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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金锁引惊雷3 最 ...

  •   檀越甫一进来都能感觉到这灯不是个什么好玩意,竟然连他的力量都能压制,不可多待,见人已经完好无损出去,自己也化成一道残影闪没影了。

      他隐匿身形站在一棵树枝上,神色晦暗不明,回想起刚刚和那人隔空对视的一眼,心不可抑制地揪痛一瞬。

      他刚进生魂灯时,只看了那白色身影一眼,脑海里便“嗡”的一声响,紧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乱抓乱挠,无数看不清的白茫茫小人在神识里胡乱飞舞,舞得他心烦气躁头晕眼花。

      就算此人是玄鉴转世,他们之间也不过是神与魔不可融合的敌人而已。说好听点,算是平等约过几场架的对手,为何他的反应如此强烈和......奇怪?

      难不成被这生魂灯影响了?

      怎么可能!!他可是神龙!!!神龙哎!!!怎会被一盏破灯影响神智!!

      再说,他只是看了那人一眼,还没看灯呢!!

      檀越越来越疑惑,终是不解,心想:“定是多年没下山,还不太适应。”

      ......

      天界,神兵阁。

      就在银镯炸开灵力时,天界神兵阁内突生异动——一把通体血红的神剑嗡鸣不休,此剑灵气外溢,禁锢于外层的禁制已有迸裂之兆,竟连带着神兵阁数千种神兵利器都隐隐有颤动之势。

      守阁天兵见势不对,正欲上报,便见前方步履匆匆过来两人。

      一位白发白须白拂尘,正是陆离;另一位金炮革带乌皮靴,腰还挂着一柄金鞘宝剑,脸颊下颌瘦削锋利,眉骨如剑,气势凌人,周身威严霸气难挡,正是掌管天兵天将的阳熙神官。

      守阁天兵急忙行礼,将二人引进门:“二位神官怎么来了?可是也感知到异动?”

      陆离点头,三人入阁站在那把依旧嗡鸣的神剑面前。阳熙压着腰间也被极强剑气感召的嗡震难止的配剑,感叹道:“好强的剑气!”

      天兵目露疑惑,问道:“此剑已百年未有异动,今日不知为何如此?莫非......”

      陆离神色一派淡然,道:“无妨,不过是想念那人,迫不及待要去找寻罢了。”

      神剑似乎听懂了陆离的话,周身红芒越发难掩,拂尘一挥,一道清明光芒拂过,嗡鸣声倏地停住,神兵阁再次陷入静穆。

      天兵苦恼道:“可要重新安排封印加固?”

      陆离道:“不必,此事我会同天帝禀明。”

      ......

      牧瑾正在做梦,模糊不清的碎片一样的幻影,金鳞铠甲,笏板官袍、青灯古佛,最后只听到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还未等详看究竟,便迷迷糊糊地醒了。

      睁开眼,朦胧片刻,轻纱锦帐和清幽淡雅的熏香肆无忌惮地飘过来。

      他意识到,他回家了。

      回家了,然后呢?

      他双眼直愣愣盯着床帐上方的木板,深褐色的木板上有了几道裂纹,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以前竟然没发现。

      是啊!怎么可能发现,他已经很少在家住上这么久了,他又何曾能够老老实实、平心静气地去关注一块木板是不是有了裂纹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如今他倒是可以,有时间也有闲心。

      总共七道裂纹,每道长得都不一样,有两道裂的比笔直,剩下几道各有长短,都是歪七扭八,张牙舞爪,不知为何,这些裂纹像凑成了一张简笔勾勒的脸。

      一张阴恻恻、笑嘻嘻、直勾勾、气冲冲的脸!

      数清楚每道裂纹的粗细长短,牧瑾这才挣扎着撑起身体,挪到桌边灌了杯水,沙哑的跟被刀割了的嗓子这才好受许多。

      哗啦一声,外面不知什么东西散落一地。

      牧平压低声音:“小心点,怎么还如此毛手毛脚,别把少爷吵醒。”

      另一人同样轻声回:“少爷都睡七日了,什么时候能醒?”

      牧平道:“于公子不是说无碍,你着什么急,咱们等着就是,少爷是很厉害的修仙人,自然不会一病不起。”

      “道理我明白,只是......”

      “只是”还没说完,房门便被拉开了,看见两人蹲着捡拾的东西,牧瑾心忽地被一根利剑捅穿,忍不住扶着门框惊天动地的咳起来。

      地上摆着两个木篮,里面装的都是些金元宝、纸钱和白幡之类的丧葬白物。

      是了。牧府也有人死了。

      牧平跑过来连忙扶住牧瑾,另一人拎着两个篮子快步离开。

      “少爷,您终于醒了!”

      牧瑾咳得双眼通红,缓了半晌,沙哑着问道:“外面情况如何?”

      牧平自然知道牧瑾问得什么,当即答道:“已经没事了。无思山的仙人联手将那害人的魔物收了,听于公子说,仙人将里面一些生魂放出来,让他们重归□□,活了,就是痴痴呆呆的精气神不太好。”

      “那些仙人留下许多丹药,说吃完就能好许多。还说,有好多生魂自己趁乱跑了,他们也无法将其唤回来,留了些弟子在城内探查余魂,其他人就离开了。”

      他把好事说完,这才吞吞吐吐地说道:“但城内还是死了好几百人,听仙人说,那些肉身都不在了的人......回不来了。所以他们就一起将灯内剩余魂魄超度送去投胎了......”

      “这几日望春城天天都有出殡的队伍,有肉身没魂魄的还办了送丧仪式。肉身魂魄都没有的那些人,家人只简简单单做了个送葬仪式,也没人摆丧宴,差不多就是埋了些死者生前的衣物饰品和喜好的玩意......”

      自然,也许还有一家子都不在的,那便没人会管了。

      “少爷,咱......”他睨着牧瑾苍白的脸色,终是没把那句话问出口。

      木槿花摇,送来一阵清香入肺腑,一时间陷入沉默。

      牧平有心想转个话题,可想来想去牧府此时一应事务都离不开那件事,看着少爷心不在焉的神色,咬了几次舌尖,还是开不了口。

      牧瑾目光直勾勾盯着院内随风摇晃的木槿花树,漠然开口:“你们是在准备丧事之物。”

      牧平道:“对外没有,只府内先准备些能烧的东西。城内一时间去世的人太多,明器店的东西都卖光了,我们便私下自己叠些,总不好......总不好到时没有用的,让别人看笑话。”

      牧瑾木然点了点头:“你比我想的周到。”

      他就是个废物,什么都想不到,什么都做不了。

      牧平垂在身前的手指不受控地搅动,道:“少爷受伤了,自然没时间想,这些又不是什么大事,哪用少爷来想。”

      他可以用受伤这个理由逃避一日、三日、七日,可身体的伤总会好,他又能逃避到什么时候呢,牧府还等着他主持事务呢。

      牧瑾挣扎着将即将埋起的头又伸出来,慢慢挺直身体,问道:“牧府少了几个人?”

      牧平道:“两人......老爷和管家。其余人那日都被老爷留在家里,没出去,所以没事。”

      牧瑾深深吸了口气,轻轻呼出,道:“那就置灵堂吧,准备一副棺椁,将......赵伯生前的衣服放进去,再放些陪葬品。对了,赵伯喜欢吃街口那家店的烧鸡,找人去买几只,其余的我不太懂,你看着来吧,多放些,别委屈了赵伯就行。”

      牧平试探着问:“一副?那......老爷......”

      牧瑾摆摆手,道:“先去办吧。”

      牧平应下,也不再多问,刚转身又停住脚步,低头说道:“少爷,还有一桌生辰宴在正堂放着,于公子送少爷回来时,用术法将那桌饭菜封存了,说你醒来想必会想吃。”

      牧瑾坐在桌前,满桌子十几道荤素凉热的菜都是他日常爱吃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过生辰呢。

      牧瑾此刻好似一只被人操控的傀儡,无知无觉,木然拿起筷子,木然夹起一箸菜,放进嘴里,没滋没味的嚼着,咽下。

      再次重复相同的动作。

      牧平走进来,放到他面前一碗面,新鲜的冒着热气的长寿面,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知是院内的风太强,还是面碗热气太重,模糊了牧瑾的双眼,顷刻间,面碗中似有滴滴雨落。

      牧瑾尝出了那碗长寿面的味道,又苦又涩还很咸。

      他吃得汤都没剩。

      当晚牧瑾亲手为赵伯和牧重山刻了灵牌,赵伯那副被摆在正堂棺椁前,牧重山那副则被牧瑾摆在了自己房间。

      他将装着牧重山一部分魂魄的乾坤袋放到灵牌旁,将那枚本该在生辰宴送出去的金香囊挂到了木牌上。

      双膝重重磕在地上。

      “你这兔崽子......修仙好玩吗?”

      “嘿,你是要造反吗?亲爹的话都敢不听?!”

      “你再说?!还说!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你还敢跑!你老实站那!!”

      牧瑾睁着朦胧双眼嘿嘿笑了笑。

      突然,啪一声,毫无征兆地给了自己一耳光。

      “此符名‘卜运’,燃之若出青绿烟雾,则证明此人有邪气缠身,最近恐有血光之灾,只要......闭门七七四十九日不见外客,不食荤腥,不沾女色,霉运即散......”

      紧接着,又是清脆响亮的一耳光。

      这两巴掌,恨意弥漫,寒气凛冽,仿佛要将人食肉嗜血碎尸万段。

      微弱的烛火将颓废身影尽数笼罩,忽明忽暗,晃动不止。

      牧瑾在心里啐骂自己:“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也敢去占卜别人的气运!不撞南墙不回头,如今你满意了?!!卜术没错,你高兴吗?!开心吗?!!牧敏行啊牧敏行,你是不是很得意?!你是不是很骄傲?!”

      一边在心里无所顾忌地骂,一边一会哭儿一会儿笑,快要入魔了一般。

      如果在做任何事之前都能真的预料到会发生什么结果,是不是有很多事就不会再出现,世上也不会有如此多的追悔莫及。

      牧瑾想,是的。

      如果有,他那日便不会手贱地当着父亲的面燃起那张符,也不会嘴贱地说出那种话,掌门说得对,运道岂是凡人可随意预测。

      “卜运”符真的不该出现,这种东西除了证明自己的无能为力和可笑之外,屁用没有。

      “叮”一声,手腕银镯突然磕到地上。

      牧瑾被这一声极为空灵的声音摄住,整个人突然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他恍惚回想起碰到银镯的瞬间神识中所看到的景象,像无数片光怪陆离的、生动逼真的碎片在脑海流转,新奇、陌生却又有些熟悉。

      最糟糕的事都已经发生了,还能更糟糕吗?

      他将银镯从手腕褪下来。

      果然,等了许久都未等到再来的惊雷,银镯流光溢彩,好似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牧瑾分出一抹神识随灵力探了进去。

      首先是数不清的碎片在眼前闪过,幼年、少年、青年的光阴岁月。紧接着扑面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硝烟味,然后便是浓重的甜腥的铁锈味。

      牧瑾回过神来,蹙眉平复。

      这时,撕心裂肺的喊杀声如惊涛般闯进他耳膜,一个个浑身是血的士兵正穿过他的身体杀气腾腾地向前方跑过去,牧瑾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处战场上。

      眼前尸横遍野,硝烟弥漫,脚下是黏腻沾鞋的红血黑泥。

      目光寻摸一圈,最终才定在前方几丈之外。

      二十几人被约莫百来号士兵层层包围,好似困兽在垂死挣扎。那二十几人身上的铠甲裂的裂,碎的碎,脸上身上鲜血混着黑泥,满脸都是一样的杀气,一样的不甘,一样的无奈。

      “将军,我们护着您冲出去!”有人高喊,声音响彻四野。

      牧瑾随声将目光转到众人围着的那人身上,那人是位青年,也就二十一二岁的样子,身披金甲,手握银枪。金甲少了一半,破得不成样子,却还在坚持不懈地完成着自己护卫的使命,让人看了忍不住哀叹。

      挪到脸上,满脸血污,脸颊好似还被划破了,血已经凝固,看着异常狰狞。

      目光渐渐看向他面容整体,牧瑾倏地怔住。

      他急忙上前几步,靠近一些,瞪着眼睛彻底看清楚。

      这人......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只听那青年将军朗声道:“我身为将军,自踏上战场,便是与诸位同生共死,最不济马革裹尸,何来独自逃命之理!!”

      已如困兽,此人脸上却还是说不出的傲然睥睨。

      他一边调整金甲护腕,一边喊道:“诸位将士!今日我们为正义而战,为家国而战!虽死!无悔!!”

      “虽死!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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