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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看你的世界 桑桑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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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镇很小,只有一条街,几家旅店和餐馆。
白榆找的那家温泉旅店在镇子最边上,条件确实原生态,房间不大,设施简陋,但胜在干净,而且后院真有一眼野温泉,冒着袅袅的热气。
办入住的时候,白榆站在前台掏身份证。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藏族女人,脸上带着高原红,笑容朴实。她看了看白榆,又看了看他身后。
聆与站在那里。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银发束在脑后,蓝眸平静地扫视着这个简陋的旅店大堂,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在。
白榆办入住的手顿了一下。
他以为聆与会像之前那样,在有人出现的时候隐去身形。
毕竟这家伙在陌生人面前从来不愿现身。
可是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旅伴,等着白榆办完手续。
老板娘的目光在聆与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什么也没问,只是笑着说:“你们两个人,要一个房间还是两个?”
白榆:“……”
他转过头看聆与。
聆与也看着他。
那双蓝眸里,没有任何指示性的情绪。
意思是:你定。
白榆深吸一口气,转回去:“两个。”
老板娘“哦”了一声,也没多问,利索地办好了两张房卡。
白榆接过房卡,走向楼梯。
聆与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脚步声在木楼梯上轻轻响着。
走到二楼拐角,白榆终于没忍住,回头看他。
“你今天,”他斟酌着开口,“怎么不隐了?”
聆与看着他。
“你说过。”他开口,声音很淡,“这是你的世界。”
白榆愣了愣。
“也是我的。”聆与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白榆却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如果我在你的世界里,”聆与继续说,“就不该总是隐去。”
他看着白榆,眼睛里映着他的脸,就好像他的眼里只有白榆一人。
“这样,你就不用总是一个人。”
白榆愣在原地。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眼里全是他。
他穿着他买的衣服,站在他面前,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让他在意的话。
“你……”白榆张了张嘴。
他想说,你知道你这样说话,我会很喜欢很喜欢你吗?
他想说,你知不知道,你每多说一句这样的话,我就多一分舍不得放开你?
他想说,聆与,你这样下去,我会控制不住想告白的。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聆与,笑了笑。
那个笑容,有些复杂,有开心,有酸涩,有藏不住的心动。
“走吧,”他说,转身继续上楼,“房间在302。”
那天晚上,白榆没去泡温泉。
他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隔壁就是聆与的房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订两个房间。
明明他们之前一直都住同一个房间的。
是因为老板娘那一眼看得他心虚?
还是因为他怕自己控制不住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句“这样,你就不用总是一个人”。
白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哼。
“完蛋了。”他对着枕头说。
隔壁房间。
聆与站在窗前,望着镇子外那片荒野。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串石头手链。
白榆不知道。
但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说的那句话,让那个凡人露出了什么表情。
那种表情他见过。
在那次白榆流泪的时候,在他说“这就够了”的时候,在他指着他的心口说“装不下的可以分给别人”的时候。
那是同一种表情。
说不清是高兴还是难过,是满足还是不满足。
很复杂。
复杂到聆与无法解读。
但他记住了一个词,白榆说,人类“情绪太大,心脏装不下,就会从眼睛里流出来”。
所以白榆那天流泪,是因为情绪太大,心脏装不下了。
那今天呢?
今天他的眼睛没流泪,但他的表情,也是“装不下了”吗?
聆与看着窗外的黑暗,轻轻蹙起眉。
他第一次觉得,人类的心脏,比卡牌世界最复杂的规则契约,还要难懂。
第二天,他们继续赶路。
从桑桑到萨嘎,再到仲巴,然后翻过突击拉山,进入阿里地区。
路越来越难走,海拔越来越高,风景也越来越壮阔。
荒原。
真正的荒原。
一望无际的戈壁,偶尔能看见藏羚羊和野驴成群地跑过。
天蓝得不像真的,云低得像能伸手碰到。
远处是连绵的雪山,分不清是冈底斯山脉还是喜马拉雅山脉。
白榆开着车,偶尔会扭头看一眼副驾驶。
聆与坐在那里,望着窗外。
他最近很少隐去了。
大多数时候,他都以实体的形态存在,穿着白榆给他买的衣服,坐在副驾驶,或者站在某个风景绝佳的地方,等着白榆拍照。
偶尔有路人经过,会多看他们几眼。
两个气质出众的男人,一个在拍照,一个在等。
很奇怪的组合。
但也没人问什么。
白榆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但他觉得,聆与好像越来越“在”了。
他拍照的时候,知道回头会看到他的身影。
他都知道他在。
所以他很安心。
第三天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塔钦。
塔钦是转山的起点,一个因冈仁波齐而存在的小镇。镇子不大,到处都是客栈和餐馆,街上能看见来自世界各地的转山者。
白榆订了镇上最好的一家酒店,其实也就那样,但至少干净,有热水,暖气够足。
办入住的时候,他又紧张了。
这次的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眼睛很亮,看到白榆先笑了一下,然后看到他身后的聆与。
笑容凝固了。
不是害怕,是那种被惊艳到失语的表情。
白榆清了清嗓子,把身份证递过去。
“两个房间。”他说。
年轻姑娘回过神,低头办手续,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上瞟。
聆与站在白榆身后,银发垂落,蓝眸平静,是可以算个风景了,太过出众,忍不住让人去看。
办完手续,白榆拿过房卡,转身就走。
走过走廊,拐进电梯,他终于忍不住回头看聆与。
“你……”
他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母上大人。
白榆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按下接听键,刚把手机贴到耳边,那头就传来一道响亮又充满活力的声音:
“儿砸!!”
白榆:“……”
他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对聆与做了个“稍等”的口型。
聆与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但没走开。
白榆深吸一口气,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
“妈。”
“儿砸!你现在在哪儿呢?我看你直播,那个湖是哪儿啊?也太漂亮了吧!你拍的视频我都转给你爸看了,他说光线特别好,构图也棒,不愧是他儿子!”
妈妈说话像机关枪,语速快,声音亮,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那股子鲜活劲儿。
“妈,我现在在阿里。”白榆说,“刚到的塔钦,准备转冈仁波齐。”
“阿里?!冈仁波齐?!”电话那头的声音瞬间拔高,“那不是海拔特别高吗?你身体行不行啊?有没有高原反应?氧气带够了吗?要不要妈妈给你寄点红景天?”
“妈,我没事,身体好着呢。”
“真的?你别骗我啊。你从小就是这样,病了也不说,有一次发高烧还跑去拍日出,差点没把我和你爸吓死。”
“妈。”白榆打断她,“我真没事。”
电话那头顿了顿。
然后,白榆妈妈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白榆猜出来了,妈妈这个语气肯定要问别的。
“儿砸啊。”
“嗯。”
“你那个直播妈妈都看了。”
白榆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问,没想到会问这个。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聆与。
聆与也在看他。
“妈,”他艰难地开口,“那个……”
“妈妈就想问问,”白榆妈妈的声音压低了点,但那股兴奋劲儿根本压不住,“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白榆:“……”
“那个银头发的小帅哥!妈妈看到了!虽然就闪了一下,但妈妈眼睛尖!长得可真俊啊!那气质,那身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是混血吗?还是专门做模特的那种?”
白榆:“妈,他不是—”
“你别骗妈妈!”白榆妈妈的声音更兴奋了,“妈妈也是年轻过的!那种眼神,那种站在一起的感觉,一看就不一般!你快老实交代!”
白榆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
说那不是他男朋友,是一个来自异世界的SSR卡牌之灵?
说他们之间是绑定的契约关系,他单方面喜欢人家,人家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
这话说出来,他妈估计会以为他高原反应缺氧产生幻觉了。
“妈,”他最后只能虚弱地说,“事情很复杂……”
“复杂什么复杂!”白榆妈妈打断他,“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你妈我不是那种老古板,你爸也不是。你带个男朋友回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你爸也这么说。”妈妈继续,“他前几天看到你直播,还跟我嘀咕呢,说咱家小榆终于开窍了,知道往身边带人了。”
白榆:“……”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电话那头,白榆妈妈的声音软下来,带着那种只有妈妈才会有的温柔。
“儿砸,妈妈就是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
“钱够不够用?不够跟妈妈说,别硬撑。”
“吃饭有没有按时吃?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人陪你说话?”
“你从小就喜欢一个人扛,什么事都自己憋着。妈妈看着心疼,但也没办法,你长大了,有自己的路要走。”
“可妈妈还是希望,有个人能陪着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鼻音。
“不一定是男朋友,女朋友也行,朋友也行。就是那种,能让你不孤单的人。”
白榆握着手机,没说话。
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会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