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都在猜我金屋藏娇》七雪笺

41、永远都是自由 白榆埋

　　白榆埋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嘴里念念有词，一副非常投入规划行程的样子。

　　但其实他的脑子里早就跑偏了。

　　刚刚那句话——“我们”的行程。

　　他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说出口之后才反应过来。

　　我们。

　　他和聆与。

　　不是“我带你”，不是“你跟我”，是我们。

　　白榆的耳尖有点热。他庆幸自己低着头，屏幕的荧光打在脸上，应该看不出什么异样。

　　他偷偷用余光瞄了聆与一眼。

　　聆与还是那副样子，靠在椅背里，表情平静，没有任何异样。

　　没发现。

　　或者发现了，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白榆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

　　他收回视线，继续盯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路线标注，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白榆，你完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他帮你，让你拍到毕生最震撼的星空？

　　还是他穿着你买的衣服，在镜子前站了三秒钟，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飘走？

　　是他用那双冰蓝的眼睛看着你，认认真真地问“为何高兴的时候也会流泪”？

　　还是更早——在那间民宿的夜晚，他凭空出现，嫌弃地说着“贫瘠之地”，却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一次次为你扫平前路的危险？

　　不知道。

　　反正就是完了。

　　喜欢上一个脾气坏、嘴毒、完全不通人情还是异世的卡牌之灵。

　　喜欢上一个拥有毁天灭地力量、却因为害怕被定

　　喜欢上一个……连“喜欢”是什么，都还没学会的存在。

　　白榆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喜欢就喜欢吧。

　　反正他这辈子也没真正喜欢过什么人，第一次就喜欢上个非人类，也挺符合他的人生调性，不走寻常路，专捡冷门赛道。

　　他也不指望聆与会回应什么。

　　不，他甚至不希望聆与现在就能理解。

　　那份人类情感的重量，太沉了。

　　慢慢来，他想。

　　他有的是时间，让聆与慢慢理解，被需要，不是因为你的力量，而是因为你本身。

　　也让他自己，慢慢学会，怎样把这份喜欢，藏得不那么明显。

　　至少别每次看他，都像看星星一样挪不开眼。

　　白榆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暂时打包塞进脑海角落。

　　“啊，对了。”他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明天一早的飞机，今晚得早点睡。你…呃，需要休息吗？还是就这样待着也行？”

　　聆与抬起眼看他。

　　“可。”他说。

　　“可”是什么意思？

　　白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都可以”的意思。

　　他笑了笑，没再追问。

　　傍晚的时候，白榆出去了一趟。

　　说是去给无人机多备两块电池，顺便看看有没有适合长途自驾的能量补给，主要是给聆与的“充电宝”。

　　他在一家藏饰工艺品店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进去。

　　上午送手链的时候，他没想太多，只是觉得那串石头颜色好看，觉得聆与会喜欢。等真的送出去了，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这种行为，好像有点太“那什么”了。

　　送手链。

　　还是亲手挑的，亲手递过去的。

　　聆与收了，放在窗台上，和图文册并排。

　　后来，又把那杯凉白开也放过去。

　　三样东西并排放着。

　　像某种无声的陈列。

　　白榆站在店门口，看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藏银饰品、绿松石、蜜蜡，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他转身，快步走开了。

　　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推开房门，发现聆与还坐在窗边，姿态和早上他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手里多了一样东西，那串石头手链。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其中一颗温润的石头，低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门响，他没有抬头，也没有把手链放下。

　　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白榆的心脏又漏跳了一拍。

　　“嗯。”他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买了点吃的。还有，呃，能量补给。”

　　他把几块高浓度黑巧克力放在窗台上，和图文册、手链、凉白开排成一排。

　　看着那越排越长的队伍，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这窗台，”他说，“都快成我的贡品台了。”

　　聆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贡品？”他重复。

　　“就是”白榆想了想，换了个他能理解的说法，“献给你，你的东西。”

　　聆与沉默了片刻。

　　“我的？”他说。

　　“嗯，给你的。”白榆指了指窗台上的东西，“图文册是给你的，手链是给你的，巧克力是给你的。那杯水虽然你没喝完，但也是给你的。”

　　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好像不知不觉，已经给了很多。

　　聆与顺着他的手指，一一扫过窗台上那些小物件。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串手链上。

　　“……我的。”他轻声说。

　　那语气，不像陈述。

　　更像某种小心翼翼的确认。

　　白榆的心软成一团。

　　“你的。”他说，“都是你的。”

　　这天晚上，白榆破天荒地没有失眠。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的风声，还有隔壁房间隐约的电视声，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临睡着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

　　明天就要离开青海了。

　　他会记住这个早晨的。

　　很久很久以后，都会记得。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林芝。

　　方程念趴在窗台上，托着腮，望着远处的雪山发呆。

　　南迦裴安从身后走过来，把一件外套披在他肩上。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你知道吗，我认识白榆师兄……快六年了。”

　　南迦裴安披好后，伸出胳膊把他抱在怀里，静静听着爱人讲着故事。

　　“从大学那会儿就认识。”

　　“你是不知道，我师兄大学时候有多难搞。”他开始絮絮叨叨，“长得帅，家里有钱，成绩好，专业强，追他的人能从教学楼排到食堂。他倒好，一个都不接，还一脸无辜地问人家‘作业有什么问题吗’。”

　　“他不是那种会主动招摇的人。”方程念继续说，“但就是让人挪不开眼。成绩好，长得好，家里条件好，偏偏还不装，不端，跟谁都能聊几句。大二的时候，他拍的西藏题材拿了全国大学生摄影比赛的金奖，学校给他办了个展，我去看了。”

　　他顿了顿。

　　“那些照片……怎么说呢，不是那种‘哇好漂亮’的风景照。是他站在那些风景里，用他自己的眼睛，把那些东西变成他的。你能从他的照片里，看到他自己。”

　　“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他什么都不缺。他有天赋，有热爱，有钱，有自由。他活成了很多人想活成的样子。”

　　南迦裴安没有说话，只是手臂收紧了一些。

　　“后来毕业，他做旅行博主，我去追我的画画梦。偶尔在朋友圈看到他的动态，今天在冰岛追极光，明天在非洲拍动物大迁徙，后天又在哪个没人听说过的小岛上晒太阳。评论区全是羡慕嫉妒恨的，他就回个狗头表情，气死个人。”

　　方程念笑了笑，但那笑容很快淡了下去。

　　“我一直以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就是那种，天生就该站在高处的人。”

　　“他什么都不缺，什么都不怕，什么都难不倒他。摄影圈里那些明争暗斗，他不屑参与，直接拿作品说话。家里那么有钱，他偏要靠自己打拼，说‘用家里的算什么本事’。遇到危险的时候，他比谁都冷静，第一个冲上去救人。”

　　方程念的声音渐渐低下来。

　　“所以我看到他和那位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意外。”

　　“我第一次看到师兄眼里那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那种，他好像终于有了想要的东西。”

　　南迦裴安低头看着他。

　　南迦裴安终于开口：“什么眼神？”

　　方程念沉默了很久。

　　“就是……”他斟酌着，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他看那个人的眼神…”

　　“是一种我形容不上来。就好像，他离开之后，我师兄的一部分也被带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南迦裴安。

　　“你那位师兄，”他缓缓开口，“不简单。”

　　方程念眨了眨眼：“什么意思？”

　　“能吸引那种存在，”南迦裴安灰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本身就不会是普通人。”

　　方程念愣了一瞬。

　　“你是说师兄他，也不是普通人？”

　　“不。”南迦裴安摇了摇头，“他是普通人。但能让那种存在停留的普通人，必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方程念：“……”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他们的遇见，是好事。”

　　方程念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看你师兄，”南迦裴安继续说，“真正什么都不缺的人，不会那么拼命地跑遍世界找风景。他找的不是风景，是能装下他的地方。”

　　方程念思索了一瞬，把脸埋进他肩上，他闷闷地说：“希望我师兄好好的，希望那位也好好的。”

　　“会的。”南迦裴安说。

　　而千里之外的青海，白榆还在睡觉，等着明天去阿里。

　　飞机降落在拉萨贡嘎机场的时候，是中午。

　　白榆背着摄影包，拎着行李，走在熟悉的航站楼里，脚步轻快得不像刚飞了两个小时。

　　聆与隐着身形，但那根精神链接传来稳定的脉动，说明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周围。

　　租车很顺利。

　　白榆在机场附近的租车行提了一辆性能不错的越野车，把行李和器材都塞进后备箱，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

　　他犹豫了一下。

　　平时，这个位置都是空的。

　　但今天，他看着那空荡荡的副驾驶座，鬼使神差地，伸手把座椅靠背调到了一个更舒适的角度。

　　然后他若无其事地绕回驾驶座，发动引擎。

　　“走了。”他说，“下一站，日喀则。”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拉萨午后的车流。

　　车窗半开，高原的风灌进来，带着阳光和尘土的味道。白榆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框上，心情是久违的轻松。

　　他把手机连上车载音响，随便点开一个旅行歌单。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是一首很老的歌，旋律舒缓，女声温柔地唱着：

　　“你眼中有春与秋，胜过我见过爱过的一切山川与河流……”

　　白榆：“……”

　　他手忙脚乱地去切歌，耳尖又开始发热。

　　切得太急，差点把屏幕划到导航界面。

　　“……手滑。”他干巴巴地说。

　　白榆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目视前方，专注开车。

　　车子驶过拉萨河大桥，远处布达拉宫的金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拉萨那年，也是这样的午后，也是这样的阳光。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入行的新人，扛着二手相机，住的是青旅，为了等布达拉宫日落能在药王山蹲一下午。

　　后来他红了，赚了，可以住最好的酒店、买最贵的设备。

　　但他还是喜欢一个人开车上路。

　　一个人看风景，一个人等日落，一个人在深夜的客栈里对着电脑剪片子。

　　那时候他觉得这就是自由。

　　现在他依然觉得这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