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再次重生》春秋花月

149、拂剑朝天去5 我们这些个

　　翌日清早，被折腾到大半夜的牧瑾迷迷糊糊地还没清醒，习惯使然地连上有人发来的传音。

　　谁知对面“嗷”一声喊，愣是给牧瑾惊出了半身冷汗，身体冷不防绷了一下，连窝在他胸前睡觉的檀越都给惊醒了。牧瑾轻抚了下他后背，低低说了句：“没事，睡你的。”

　　檀越半睡半醒，哼哼唧唧埋首往牧瑾肩窝蹭了蹭，摸摸索索勾住牧瑾手指，借力连上传音听，搂着腰的那只手熟练地伸到里衣腰间，轻柔地给人按揉起来。

　　昨夜闹得过火，牧瑾刚醒还没什么感觉，被人放着力一碰，肌肉先是绷紧，酸痛一点点蔓延，然后在温热的掌心一下下按摩中慢慢放松下来。

　　“抱歉，昨夜没收住，手掐得有点狠，”檀越低沉的声音响在牧瑾耳边，“很难受吗？你不喜欢，下次可以......阻止我。”

　　牧瑾：“......”

　　牧瑾精疲力尽还没缓过来，外加困意逡巡不散，懒得开口。

　　“疯了疯了疯了！大魔头发疯了！”神识里的北陆突然也疯了。

　　一听“大魔头”，迷瞪的牧瑾理所当然地先安到了乌桓头上：“嗯？乌桓怎么了？他上天了？”

　　“不是不是，不是乌桓！”北陆着急忙慌，“是神霄殿那位啊！”

　　“要死了要死了，现在整个天界大部分灵气都往神霄殿涌去了，他好像要‘飞升’！我的星辰盘也有点躁动，本来镇天神石碎了，天界灵气挺正常的，不知今日抽了什么疯，像赶着去叩拜神明似的。”

　　“我说他怎么抽风似的毁了镇天神石，原来这家伙在这留了一招。没了神石镇压流转，满天界的灵气还不都被他控于手中。”

　　牧瑾被北陆几句话叫清醒了，也躺不下去，握住檀越的手拿出来，一边挂着传音听北陆说天界情况，一边挂起床幔下床穿衣服：“都已经是天神了，哪里还能飞升，应该是......”

　　檀越闭着眼，在床上缓了两个呼吸，闻言接道：“......想凝聚他自己的肉身，类似于修士聚‘金身’，妖兽化‘人形’那种，他可能看虞钦那具身体看腻了。”

　　薄光透进来，穿透了轻薄里衣，映出若隐若现的腰线。

　　檀越一翻身，眼睛不受控地瞥了眼那流畅的腰线，脑海直接铺展出自己昨夜“发疯”，在那身体上留下的罪证。他露出餍足的贱笑，抓过里衣穿好，美滋滋下床，任劳任怨地为牧少爷服侍，顺便在神识内问道：“天雷台有动静吗？”

　　牧瑾微微一愣，随即坦然接受被人上下其手地整理衣襟、系腰带，顺势铺开灵脉舆图查看。

　　北陆听到神识中第三人的声音，只惊了一瞬，旋即回道：“没有啊。天雷台跟死了一样。他是天帝，整个天界都在他掌控手中，控制个天雷台还不是轻而易举？”

　　牧瑾却道：“不一定。天帝下令，别人才可上天雷台，这是他身为天帝的职责和权力。可天雷台又有点不同，其它层的天雷台是惩罚没错，可惩罚神官是借天道之手，即便帝君也只是借力开启，御令执行。”

　　他又补充一句：“就算低层级的天雷神力可控，但第九层的天雷没有神能控。”

　　“什么意思？你是说......”北陆眼不离星辰盘，“还有，同为神官，这事你怎么知道？我怎么不知道？”

　　“帝君后来偷摸告诉我的。”牧瑾不甚在意，“第九层的雷既是人间风雨之雷，也是惩罚历劫之雷。这道天雷在‘天道’手中，或者说它就是一部分天道，断不会被人轻易控制，否则三界早变天了。”

　　“他这本该陨落几千年的人都不知道从哪爬回来了，万一他真控制了天道，也不是没可能吧？”北陆说完，登时觉得自己观星的这双眼快要瞎了，眼前遍布星光点点，他一个星辰官却什么都看不分明，一个头八个大，“要真这样，那我们该怎么办？”

　　檀越插话：“凉办！”

　　他轻笑了一声：“若他真控制了天道，那就证明天道是个㞞货，三界都已在褚婴掌控之中，我们这些个小鸡蛋，还是哪远往哪滚吧，找个草窝闲散一生也挺好，就别在人家陨石面前磕头自残了。”

　　北陆：“......”

　　北陆这颗“小鸡蛋”目不转睛地盯着比他大数百倍异动的星辰，突然抬手挥出一道灵力，不由分说地压制住乱飞的星子，三四下勾出一张纠缠灵网，罩在那几颗星子周围，避免牵一发而动全身。

　　只这突如其来的几下动作，北陆神官脸瞬间就白了，鬓间冒出一层细汗——星辰运转乃天地规则，谁有胆能凭一己之力阻止整个天规呢？

　　北陆沉沉喘了口气，无言以对：“这个时候，就别讲冷笑话了吧。”

　　牧瑾匆忙给牧府留了几件护家仙器，一边听着神识传音，一边以指凝成几封传音信，以最快速度分别传到五行之阵各地。

　　牧瑾耳朵极敏锐，几个字音就听出来北陆此时气息不太对：“你别妄动！星辰不是脚踢的小石子，擅自动它扰乱尘世运转，会被天道反噬，会要你小命的。”

　　北陆没腔没调地“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是星辰官还是我是星辰官？别废话了，我比你懂得多，我有分寸。”

　　北陆缓了口气，正色下来：“我说，腊月初十可能真等不到了，现在星辰都被他搅乱了，我这星辰官也有点......看不分明了。”

　　此前，北陆使了点小手段，依据五行之阵开启时辰和星辰推断，人间腊月初十是五行之阵力量运行至最鼎盛之时，也是灵脉可彻底恢复时——天界与人间，本就勾连着无数根肉眼难以看清的灵线，“五行之阵”的作用，除了让人间灵脉恢复自行运转，还能让这些消失的天地灵线重新连接。

　　这样，即便没有镇天神石，灵气也能在天界与人间互通往来，只要连接稳定，即便天上、人间再遭遇什么祸事，也归咎不到灵脉身上，灵气也不会再出大岔子。

　　这还有两日时间，莫说其他地方，便是无思山方圆百里，牧瑾神识一扫，便觉得灵脉还没有真正恢复往昔。

　　交谈间，二人马不停蹄地离开望春城。牧瑾借从阳熙那堂而皇之顺来的令牌，直奔天界而去。

　　期间，他收到各地动作极快的回信。

　　“不羁山阵法正常，可我怎么觉得这灵气有点奇怪，像被人偷摸抽走了点，难不成是我躲深山里太久，脑子不好使了？”

　　被檀越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鸟不鸣山正常。”黄蛛道。

　　“寺庙这正常，我们这些人都轮番盯着呢。牧小子，告诉段静波，让他顾好他自己，别闲心没地放。”

　　“扶风派一切正常。”

　　“无思山......正常。”

　　牧瑾收到传音反馈后便没再管，对北陆继续道：“天道又不是简简单单一个人，即便是天帝，也不可能会被他轻而易举地控制。但褚婴蛰伏千年，他手上不可能没有躲避天道的法子，一时不让它发现，暗中动点手脚，也是有可能的。”

　　“你确定一时？按你之前说法，他可都出来好几百年了。”北陆叹道，“所以现在怎么办？他可真是好盘算，厉害的一方武神都被他指使到下界处理魔修、整顿凡间了，留在天上的除了下属武神，都是我这种不能太打的文神啊。”

　　“文官也是神，别涨他人气焰，灭自己威风。”檀越插话道，“必要时候，文神也能出手，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呵呵呵。”北陆苦笑，“我不是卧龙，更比不得你的真龙之威。不过你放心，既腆居为神，自然该出手时必出手。”

　　牧瑾失笑道：“你老老实实在你的星辰宫待着吧，无论如何，他也不会对神官怎样的。”

　　“你觉得我怕死？！”北陆不满道，“怕死我就不跟你在这‘狼狈为奸’啦。放心吧，战神将军！”

　　切断连音，北陆若无其事地出了星辰宫，去往红尘宫。

　　与此同时，乌桓带着虞钦到了天界入口处。

　　这几人，一位是手持令牌的前天界战神，一位是“虚影飘飘”的现任帝君，两方人同时露面，齐齐给守卫天兵兜头一个惊雷，砸得他们左支右绌地找不到头脑，茫茫然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进去了。

　　虞钦刚露了面，未等招呼，又被乌桓宽袖一挥，收回去了。

　　檀越道：“呦，没想到你来得倒快。”

　　乌桓鼻子喷了下气：“废话，报仇的事不抓紧来，机会不都得让别人抢走了。行啦，别叨叨了，赶紧走，那老家伙八成要疯，你们看这灵气，等他做完这些事，虞钦那具肉身就完犊子了。”

　　乌桓说得没错，天界此时灵气虽没有江河滚滚的气势，但定睛看去，四面八方无数条涓涓细流确有种“殊途同归”的走向，天界花草树木纹丝不动，丝毫没有受灵气异常的影响，自然也没有影响到各位神官。

　　三人来至神霄殿前，被殿前天兵持长枪拦住，这些人在天界很久，也曾受过玄鉴或多或少的调教，听令的却也只是曾经的“战神”，而不是转世的凡人。

　　何况，他们只听令于天帝：“诸位，无帝君令，此时任何人不得入神霄殿，请回罢。”

　　乌桓：“你们懂个屁！里面哪来的帝君！”

　　天兵充耳不闻，誓死驻守岗位：“诸位请回！否则别怪我等不客气！”

　　“行啊，你来对我不客气！”乌桓可没那么多耐心，眼见说不通，登时就要动手。

　　牧瑾还未等拦住，便见一缕雾影从乌桓袖中仙器飘了出来。虞钦恢复得不错，身体还是虚影，气色看着好多了。此时被神霄殿周围澄澈灵气裹挟浸润，简直和真人没区别。

　　天兵见人，突然一怔：“帝君？您不是在殿内闭关......”

　　虞钦心绪平和地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虞钦没有多言，在他们面前翻手凝出一枚金令，这是只有得天道承认的现任天帝才能发布的“天帝御令”。虞钦微微缓了口气，还好，起码现在缄默无声的天道，还承认他这半个残神的天帝之位。

　　“天帝御令”出现，虞钦身份已不容置疑。

　　他对手中御令以及神霄殿天兵同时说道：“传令，天界被无端人士侵入，命下界武神回天护卫，各宫神官驻守本职，守卫属地，看守人间，诸神不得靠近神霄殿。”

　　天兵接令，迅速撤出神霄殿，御令迅速传遍诸神宫殿。天界还有很多神官不明所以，却几乎在收到御令同时，开启各宫护殿仙器。

　　乌桓猛地拽了虞钦一把：“谁让你擅自出手的！就这么几个小兵，直接打进去不就好了，你身形不稳，老实待着！”

　　“莫要伤及无辜，他们都是不知情的。”虞钦道。

　　乌桓看了他一眼，直接败阵：“行行行。您爱兵如子，咱们直接擒贼先擒王。”

　　虞钦近乎温和地对他点了下头。

　　四人入了神霄殿，一阵冰冷肃杀气迎面扑来，打得有灵力护体的众人依旧一身寒战——不像众神议事的宫殿，倒像千年未曾落阳的寒潭冰窟，这寒气竟似能破开护体灵力，刚一踏进，骨头缝里都浸满了寒刃，一刀刀凌迟似的。

　　乌桓头一次来，对面前寒气不屑一顾，反倒一进来被这巍峨奢华、金碧辉煌的殿宇震惊了一瞬：“嚯！没想到你们天界也走这种奢靡风啊，我还以为就无极殿玩这种呢。神官不是清心寡欲、仙风道骨吗？”

　　也不知道这贱嘴在揶揄谁。

　　未等他人开口，一道狠厉罡风从内殿不由分说地卷过来。

　　好强的灵力！

　　乌桓二话不说，眼疾手快将虞钦揽进袍袖内。涂灵与无垢应声出剑，像两尊威严霸气的神像，红黑剑气拖出长尾，同时旋风似的掀了过去，直到天帝高台主座，戛然而止。

　　“诸位不请自来，是当本帝这神霄殿为路边茶寮了吗？”

　　凛声从内殿传出。

　　“帝君既在，不妨出来一见。”牧瑾收剑入手，“眼下多事之秋，先是神魔在人间争斗不休、再是镇天神石突然被碎，天上人间灵气陡乱，帝君却一直闭关不出，难不成这天上人间的乱事，您都不打算管了。”

　　“管自然要管。本帝生于此间，为得就是护三界平稳。”里面人说完，清风般落到主座上，“不过，本帝之令，何须尔等前来置喙。”

　　他披着虞钦那副尊容，居高临下打量殿中诸人，一个个扫过：“原来都是老朋友，久违了，诸位。”

　　檀越啧了一声：“我还是不太习惯虞钦这样讲话。”

　　谁能想到，一个守卫边疆的主帅，千年后竟被剥神识、夺肉身地分成了三份，还每份有每份独有的性格脾气，简直让人惊掉大牙。

　　卖猪肉都没这样卖的。

　　牧瑾默默叹了口气，这位“帝君”现下看来，不太好相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