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新生 那人只 ...
-
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他,雪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说谎。”那人开口,声音很轻,却让命运的愣神,他好像料想到自己的计划。
“你握得这么紧,你在心虚。”不是疑问,是肯定,他已经想到那盘棋。
命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确实,握得太紧了,紧到那只手的指节都微微泛白。
他想松开,可是手指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怎么都不肯放。
“我没有说谎。”他说,声音却连自己都不信。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覆在命运握着他的那只手上。
和他的温度不一样,是温的,像春天的风,试图带他回到新生的绿色。
“你刚才在想什么?”那人问。
命运没有回答,只要他不承认,就好了,命运自己骗自己。
“在想怎么让我走?”那人的声音依然很轻,却像一把刀,轻轻划过命运的心口,“在想怎么解掉契约,怎么让我忘记,怎么送我回家?”
命运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是命运,他能看透一切因果,一切纠缠,一切注定。
可他看不透这个人,从来都看不透。就
像白榆看不透聆与,就像聆与看不透白榆,就像所有相爱的人,都看不透彼此。
“你知道吗,”那人继续说,“你算尽了一切,却算漏了一件事。”
“什么?”
“你算漏了,我不愿意。”
命运站在原地想这句话,他不愿意,他不能做他不愿意的事情,可事关他的生命…他到底该怎么办?
“我不愿意走。”那人说,“不愿意忘记,不愿意回家。”
“可那里才是你的世界。”命运的声音有些涩,“这里太冷了,没有阳光,没有风,没有……”
“有你。”那人打断他。
命运的话停在嘴边。
“有你。”那人又说了一遍,“就够了。”
窗外,规则之网还在断。
那些断裂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哀歌,在圣殿里回荡。
可命运什么都听不见了。他只听见那个人的声音。
“我不走。”那人说,“你护住这里,我护住你。”
命运看着他,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无奈,一点释然,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道吗,”他说,“白榆曾经问我,会不会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你。”命运说,“后悔把你留在这里。”
那人安静地等待他的后句。
“那时候我说,不后悔。”命运说,“现在也是。”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点怕。”
那人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命运会怕,命运也会怕。
“怕什么?”
“怕护不住你。”命运说,“怕你受伤,怕你……”
他没说完,因为那个人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却惊起了一片片涟漪。
“不会的。”那人说,“你在,我就在。”
命运忽然觉得,也没那么可怕了。
这片云,愿意留下来陪他。
“走吧。”那人忽然说。
“去哪儿?”
“去补那些网。”那人笑了,笑容温柔得像淡淡的云,“你不是说,要护住这里吗?”
“好。”他说。
两人转身,并肩走向圣殿深处。走
向那些断裂的规则,走向那些正在蔓延的黑暗,走向那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身后,那些因果纠缠无声交织。
可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圣殿变了,是站在圣殿里的人,变了。
不再是那个一个人扛着一切的人了。
他身边有一个人,一个会看穿他说谎的人。
两人走进那片黑暗。
命运抬起手,指尖泛起金色的光芒。
那些断裂的规则之网,开始慢慢修复。
很慢,很艰难,像在针尖上织布,可他不在意,因为那个人就在身边。
“累不累?”那人问。
“不累。”
“又说谎。”
命运笑了,故意示弱会得到奖励,白榆教的果然对。
“有点累。”他说。
“那我帮你。”
那人伸出手,指尖也泛起光。
他们就这样,一点一点地补着那些网,那些被贪婪和私欲撕开的裂缝,在两个人的光芒中,慢慢合拢。
可命运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贪婪和私欲不会停下,它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它们会再来,会更猛烈,会更疯狂。
那时候,他需要更多的力量,需要更多的光,需要那两个承诺会回来的人。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虚空。
“你们会回来的,对吧?”他轻声说。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些刚刚修复的规则之网,在虚空中轻轻颤动,像是某种回应。
而在人间那座南方小城,在那个开满花的院子里,在那间充满阳光的房间里,白榆抱着聆与,聆与在他怀里。
窗外的鸟鸣声渐渐清晰,新的一天,开始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适合再睡一会。
白榆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他能感觉到聆与的呼吸,落在他颈侧,像羽毛拂过水面,漾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聆与也没有睡着。
他就那样靠在白榆肩上,听着那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若有若无的风声。
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规则之网断裂的声音。
他听见了,从昨夜就听见了,他竟然还能听见,毫无疑问,是命运干的,命运有他的打算。
他曾经属于那个世界。
那些规则曾经是他的一部分。现在不是了。
他把一切都留在了那里,自由卡牌,最高序列,那些困了他无数岁月的身份和力量。
可有些东西,是留不住的。
比如记忆,比如牵挂,比如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对那个世界的感知。
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这里的天空和卡牌世界不一样。
那里没有这样明的太阳,那里太冷了,冷到连光都没有温度。
可这里有,这里的阳光是温的,风是温的,连空气里都飘着草木的清香。
“在想什么?”白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聆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了埋。“在想,命运有没有晒太阳。”
白榆愣了一下,然后舔了一下唇,“你还在想这个?”
“嗯。”
“那你觉得呢?”
聆与想了想。“没有。他在补网。”
白榆的笑慢慢收住了,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你能感觉到?”
“嗯。”聆与点点头,“从昨晚就开始感觉到了。那些网在断,一根一根的,很慢,但是一直在断。”
白榆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抱着聆与的手臂
。
他知道那个世界,知道那些规则,知道命运一个人扛着一切的样子。
“他会好的。”白榆说,“他身边有人。”
聆与抬起头,那双蓝眸里,有他读得懂的担忧。“你相信他会来找我们吗?”
“会。”白榆说,“他是命运,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来。”
“那我们要等他吗?”
白榆才不想等,命运从来都是主动出击,“不等。”
聆与愣了一下。
“我们过我们的日子,等他来了,我们就帮他。”白榆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聆与看着那张在晨光里发亮的脸,忽然也笑了。
“好。”他说。
他们洗漱,下楼,吃早餐。
白榆妈妈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听到脚步声探出头来。
“醒了?快来吃早饭,做了你们爱吃的。”
白榆拉着聆与在餐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白粥、小菜、煎蛋,还有一碟刚出锅的葱花饼。
聆与看着那些食物,看着白榆妈妈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那点闷,慢慢散了。
“好吃吗?”白榆妈妈问。
“好吃。”聆与说。
白榆妈妈笑得更开心了。“那以后天天给你做。”
吃完早饭,白榆拉着聆与出门。
他说要带他去看看自己长大的地方,那条街,那所学校,那个第一次骑自行车摔跤的路口。
他们走在巷子里,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榆指着这里那里,讲他小时候的事,讲他逃课去拍照,讲他偷摘邻居家的枇杷被追了三条街。
聆与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然后呢”。
走到巷子尽头的时候,白榆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聆与问。
白榆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前面。
那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枝叶茂密,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绿。
“这棵树,”白榆说,“我小时候经常爬。”
“然后呢?”
“然后有一次摔下来,磕破了头,流了好多血。”
聆与等着他说下去。
“我妈吓坏了,抱着我往医院跑。我爸在后面追,鞋都跑掉了一只。”白榆笑了,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后来我好了,我妈就不让我爬树了。可我还是爬,偷偷地爬。”
“为什么?”
“因为,”白榆想了想,“爬到最高处,能看到很远的地方。能看到山,能看到河,能看到太阳落下去的地方。那时候我就想,总有一天,我要去那些地方看看。”
他转过头,看着聆与。“后来我去了。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从来没有一棵树,让我想爬第二次。”
聆与看着他,看着那双在晨光里发亮的眼睛。
“现在呢?”他问。
白榆笑了。“现在,不用爬树了。”他伸出手,握住聆与的手,“我回到了树的所在之处。
他们在巷子里站了很久,久到阳光从头顶移到肩头,久到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从西边挪到东边。
然后他们转身,慢慢往回走。
身后,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在说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