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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十七岁 他们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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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往回走的时候,白榆忽然停下脚步,今天还没带聆与去那个地方,他决定明天带聆与去。
“明天带你去个地方。”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雀跃,像一只终于找到宝藏的鸟,迫不及待要与主家分享。
白榆叽叽喳喳的像只鸟儿绕着聆与的生活,聆与也喜欢这只鸟。
“我的高中。”白榆笑得眼睛弯起来,凑过去偷偷告诉聆与,“带你去看看,我十七岁时候的样子。”
第二天清晨,因为行程的问题,他们起了个大早。
白榆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白色衬衫,对着镜子比了比,又扔回去。
“穿这个太装了。”他又翻出一件藏青色的卫衣,套在身上,在聆与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
聆与靠在门边,想象着高中的白榆,嘴边带着笑意,“像学生。”
白榆顺势而下,“那当然,我可是永远的十七岁。”
他们出门的时候,阳光很好,不冷不热,像是知道他们的行程没有捣乱。
白榆牵着聆与的手,走过那条他走了三年的路。
路边的梧桐树比记忆里高了很多,叶子绿得发亮,在风里沙沙地响。
“我在这条路上走了三年。每天早晨六点半,天还没亮透,就从那个路口拐过来。”
他指了指身后,又指了指前面。“走到那个红绿灯,大概十五分钟。有时候快迟到了,就跑。有一次跑得太急,书包里的水杯飞出来,滚到马路中间去了。”
“捡回来了吗?”
“捡了。”白榆笑了,“差点被车撞。司机摇下窗骂我,我抱着水杯一边跑一边回头喊对不起。”
聆与想象着那个画面,十七岁的白榆,头发比现在短,校服比现在大,书包拉链没拉好,课本的角从里面露出来。
他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水杯,在清晨的马路上狂奔,身后是司机的骂声和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后来呢?”
“后来我就换了个保温杯,盖子拧得特别紧的那种。”白榆说,“再也没飞出来过。”
他们走到校门口。门卫是个头发花白的大爷,看到熟悉的人,揉了揉眼,才确定。
“白榆?”他叫了一声,“好久没回来了啊。”
“张叔。”白榆走过去,“您还在呢。”
“可不,都二十年了。”大爷看着他,又看看他身后的聆与,眼睛亮了一下,“这是……”
“我爱人。”白榆说得自然极了,“带他来看看我上学的地方。”
大爷笑得更开心了。“好,好,进去吧。荣誉墙上还有你的照片呢。”
白榆没想到现在还在,“还有呢?”
“当然有,那可是我们学校的骄傲。”大爷拍拍他的肩,“全国摄影大赛一等奖,到现在还没人打破记录呢。”
白榆笑着摇摇头,拉着聆与往里走。
校园很大,比记忆里小了一点。也许不是校园小了,是他长大了。
曾经觉得高大的教学楼,现在看起来也还好。
那些他曾经觉得漫长的走廊,走几步就到了头。
可有些东西没变。那棵银杏树还在,比记忆里更粗了,叶子绿得发亮。
那个篮球场还在,地面重新铺过,可篮筐还是那个位置,他们来的时候刚好是周六,平时来篮球场是满人的。
白榆拉着聆与往里走。
教学楼是新的,刷了白漆,但窗框还是旧的。
“以前是蓝色的。”白榆指着那些窗框,“特别丑的那种蓝。我们班主任说像医院,后来就换成了白色。”
他们穿过操场,走进教学楼。走廊里很安静,走到一处教室前,停下了脚步。
“这是我以前的教室。”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第三排靠窗,那个位置。”
聆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想象白榆在上课的样子,是会安静听课还是会边玩边听,不管那个都很耀眼吧。
“我那时候上课老走神。”白榆的声音压得很低,“就盯着窗外那棵树看。看到叶子从绿变黄,从黄掉光,然后又长出来。看了三年,树还是那棵树,我倒是变了。”
“变成什么样?”
白榆想了想。“变成想去远方的样子。”
他们没有进去,只是在走廊里慢慢走。
经过物理实验室的时候,白榆停下来,指着里面那张长长的桌子。
“有一次做实验,我不小心把试剂打翻了,整个桌子都烧黑了。老师气得要死,罚我擦了一个星期的实验室。”
“擦干净了吗?”
“没有,那个印子怎么都擦不掉。后来老师说算了,就当是个纪念。”
他们继续往前走,经过那块公告栏。
白榆指着公告栏骄傲,“这里以前贴过我的照片。全校摄影比赛一等奖,拍的是一棵树。”
十七岁的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奖杯,笑得肆意张扬。
十七岁的少年只知道他想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看很多很多的风景。他只知道,他要成为他自己。
“这是你。”聆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是我。”
“很好看。”
“那时候的我,好看吗?”他有些吃醋了,聆与一直盯着照片里的他,聆与更喜欢那个时候的自己吗…
“好看。”聆与说,“和现在一样好看。”
白榆吃醋了,管是不是自己都要恶言,“那时候我可没现在好看。那时候太瘦了,像竹竿。”
“不瘦。”
“瘦。”
“不瘦。”聆与看着他,“那时候的你,眼睛很亮。”
“像星星。”聆与赶紧补充,“像水晶,在闪闪发光。”
白榆听着那些话,一个字一个字,他不吃醋了,聆与是感觉到他错过自己的一个时段有些惋惜,想记住自己的样子。
算了,都这么大了,不跟自己吃醋了,白榆看开了。
他想起十七岁的自己,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的同学老师,心里想,我要去很远的地方,我要拍很好看的照片,我要成为很厉害的人。
十七岁的少年心比天高,总希望能闯出一片天,他做到了。
白榆对着十七岁的自己说心里话,你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遇到了爱的人抓住了他的手。
白榆长吁一口气,他们在同一个线上不断轮回寻找,好在这跟线发生变化。
白榆拉着聆与转身,带聆与来到了走廊的楼梯口。
白榆指着这里那里,讲他以前的事。讲他上课偷看摄影杂志,被老师点名回答不上来。
讲他在这个校园里,一点一点长成后来的样子。
聆与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问一句“然后呢”。
他想,如果时间可以折叠,把十七岁的白榆和现在的白榆放在一起。
那个瘦瘦的眼睛很亮的少年,和这个温柔的的男人。
他们会说什么?也许什么都不用说。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些年,那些路,那些奔跑和等待,都是为了成为此刻的自己。
他们从教学楼出来,阳光正把操场晒得发烫。
白榆拉着聆与走到看台上,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
从这里能看到整个操场,红色的跑道,绿色的草坪,白色的球门,远处的围墙,围墙外面是更远的天空。
“我有时候午休会跑到这里来。”白榆说,“躺在看台上晒太阳。有一次睡着了,醒来天都黑了,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我就躺着看星星,看到门卫来找我。”
“怕吗?”
“不怕。”白榆想了想,“就是觉得,这个世界好大。大到一个人躺在操场上,像一颗沙子掉进海里。那时候我就想,要是有个人在旁边就好了。不用说话,就躺着,一起看星星。”
他转过头,看着聆与。“现在有了。”
聆与望向那双全是他的眼睛,感恩天怜他,能与爱人相见。
“聆与。”
“嗯。”
“你说,十七岁的我,要是知道有一天会坐在这里,身边有你,会怎么想?”
聆与不确定,“大概会觉得在做梦。”
白榆故意逗弄,“那现在呢?”
“现在,”聆与说,“梦醒了。”
白榆没有跟上聆与的思维。
“梦醒了,发现是真的。”聆与看着他的眼睛,“比梦还好。”
他们坐了一会,白榆看聆与,聆与看这所有白榆足迹的学校,过了很久,白榆站起来。
“走吧。”
“去哪儿?”
“回家。”白榆伸出手,“一会不回去他们急了。”
聆与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们穿过操场,穿过那道铁门,走进那条种满梧桐的街道。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白榆踩着那些光斑走,聆与也跟着踩。
“你干嘛?”白榆明知故问,聆与是幼稚鬼。
“学你。”
“我十七岁就这样走,你也要学?”
“嗯。”
“那你还得学我迟到、学我跑太快把水杯飞出去、学我做实验烧桌子。”
“都学。”
幼稚鬼,学人精,白榆很开心。
“行,那慢慢学。反正有的是时间。”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进那片梧桐树的影子里,走进午后的阳光里,走进那条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