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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直到明白我爱你   只是现 ...

  •   只是现在,自由的定义里,多了一个人的存在。

      白榆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副驾驶座。

      阳光透过车窗,在那个座位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他忽然想起在纳木错那晚,聆与第一次显形。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个银发美人是何方神圣,满脑子只有“完蛋了捡了个祖宗”。

      那时候他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喜欢上他。

      “干嘛?”他自言自语,“不好意思显形?”

      没有回应。

      但精神链接那头,传来懒得否认的默然。

      白榆嘴角的弧度没忍住,扬了起来。

      从拉萨到日喀则,三百多公里,要开四五个小时。

      前半段是拉萨河谷,平坦开阔,青稞田黄绿交错,村庄散落在山脚下,炊烟袅袅。后半段开始翻山,路越来越弯,海拔越来越高。

      白榆开得不快,遇到好的风景就把车停在路边,拿出相机拍几张。

      他拍了雅鲁藏布江的河谷,江水在峡谷间蜿蜒,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他拍了路边的玛尼堆,彩色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是连绵的雪山。

      他拍了一只突然出现在公路边的藏狐,那家伙蹲在路基上,歪着头看他,眼神不屑,像极了某个人。

      白榆:“……”

      他默默把这张照片也存了下来。

      傍晚时分,车子驶入日喀则市区。

      白榆找了家口碑不错的客栈,办理入住。

      房间在三楼,推开窗能远远望见扎什伦布寺的金顶,在夕阳下泛着暖橙色的光。

      他把行李放好,站在窗边发了会儿呆。

      “今天累吗?”他问。

      空气中,聆与的身影缓缓显形。

      他站在窗边另一侧,银发被夕阳镀上浅金色的光晕。蓝眸望向远方,平静无波。

      “尚可。”他说。

      白榆笑了笑,没再问。

      他在床边坐下,掏出手机,把今天拍的照片一张张翻给他看。

      “这是雅鲁藏布江,下午经过的那段峡谷。你看这个光,打在水面上,像碎金一样。”

      “这是路边一个村子的转经筒,那个老阿妈转了整整一圈,我拍了她的背影。”

      “还有这个——”他把手机凑近一些,“藏狐。你不觉得它跟你有点像吗?都是这种‘懒得理你’的表情。”

      聆与低头看着屏幕。

      然后,他开口了。

      “不像。”他说。

      “哪里不像?”

      “……它的毛色太灰。”

      白榆愣了一下。

      然后他扶着窗台,笑得直不起腰。

      “所以你是承认自己也是这种表情,”他喘着气说,“只是觉得它颜色不对?!”

      聆与不说话了。

      他的侧脸在夕阳里,看不出表情。

      但白榆注意到,他的手指,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白榆收起笑容。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聆与的侧脸。

      夕阳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些。那双蓝眸里,不再是从前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漠,是很柔软的东西,像冰川融化后的第一汪春水。

      “聆与。”白榆轻声开口。

      “嗯。”

      “今天开车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聆与侧过头,看向他。

      白榆没有躲开他的视线。

      “我以前觉得,自由就是想走就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被人管,也不管别人。”

      “后来我发现,那只是自由的一半。”

      他顿了顿。

      “另一半是,当你看到很美的风景,有一个人可以分享。”

      “当你遇到困难,有一个人可以依靠。”

      “当你走在很长的路上,知道有人会在终点等你,或者就在你身边。”

      他看着聆与。

      “不是束缚,不是依赖。”

      “是选择。”

      “你选择把一部分自由,分给另一个人。”

      “而那个人,也选择把他的自由,分给你。”

      白榆说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这些话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连他自己都是刚刚想明白。

      现在却对着一个连“陪伴”和“得到”都分不清的卡牌之灵,讲这些。

      他笑了笑,正想说“算了,当我没说过”。

      聆与开口了。

      “自由。”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很轻,“可以分给别人?”

      白榆看着他。

      “可以。”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

      聆与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久到扎什伦布寺的金顶变成了暗红色的剪影。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怎么分。”

      他的声音很轻,不像是在问问题,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从来没有学过。”

      白榆看着他忽然很心疼。

      “没关系。”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也不会。”

      “我也是第一次。”

      “第一次把自由分给别人。”

      “第一次……”他顿了顿,把“喜欢一个人”咽回去,换成了,“第一次想和另一个人一起看风景。”

      “我们慢慢学。”

      他的眼睛在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很亮。

      “反正路还很长。”

      那一夜,聆与又做梦了。

      还是那座星辉流转的回廊。

      他们并肩站在回廊边缘,望着远处无垠的虚空。

      “聆与。”模糊的身影开口,声音比记忆中更加遥远,仿佛隔着千万年的时光,“你相信轮回吗?”

      梦中的聆与偏过头看他。

      “何为轮回?”

      “是结束,也是开始。”模糊的身影说,“是遗忘,也是重逢。”

      “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了……”

      “你会去哪里?”梦中的聆与打断他,第一次出现了那种不属于“自由”的情绪。

      模糊的身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像曾经无数次那样,轻轻抚过聆与垂落的银发。

      那动作太轻,太缓,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

      “你只需记得,”他说,“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以另一种方式,另一个身份。”

      “用尽所有轮回。”

      “直到……”

      他没有说完。

      梦境开始模糊,光影流转,回廊与星云都渐渐淡化。

      聆与拼命想要抓住那个身影,想要看清那张永远笼罩在光晕里的脸,想要听他说完最后那句话。

      “直到什么?!”

      他在意识中呐喊。

      然后,他听见那个恍如隔世的声音,带着眷恋与温柔,轻轻落下:

      “直到你不再需要寻找。”

      “直到你拥有真正的自由。”

      “直到你明白……”

      “我爱你。”

      意识剧震,聆与猛地睁开眼睛。

      窗外,冈仁波齐的轮廓在晨曦中若隐若现,雪顶被初升的朝阳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脑海中,那个遥远的声音反复回响。

      “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以另一种方式,另一个身份。”

      “用尽所有轮回。”

      “直到……”

      直到此刻。

      直到你。

      白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床上那个沉睡着的身影。

      晨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熟悉而安静的轮廓。

      他的呼吸平稳绵长,眉目舒展,嘴角带着微微上扬的弧度,似乎在做着一个美梦。

      他睡得很香。

      对聆与这一夜的梦境与惊悸,一无所知。

      聆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了手。

      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他们之间那根早已紧密相连的精神链接,他的指尖,悬停在白榆左手腕上方。

      那个淡淡的北极星印记,在晨光中泛着光泽。

      他没有触碰。

      只是悬停。

      像许多许多年前,那个模糊的身影,曾无数次这样,隔着咫尺的距离,温柔地注视着他。

      “是你吗?”

      聆与的声音极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掩盖。

      轻到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

      第二天,他们继续西行。

      白榆原本的计划是当天赶到萨嘎,但开到半路,他被一片突如其来的高原湖泊绊住了脚步。

      那是在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小措,藏在公路边一条不起眼的岔路尽头。

      湖不大,却蓝得惊人,像一块不规则的蓝宝石,镶嵌在荒芜的土黄色山谷里。

      白榆把车停在湖边,架起相机,一拍就是两个多小时。

      等他终于心满意足地收起三脚架,太阳已经偏西了。

      “完了,”他看了一眼时间,“今天肯定赶不到萨嘎了。”

      他嘴上说着完了,语气却没有半点懊恼。

      “前面有个小镇,叫桑桑。”他翻着手机地图,“据说那边有个野温泉,条件比较原生态,但应该能住。要不要去体验一下?”

      聆与没有回答。

      白榆转头,发现他正看着那片湖。

      “这里,”聆与开口,“叫什么名字?”

      白榆愣了一下。

      “不知道。”他老实说,“地图上没标。应该是个无名湖。”

      聆与沉默了片刻。

      “无名。”他轻声重复。

      白榆看着他,忽然心里一动。

      “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字?”他说。

      聆与抬眼看他。

      “起名字?”

      “嗯。”白榆指了指湖,“你看到的第一个无名风景,你可以给它起个名字。”

      聆与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那片蓝盈盈的湖水上,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白榆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镜。”聆与忽然说。

      白榆愣了愣。

      “镜子?”他问。

      “映照天地的镜。”聆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描述一个梦境,“这里很安静。像一面不会被打破的镜子。”

      白榆看着他。

      他觉得,这片无名湖,以后在他心里,会有一个很特别的位置。

      不是因为它的蓝,不是因为它藏在无人知晓的山谷里。

      而是因为,聆与给它起了名字。

      “镜。”白榆重复着,“好名字。”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坐标,记下这个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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