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拂剑朝天去1 “醒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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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都破封还生，一片凄凄惨惨。
出奇的是，断壁残垣下竟有修士发起善心，帮着百姓重建起家园来，不知是不是在弥补自己带来的“横祸”。
此战中的修士真元几乎全被掏空，即便有丹药修复，也无法一蹴而就，反正出去也没法一日千里，大家便沉下心来，敛去仙长气息，赤膊挽袖地扛起木头搬起瓦。
乌桓大致将隐都查探一圈，随即一应事务全权托付给连霄和胡嘉，另传信将黄蛛喊回来，顺便叫她解决青临——当时青临在人群中吱哇乱叫，闹了那么大显眼，又如何能逃得过乌桓的眼，只是当时混战，懒得搭理他。
而乌桓本人，从死神中胆战心惊地抢回那人，回了无极殿，就此闭关不出。
本还是他能触碰的人，此时又变成了一团随时会消散的虚影。幸而体内的汐煌珠替他担了一部分灵力，不然此时，“虞钦”就真的散在天地间了。
乌桓颓废地坐在聚灵池边，池边被他围了一圈奇形各异的仙器法宝，也不知他哪寻摸来的，生生把“灵气”烤成了“雾气”。他自己身上的伤视若不见，直眉楞眼地盯着氤氲雾气，看不出半分“猫腻”。
一想起在湿气中着急忙慌地地收敛散碎的元神，乌桓便心惊胆战地后怕，后怕之后便是后悔，恨天怨地、残忍嗜杀如他，这时竟会出奇地想：“我以前对他，是不是不太好？”
旋即苦笑着摇摇头：“谁让他曾那样对我呢，反正......我不后悔......”
心有灵犀似的，灵气中传来虞钦有气无力的声音：“我没事......别担心。”
“你闭嘴！”乌桓没好气道，“谁他娘的担心你，你威风耍得很得人心，还用得着人担心？！”
虞钦不言语了。
乌桓便继续默不作声地盯着浓重的雾气发呆。
隐都千里之遥，牧瑾已经昏迷不醒半个月了。檀越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一会探下脉，一会给他输送点灵力，破碎的元神已经被修补完好，身上伤也差不多好全了，可人就是不醒。
对这世间没了眷恋似的。
檀越等了许久，迫不得已，传音向陆离问了情况。
红尘宫现在也是一片乱麻。陆离闻言，还是耐着性子认真给他解释了一通：“人有执念，骤然经历悲恸都会被困在梦魇里拔不出来，他对自己用了禁术，元神重伤之际更易耽溺，他元神坚韧，静等他醒来即可。”
“那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檀越道，“隐都发生这么大事，他......”
陆离知道他想说什么，并未接他的话，只道：“或者......你可以尝试探入他内府，将他小心地唤醒，或者......将他拽出来。”
“拽出来？什么意思？”
“失亲梦魇，不外乎是在梦里给自己重新搭一个‘乐园’，亲朋好友俱在，沉溺其中，不愿醒来。”陆离道，“若是外力强行进入，将‘乐园’在可控程度下打破即可。”
陆离耐心叮嘱：“可千万注意分寸，入内府和破魔气幻境还不一样，你悠着点力，若遭遇拒绝千万别死犟，若不小心，伤人伤己，你们俩都得没命。”
檀越：“......知道了。”
檀越合衣躺到牧瑾身旁，环抱住他，近乎轻柔地亲了亲他脸颊。
“你愿意在‘美梦’中接纳我吗？”
他握住牧瑾手腕，分出一缕元神探入内府。
许是感觉这缕元神熟悉，牧瑾并未阻拦他，檀越畅通无阻地进入，恍然看见一场温馨盛景。
在牧瑾构出的“梦魇”中，盘踞着一座府邸，打眼一看檀越便认出来了，是望春城牧府，未等踏入正门，便听见院内传来的嬉笑玩闹声。
院内繁花惹人眼，一草一木纤毫毕现，真伪难辨。
檀越循声走进，发现后院搭起的戏台上正在扮角走戏。
两个幼童举着风车满场乱跑，嘴上循着曲子嗷嗷乱叫。戏台上咿咿呀呀托着长音，一切朦胧又模糊，唱的曲词檀越听不大清，不过看戏台上那些戏子，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围坐一桌，应是出喜宴团圆的戏。
台下坐着的都是牧家的亲朋好友，自然也包括牧重山、于树、楚樊等人，牧重山身旁坐着个清秀妇人，只是面孔有些模糊不清，应该是牧家夫人。
而在这热闹戏台不远处，牧瑾正靠坐在一棵木槿花树下，支着一条腿，弯着嘴角，痴痴地在看“戏”。他一会看看台上的精彩绝伦，一会看看台下的拊掌叫好。
台上台下一片喜乐，唯独他，眼中含有晶莹。
他看见檀越，忽地愣了下，并未过多惊讶，只心慵意懒地歪头朝他微笑。
檀越走近，单膝半跪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一只手，手是那样凉，像握着一块冰：“你这人怎么这样，自己偷摸在这找乐子，都不带我。你难道不知我有多担心你？难不成还要把我撇下？”
牧瑾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怎么进来的？”
“就这样进来的。”檀越耸耸肩，“你也没拦我啊。”
檀越顺势坐在他身边：“台上唱得什么戏？”
“太久远了，记不清了。”牧瑾目光再次转回戏台，“......好像是游子归家、叩拜高堂、阖家团圆之类的吧。”
台上一曲唱罢、团圆宴散，诸影倏忽一闪，好戏重新开锣。
两人一起听完了一出戏。牧瑾突然歪靠在檀越肩上，呢喃道：“......天下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同并，到头来，依旧是岁月如流，零落将尽......”
檀越心头一震，蓦然抬眼，却见牧瑾看着他，温柔地笑了。未等他开口，一道柔和之力不由分说将他带了出去，檀越元神猛地回体，骤然惊醒，急忙去看身边人。
却见牧瑾眼角一滴晶莹倏然滑落。
檀越蓦地松了口气，五脏六腑刹那间经历大起大落，简直要罢工。
他伸手拂去那滴泪，听不到声音不罢休，又不安分地戳了下牧瑾脸颊：“醒了吗？醒了睁眼看看我呗？”
牧瑾沙哑开口：“乌龟缩壳，鸵鸟囚沙。如今满身创痕疲累，都不能让我画地为牢，自囚几日？”
檀越长臂一揽，将人搂进怀里：“世事无常，不太行啊。”
“怎么了？”牧瑾倏然睁眼，眼一抬，对上檀越欲言又止的目光，立即明白了，“隐都出事了？怎么这么快！”
檀越挥手展开灵脉舆图，舆图所示，隐都的主、支灵脉们散得家底都快干涸了。
隐都方圆数百里，只有外层靠这条灵脉存活的支脉还不肯咽气，星星点点闪着残光。隐都之内，一片死气沉沉，主脉几乎被掏了个空。
牧瑾急得坐起身，被檀越眼疾手快按回来：“大半夜的，你要做什么？！”
“他们是把那么大条主脉吃了不成？”牧瑾道，“赤阑杵在我手里，难不成还有神器能吞灵脉？”
檀越眼下不着急了，有意无意地把玩他的手指，将黄蛛汇报的关于“人魔大战”情况详细同牧瑾说了：“看来，是有人忍不住出手了。”
正这时，久未闻声的北陆从陆离那拿到“玄鉴”消息，火急火燎地发来传音，劈头盖脸开了口。
“我个亲祖宗啊，你终于活过来了。玄鉴我跟你说，你可得抓点紧，有颗星辰已经尸骨无存了，这意外比我预计中来得快，再晚可就功亏一篑了。”
檀越把玩他的手，顺带连上传音，将这一通面对祖宗的哀嚎听个真切，轻声笑笑，没吱声。
北陆跑马似的一溜烟说完，见对面没吭声，猛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掉了几个度，试探着问：“你还......知道我是谁吧？转世记忆想起来了......没？”
“......嗯，托您老的福。”牧瑾声音还有点疲惫，“你那怎么回事？”
北陆仰天长叹：“我也不知道，那星子自己突然发疯，搁我眼前突然玩了一出自尽，一点预兆都没有，连出手机会都没给我。”他突然低下声，耳语似的，“我觉得有人在控制人间，人间要有大乱。”
“何处会乱？”牧瑾问。
北陆：“人间啊人间！整个人间！隐都是魔域，群魔之地，也是撕开人间大乱的第一条口子。”
“为何会乱？”牧瑾道，“此时战乱甚少，百姓安居乐业。此乱由何引发，能看出来吗？魔修？”
北陆道：“隐都是口子，此乱自然由隐都引发。眼下隐都灵脉骤散，众魔聚集之处若突发异状，众魔逃入人间‘指日可待’，人间还有各自为政的散魔观望，一旦大乱，天界自然‘除魔应尽’。”
他顿了下，补充道：“溯流求源，此事还在灵脉上，没了灵脉，人魔万灵，都活不下去。”
活不下去，就要抢，抢敌抢亲抢天下资源，六亲不管、七情不顾。
牧瑾在神识中道：“他，如此是为了什么？”
北陆自然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听没听说过一则故事。千一二......我也不知道千几百年前，总之，上古真龙族族变一事？”
檀越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下，神色没什么变化。
“不多，天界对此没什么记载。只知道以前真龙族是生活在一处秘境内，与世无争，因为族变，离开明面上的‘三界’，全族去了海外神洲隐居。”牧瑾摩挲了下檀越的手，感受着身边这个人的温度，“其实，谁又能逃脱真正的‘三界’呢，与其说避世，不如说他们是脱离天界限制，自给自足潇洒去了。”
檀越不敢打扰他传音，老老实实在旁“偷听”，听了一会闲不住，哼哼唧唧的在牧瑾耳根、脖颈来回喷热气。
蛄蛹片刻，只消停一个呼吸。
檀越无所事事，执着牧瑾的手举在眼前看，贴嘴边一寸寸亲，每寸指节都不放过——牧瑾的手无疑是好看的，指骨修长，指尖如玉，他自己不怎么在意保养，除了掌心分明的薄茧，手背依旧能看出这曾经是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
他亲两下便放眼前观赏一会，再继续亲，把那只手当成个宝贝的稀罕物件。
牧瑾无奈抽回差点被玩烂的手，用头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他的头，让他老实点。
檀越根本不知“老实”为何物。
不对他喷气，脚下开始不安分，勾牧瑾的脚玩，又趁他神识说话，夺回手攥回掌心，见人没再撤，心满意足地捏起他的食指放进嘴里，磨牙似的拿齿尖蹭，时不时还用舌尖卷指腹玩......
挑逗得牧瑾整个人火烧火燎地沸腾，恨不能屈指把他门牙掰下来。
“对。”北陆道，“听说当时三界生异，族内一真龙本师从佛道，却突然入魔，残杀人神魔无数生灵。当时三方真神联手将其制服，魔龙肉身消散，其中两人念真龙一族繁衍不易，念上苍有好生之德，用那真龙未入魔前积攒的无数福报化了孽障，准其入轮回转世。但......”
牧瑾突然问道：“三方真神是谁？”
北陆：“当时的真龙族族长、佛陀‘无尽’以及......天帝褚婴。”
牧瑾：“‘但’什么？”
北陆停顿片刻，接上自己刚才的话：“但当时褚婴并不完全同意。”
“他认为真龙成魔，外魔可除、心魔难抑，魔种即便入轮回，也难以彻底消除。若是再生异，又是三界不可阻的一大祸患。可无奈有‘无尽’真佛从中极力作保，他一人难抵抗两人，外加真龙族族长立下誓言，真龙一族自此迁入海外神洲，不入天上人间，褚婴这才勉强同意。”
牧瑾：“......其实他心里始终过不去放了‘魔种’的心结？”
“魔龙一事后，褚婴便经常闭关，一闭就是数十年不见人影。”北陆道，“我猜想，褚婴在那一战重伤之际，心绪混乱或也生了心魔，神若生魔，可比生灵堕魔更要命，再后来没过几百年，他便陨落了......哦，如今看来，应该没陨落，因为我瞧见星海中属于他的那颗‘星’了。”
北陆感叹：“他藏得可真好，若不是最近有动作，我还发现不了呢。”
牧瑾惊讶：“你怎么知道？”
北陆呵笑一声：“我是谁？纵观星河万里数百载，我能看到的远比陆老头看得远、看得多，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呢。”
牧瑾沉声道：“说实话！”
北陆看了眼自己近乎枯木般的手臂，轻叹了口气：“嗐！不就那啥......那个、用了点不为人知的禁术嘛。你放心，受了点伤，暂时死不了。”
神官已经神力通天，普通术法对于他们自然不算“禁术”，而能被神官称为“禁术”的，用起来的反噬也不会比一个凡人挨上千刀百剑好受。
牧瑾：“你可真会找死！”
北陆哈哈大笑：“咱们俩彼此彼此。”
“行啦，说正事。”北陆敛下嬉笑神色，正经道，“你那边调动阵法的灵力布置好了没？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人间灵气随处乱窜，人魔之乱霎时便起，需要尽快了。”
牧瑾从缠蛇似的舌尖中撤回自己被摧残的发红的手指，瞪了始作俑者一眼，将手上晶莹一股脑抹在他里衣上：“嗯，差不多了。”
“差一点都不行！”北陆道，“还差多少？”
牧瑾掐了掐眉心：“放心吧，我有数。”
牧瑾带着他那句“有数”切断了连音，转头对上一双看起来可怜巴巴的眼睛。
“你刚听见真龙族的......”
檀越伸手抵住他的唇：“嘘——别说那些不相干的话。”
牧瑾刚醒过来，脸色煞白如灰，唇上也没有什么血色，提神跟北陆交谈完，整个人立即“蔫哒哒”起来。
檀越寸寸描摹他的唇，心疼得恨不能亲自替他受：“天可怜见的，怎么这么虚弱。”
牧瑾哭笑不得：“我只弱，不虚！”
檀越扣住他后脑，抵着他鼻尖，含含糊糊：“是吗？”
温暖旖旎在床帐间萦绕不散。
牧瑾埋首在他怀中，懒洋洋地抱他，事不关己地说：“我是肉体凡胎，不是坚硬石头，受伤都是平常事，没什么。”
檀越手搜寻半圈转回来，勾住他下巴，迫他微抬起头：“唇上都没血色，看着怪吓人的，要不要我帮帮你？”
牧瑾还以为他说渡灵力、修复真元之类的事，只摇头：“灵力不必，修养一两天就能……唔！”
半晌，檀越贴着他唇轻笑：“谁说要给你渡灵力？那东西没什么用，这样更快。”
两人接了个绵长又缱绻的吻，直到牧瑾眼中覆了层氤氲水汽，忍不住出手拍檀越，檀越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低头看着他，伸手抹了下他的唇：“你瞧，现在瞧着粉里透红，好看多了。”
牧瑾：“......滚！”
作者有话说
第145章 拂剑朝天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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