而出,密密麻麻地穿行于天界各处,那不安的灵气竟被灵线安抚下来。
在诸神反应过来之际,突然掐断的灵气已经按部就班地重新流动起来——绕过了镇天神石这个留存千年的“源头”。
还未等诸神赶来瞧真切,褚婴一封传音已经送达天界各处:“无事,诸神不必担忧。镇天神石已碎,并不会影响天界人间的灵气运转。”他好似低低地笑了一声,“诸神也不必再担忧,人间灵脉异常会影响天界了。”
可这封传音并不能安抚躁动的诸神,不过片刻,闲来无事的神官还是聚集到了镇天神石处,各自对着“神石残尸”唉声叹气,窃窃私语。
陆离:“......”
天界首位“疯子”天帝,还顶着“虞钦”那张足以让人拜服的“正道脸”。
与此同时,镇天神石消亡之际,存于人间的五件神石碎片同时呜咽一声,好像在为原身的消散而哭泣。聚灵池内的三件神器同时发出一道异常刺眼的光芒。
虞钦忽然出声:“玄鉴!”
乌桓看着聚灵池异动的灵气,差点奓毛:“这是什么情况,碎片要造反?!”
“造个屁反。”牧瑾咬牙道,“是有人把它们的原身‘造’了。”
他叹了口气,还未等开口继续,便接到了北陆暗中传音。
北陆话音低沉,仿佛在偷摸躲着什么:“玄鉴,我跟你说,那个疯子发疯了,他不光直接毁了镇天神石,还派天兵下界除魔,帝令是‘除魔务尽’。”
北陆话音刚落,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话,隐都上空“轰隆”一声,一层护障囚笼似的遮住了整个隐都,吓得正在重建家园的百姓腿肚子都打颤,还以为又要遭遇一次灭顶之灾。
隐都城再一次遭遇天兵围城之景,数百年前的旧事重演似的。
只是如今无须天兵出手,城内早已是一片死气沉沉。
“他娘的欺人太甚!”乌桓腾地起身,“老子出去跟他们见个礼!”
“等等!”牧瑾拦住乌桓,又在神识中问北陆,“天界灵气运转如何?”
北陆茫然道:“我瞧着挺好的,就好像有没有镇天神石都一样,看不出区别。”
牧瑾切断连音,将“疯狗”似的乌桓按下:“天兵也是奉命行事。看这样,他们也没有要主动进攻隐都的打算,围就围了。现在隐都灵脉稀薄,有天兵在外层维护,还能暂时保证外边的魔修不会对隐都做什么事。”
涂灵从内府窜出,隔着一道屏障与带兵人面面相觑。
阳熙本在城外排兵布阵,忽然看见许久不见的涂灵剑,猛地抽了口凉气,上一次与涂灵相见,还是不久前在神兵阁。
这一次,他好像重回到数百年前陈兵隐都外,与涂灵“四目相对”时的场景。
“这......”阳熙好像睡梦刚醒,梦中景就出现在眼前,结巴得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对面的人是否记得那些往事,“阁、阁下......何人?”
“不过离去百年,阳熙神官这就不记得我了?”对面人托着慵懒的嗓音,“无妨......就是有点伤心啊。”
阳熙试探道:“玄鉴?你想起来了?”
对面人叹了口气:“可说呢。”
阳熙突然绷直身体,郑重道:“将军!”
“可有空前来一见?”
阳熙将兵将布防交给随行副将,一人悄无声息入了隐都无极殿。而后,见惯几百年大风大浪的阳熙神官直愣愣傻在了聚灵池旁。
一位战神转世:盘腿坐在聚灵池南侧;
两位天界神官恨不能挫骨扬灰的“魔头”:一位支着条长腿坐在玄鉴身边,在低头认真地玩......玄鉴的一缕头发?连他来也没抬头。他竟没玄鉴的一缕头发重要。
另一位“魔头”坐在池东侧,挑眉赏他一眼,不可一世状盖都盖不住。
以及......一位本该在天界主持大局、现在却坐在聚灵池东侧、乌桓身旁的虚影,天帝虞钦?!
阳熙脑子一抽,差点没忍住给自己一巴掌,觉得自己不是没睡醒就是疯魔了?
这情景属实太诡异了!!
人神魔汇聚一堂。其他倒是还好说,神魔相混这事对于他来说见到也不稀奇。
就是......
这世上到底有几个跟“虞钦”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才刚从神霄殿领了帝令下界,没道理在这又遇见帝君啊!这他娘的也太吓人了,复制“傀儡”都没这么玩的!
“帝......君?”阳熙试探道,“您不是在天......您这是......玩得哪出啊?”
玄鉴面貌未变,有涂灵佐证,是阳熙在场唯一能相信的“人”。他瞪着迷茫双眼,转向玄鉴寻求帮助:“玄鉴,这......”
见玄鉴没头没脑地点了下头,阳熙脑子“嗡”一声。他身为神官,还是人间、天上跟虞钦身边好几百年的副将、神官。虽多在动刀动枪,可他并不傻。
电光火石间,他差不多明白了什么,落在身边的手默默抬起食指,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天,口型问道:“哪个是真的?”
乌桓不耐烦摆了摆手,让他自己找地坐,说道:“要不你猜猜,猜对了留你喝酒,猜错了把你酿酒。”
阳熙:“......”
他对乌桓没什么恐惧之意。再怎么说,乌桓也曾是“虞钦”的一部分,和阳熙在人间守卫边境时也算关系匪浅,阳熙对他和对虞钦一样,敬佩更多,恐惧甚少。虽然知道乌桓在人间做过些不太好的事,不过甫一见面,他对二人依旧一视同仁。
他扶了下额,湿毛鹌鹑似的顺势在地上盘腿坐下:“您就别拿我打趣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属下脑子一直不太好使。”
“看来这些年跟着虞钦没学到好啊。”乌桓冷笑道,“早知道,还不如让你跟我走,吃香喝辣,肯定比在天上做神官舒服。”
牧瑾抬手,打断了二人没头没脑的久违:“先不说这些,回忆往事有的是机会。阳熙,你们这次是下界除魔?”
“是。”阳熙斩钉截铁地回道,“人间各地不在天兵专属范围,都是各属神官派自己人下界,若是人手不够,会借调天兵给他们。隐都不算神官属地,所以帝君叫我带人来看看。前几日我在天界瞧见隐都一道冲天灵力,便知这定是发生了大事,竟没想到是灵脉消散......”
......也没想到能在这碰见诸位同坐一处的奇诡盛景。
随后他给自己找补:“不过诸位放心,我没想攻入隐都。只是,若有魔修在隐都作乱,我等也实在......不好袖手旁观。”
“那正好。”牧瑾乐道,“省得我们担心隐都暗地里有东西趁机捣乱,有你们相助,自然无忧。”
阳熙:“......”
他好像突然被隐都“征召”为守卫了。
这感觉,还挺新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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