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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金锁引惊雷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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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剑影,喊杀震天,牧瑾有心相助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人一个个死在自己面前。
最后只一柄银枪杵地,那少年将军早已无声无息地趴在银枪身旁。
牧瑾心像被剜下去一块,刚要上前一步去看看那位埋骨荒野的少年将军,画面陡然一转,眼前场景倏然变换。
依旧先是无数碎片闪过,最后他站在一处朱门府邸前,瞧着一队士兵粗鲁地撞开大门闯了进去,喝声满院。不多时,一位身穿绯红官袍的青年被押了出来,官袍被士兵粗鲁扯下,那人神色淡然无波。
没有意外,这人和牧瑾依旧长得一模一样。
身后被压上来的还有府内一干奴仆家丁,众人哀痛哭喊,向苍天直呼冤枉。
有观刑者随行在队伍后面,在牧瑾耳边窃窃私语。
“这牧大人可是有名的清官,怎地就会犯了抄家斩刑这种十恶不赦的大罪?实在不敢相信。”
“听说是在朝上谏言,顶撞了皇上,说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被人煽风点火,皇上生了好大的气,就这样了。”
“唉,文官清官才最容易口上招祸,如今朝堂有人只手遮天,当然见不得有人顶撞他们,说得不合他们意,自然要担苦头,只可惜了,牧大人如此好官,年纪轻轻......”
“如今奸臣当道,好不容易有个好官为我们这些百姓考虑,却落得如此下场,这糟乱的世道何时才能到头啊!”
“哎哎哎——你们小点声吧,小心祸从口出啊!”
牧瑾抬头看着那人,青年面色只剩一派木然,跪在刑台之上,猩红双眼抬起,看着台下百姓,随即仰天怒喊:“吾为民心谏,虽死无悔!只累及他人,实乃吾之罪过也。”
凄凉话音还未飘散落尽,便被一声凄厉尖叫打断了。
“啊——”
台下观客看那铡刀落下,不禁惊呼出声。
牧瑾站在原地久久未动,任由人潮自他身体穿梭而过。
满门抄斩,百姓虽然唏嘘也无人敢为他收敛尸骨,尸骨最终被扔到城外荒山草草掩埋。
有人暗夜偷偷祭奠这位清官,为他立了一块木牌,未写名号,只写了“为苍生谏言”五个字,随意在坟冢周围撒了一把种子。
草木荣华,春秋轮转,荒废的土坟上长了许多颜色各异的绿草红花,花气溶溶,绿草茵茵,随风摇曳,又是一派无限生机。
画面再次转换,牧瑾不用看也知道会看见什么,只是不知这次又该是什么样的痛心疾首。
可这次却出乎他意料,没有碎片、没有血腥、没有生死,只有低沉梵音、无尽佛号。
他站在寺庙门前,见轻烟袅袅,听钟声悠扬。
一老僧怀抱一婴儿踏入寺中,牧瑾偷摸跟在僧人身边,瞧着锦被中不哭不叫的婴孩,嘴角忽然一弯,心想:“原来我小时候长这个样子。”
有年轻僧人迎出来,合掌道:“主持,从何处抱回来一个孩子?”
老僧道:“山林草木间偶然遇到,无父母亲人在旁,便带了回来。”
年轻僧人念了句“阿弥陀佛”,将婴孩小心翼翼接过去。
这一生终日与青灯古佛、佛经典籍相伴,平静无澜却心有自在,婴孩长至青年,拜别众人独自出寺,外出游历二十载,见天地众生,见世间悲欢离合、生死爱恨。
六十载光阴倏忽便过,佛陀之下那垂暮僧人手上佛珠骤停,只听一声庄严苍凉的钟声响起,佛法无垠,诸障皆消。
文死谏,武死战,青灯古佛常相伴。
这三世,最终也算得见苍生大道。
“当——”又是一声空灵钟响,牧瑾神识被猛然拽回体内,忍不住撑地咳嗽起来。
他茫然看向自己手掌,默默感受着内府灵力,好似凭空多了些灵力,竟如此充盈!
难不成是银镯里自带的灵力?
为什么本是镇压他身上邪气的银镯会藏着他三世的记忆?
这个银镯到底是什么?
牧瑾神色怔了怔。忽然想到一些久远的事。
他好像曾问过父亲,为何自己要带这个银镯,父亲告诉他,这是一位白发仙人赠送的仙器,可驱魔除祟。
白发仙人?
白胡子老道!
牧瑾霍然起身,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踉跄两步撑到桌沿,这才堪堪稳住身形,他龇牙咧嘴地弯腰揉了揉膝盖,敲了敲腿,酸麻疼痛才稍稍缓解。
院内木槿花树旁暗处之人见此情景,脚下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
他没有特意收敛气息,只这一步,便被屋内人迅速捕捉到。
屋内人站在廊檐下,目光冷静,直直盯着木槿花树下的陌生青年,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地问道:“阁下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檀越本是来瞧瞧这位醒了没有,谁承想站在木槿花树旁一下就恍惚了。不知为何,见这人两次,每次都觉得自己的心空落落的。
檀越上前几步,周身一片柔和,未带任何不速之意,他手上正把玩着一朵洁白的木槿落花。他抬头,定定看向几丈之外那人。
此时那人一身月白锦袍站在橙黄灯笼下,负手而立,如白玉春松,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特别是那双桃花眼,极亮极黑,像两处虽小却异常摄人的无底漩涡,叫人一看就移不开眼。
“这人......怎么还是长这样!!!”
檀越刚冒头,心思就被不相干的东西勾走了,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不情不愿地将眼神从那人身上撕下来。
缓了片刻,从容不迫地说道:“我本是受邀来参加牧老爷生辰宴的。”
牧瑾微微蹙眉,他从未听父亲说过认识这么一号人物,不是望春城人,还是个修为高深的修士,眼中忍不住细细打量起来。
此人蓝衣如深海,身材修长,眉眼疏离却明眸善睐,周身掩盖不住的傲然神气。
檀越知他不信,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抛给牧瑾,嘴角若隐若现挂着笑,解释道:“几年前,牧老爷外出路遇妖兽,我曾出手相助,因此与牧老爷结缘,最近我云游到此,收到牧老爷来信,喊我来参加他的生辰宴。”
牧瑾低头看完信笺,的确是父亲亲笔所写。
虽心有疑惑,但见对面之人好似并无任何敌意,恍惚又想到生魂灯内那模糊一眼,问道:“阁下那日是不是进过生魂灯?”
檀越点头道:“我来晚一步,只见到那盏红灯,没救下牧老爷,抱歉。”
檀越心里洋洋得意,虽然百年没下山,但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还是没有忘记半分,依旧游刃有余。
既曾救过他父亲,也算是牧府的恩人,自该以礼相待。
牧瑾收回背在身后手上的符咒,走到他面前,颔首道:“抱歉,生辰宴阁下怕是吃不上了,劳您跑这一趟,近日府上事多,阁下先请回,日后有机会再表谢意。”
牧瑾自觉这几句话意思说得十分明显,礼数也保持得格外好。
檀越吞吞吐吐道:“我本云游至此,身上并未带多少盘缠......如今无处可去......”
牧瑾道:“不妨事,我叫人给阁下送些钱。”
正要招呼人来,却听对面那人哀叹道:“牧老爷曾说,我若来望春城是一定要住在牧府的。他说,这才是主家招待远方来客的基本礼节......我,我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去哪......”
牧瑾:“......”
他话说得轻,牧瑾听起来却不是那个意味。
张口闭口就是“牧老爷”,这是一边拿小刀在牧瑾心上划,一边又在装模作样地用死人唤起牧瑾仅存的孝心善心。
亲爹说的话,牧少爷总该还得听——虽然他也不知道老爹是不是真的说过这话。
不过依据牧瑾对自己乐善好施的亲爹了解,莫说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便是街边乞丐,若是来求助,老爹也是乐意相帮。
这样一想,又的确像是他老爹能说出来的话。
牧瑾道:“那阁下若想住就在寒舍住下,我叫人给你安排房间。近日府上事多,恐照顾不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小厮就好。”
檀越眼中骤现光芒,径直道:“那我能住多久?”
牧瑾道:“......随意。”
檀越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在牧府住下了,依靠着那莫须有的“牧老爷恩人”的名号,也算在牧府来去自如。
只不过,住下这好几日只和牧瑾打过几次照面,每次牧瑾都是微微点头,然后便径直掠过了他,连一句正经话都没说上过,弄得檀越格外郁闷。
牧瑾第二日一大早就带人出门去,去那条曾经最热闹的街道上一寸寸寻找那个白发老道。
牧瑾找了白胡子老头七日,翻来覆去、从早到晚地找,几乎将望春城掀了个底朝天,却不见老道半分身影,问了许多人,也未曾见过。
不该出来的时候鬼影似的出来,该出来时又鬼影都不见,气的牧瑾指天怒骂:“成仙成仙成仙!去他娘的成仙,老子挑粪都不,成,仙……”
“咔嚓”,一声闷雷在云层内轰隆炸响,牧瑾怒气冲冲盯着它,互不相让,终究还是闭上了嘴。
天界堆满了各种文书的红尘宫内,坐在书案后的陆离神官毫无征兆地连打了三个喷嚏,奇道:“怎会如此?”
殿中右侧誊写文书的红花一样的小女童打趣道:“定是神官昨日睡觉着凉了。”
陆离吸了吸鼻子,扬着白眉说道:“老夫是神官,如何会着凉!”
红衣女童不以为意:“神官还会死呢,为何不会着凉?”
左侧同样埋头写文书的绿衣小男童正色道:“是不是神官把下界的差事办错了,有人指着你鼻子在骂你?”
陆离闻言一怔,嘴角连带着脸颊抽动几下,半晌挤出一抹苦笑,道:“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些道理,真像有人在骂本神官。”
绿衣男童握笔的手突然顿住,如临大敌:“真办错了?那该如何挽救?”
陆离捋了两下白须,淡淡道:“无需挽救,不过被人骂几句,老夫又不是没挨过骂。”
绿衣男童道:“可神官做错了事啊。做错事不应该想着挽救吗?”
陆离缓缓摇头,道:“做错了事自然要挽救,可老夫只说有人在骂我,并没有说我做错了事。还有,被人骂并不一定就是你做错了事。”
“有时候,也许只是骂你的人脑子突然没转过弯,没明白因由、或者心有怒气没处发泄,所以挑到你,自然而然就把气发泄在你身上了。”
“我们是神官,应该大度些,让他们发泄完怒气,不至于被自己气死变成气死鬼,也算救人一命,造福苍生了。”
红衣女童点头如捣蒜,对此话颇为认同。
她笔杆子戳着自己白白嫩嫩的脸蛋,郑重地说道:“就像我多吃了一盘殿中糕点,神官就要罚我抄书一般。我并没有觉得我有错,神官是吃不上糕点,心有怨气,所以把气发在我身上,我是倒霉,当了神官的出气筒,但我认罚,认真抄书,是不是也算造福神官?”
陆离咬牙切齿道:“这不一样!我那是怕你吃太多积食,身体难受!”
红衣女童哼道:“我是天界神童,又怎会多吃一盘糕点就难受?”
陆离白胡子半翘,哼道:“你就是个小花精!”
红衣女童不以为意,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对陆离吐了吐舌头,摇头晃脑。
绿衣男童心性沉稳许多,见对面一老一小快要掐起来了,忙转移话题,道:“神官到底做了何事,既然无错,为何会被骂?”
陆离这才敛下怒色,道:“无事,老夫怎会做错事。你们好好修炼,等老夫挨揍的时候,想着挽救就好。”
未做错事又如何会挨揍?
红衣绿衣隔空互相对着眨巴眨巴眼,不明所以,觉得神神叨叨的陆神官脑子又不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