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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脆弱却丰富   聆与低 ...

  •   聆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只普通的玻璃杯。

      “我不懂你说的那些。”他重复道,“不懂‘陪伴’为什么是得到,不懂‘存在’为什么有意义。”

      “但如果你觉得这是‘得到’的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不认真听就听不到。

      “那你可以,继续这样得到。”

      白榆愣住了。

      他看着聆与垂落的睫毛,看着他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的动作。

      他忽然很想说些什么。

      说他会一直在,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放开这该死的绑定,说他愿意用尽余生来证明“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得到。

      说他喜欢他。

      不是喜欢一个卡牌之灵的强大和有用,不是喜欢一个外挂带来的便利和惊艳。

      是喜欢聆与。

      喜欢他冷着脸说“聒噪”的样子,喜欢他别扭地给出“尚可”时的傲慢,喜欢他穿着新衣服孩子气的尝试。

      喜欢他明明可以毁天灭地、却在面对善意时不知所措的笨拙。

      喜欢他在漫长岁月里把自己冰封成一座孤岛,却在某一天,愿意朝一个聒噪的凡人,推开一丝门缝。

      喜欢他。

      很喜欢他。

      喜欢到每一次看到他,都觉得心脏被轻轻攥紧。

      喜欢到每一次他消失,都会在下意识里寻找。

      喜欢到那些关于银发背影的梦,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从刺痛变成了牵挂。

      这些话在他舌尖滚了又滚,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现在不是时候。

      聆与连“陪伴”和“得到”都分不清。

      他怎么忍心,再把一份自己都还没厘清的人类情感,压上去。

      他只是笑着,很轻很轻地说:

      “好。”

      “那我就继续‘得到’了。”

      聆与抬起头。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中那杯凉透的水,放在了窗台上。

      与图文册和手链并排。

      白榆看着那三样东西。

      一本记录“此界”风景的图文册。

      一串来自“此界”凡人手心的石头手链。

      一杯“此界”凡人递来的凉白开。

      他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满了。

      白榆不知道那根弦是怎么断的。

      或者,不是断。是松了太久,久到绷紧它的力气用完了,于是它自己松开了。

      他哭了。

      没有声音,没有颤抖,只是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涌出来,沿着脸颊滑落,在下颌汇成一颗水珠,然后坠下去。

      太快了,快到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聆与正看着他。

      “你……”聆与的声音顿了顿,“为何?”

      白榆抬手抹了一把脸,湿的。

      他想说没事,想说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想说是光线太刺眼或者灰尘进了眼睛。

      可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自己也解释不清。

      他只是看着聆与,看着那张从不染尘埃的脸上出现了,破天荒地出现了类似于“无措”的裂痕。

      然后,他笑了。

      带着满脸没擦干的眼泪。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可能就是太高兴了。”

      “高兴?”聆与蹙起眉,显然无法将“流泪”和“高兴”建立任何逻辑关联。

      “嗯。”白榆用力点了点头,“高兴你愿意告诉我这些。高兴你没有推开我。高兴……”

      他顿了顿。

      “高兴你还在这里。”

      不是曾经消散在崩塌光晕里的那个模糊身影。

      不是被无数契约者消耗后变得麻木的“资源”。

      是聆与。

      是他眼前的,真实的聆与。

      这就够了。

      聆与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白榆,看着那张沾满泪水却还在努力微笑的脸。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没预料的事。

      他伸出手。

      冰凉的指尖,触碰了白榆脸颊上那道未干的泪痕。

      那一触,轻得像羽毛拂过。

      白榆的呼吸都停了。

      聆与的手指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咸的。”聆与收回手,看着自己指尖沾染的那一点水光,低声说。

      白榆愣了一瞬,然后“噗”地笑出了声。

      泪水还挂在脸上,笑声却已经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些微的颤抖。

      “嗯,咸的。”他说,“眼泪都是咸的。”

      聆与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指尖。

      “为何高兴的时候,也会流泪?”他问。

      “因为啊,”他说,声音还有些哑,“有些情绪太大了,心脏装不下,就会从眼睛里流出来。”

      他顿了顿。

      “高兴到极致,悲伤到极致,害怕到极致,感动到极致,都是这样。”

      “人类就是这么脆弱的生物。装不下那么多。”

      聆与垂下眼睫,似乎在消化这段话。

      “脆弱。”他重复道。

      白榆以为他又要说“何其脆弱”了。

      但聆与没有。

      他只是在沉默片刻后,轻声说:“脆弱,却很丰富。”

      白榆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他说,“脆弱,但很丰富。”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他们就这样坐着,没有再说话。

      窗台上,三样东西并排而立。

      还有两颗,正在以各自的速度和方式,试图向彼此靠近的存在。

      很久之后,白榆轻轻开口。

      “聆与。”

      “嗯。”

      “你之前说,怕被绑定,怕失去自由,怕被定义成一张只有力量的卡牌。”

      聆与没有否认。

      白榆停顿了一下,然后说:

      “我不会。”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我不会定义你。不会把你当工具。不会用契约索取你不愿给的东西。”

      “你是聆与。不是‘自由’卡牌,不是我的外挂,不是任何人达成目的的手段。”

      “你只是你。”

      “而我希望你——”

      他顿了顿,把差点脱口而出的“留在我身边”咽了回去。

      “能找回那些你失去的东西。”

      “记忆,自我,还有你曾经拥有过的,那种被需要、被珍视的感觉。”

      “哪怕找回一点点也好。”

      他笑了笑,眼角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看起来有些狼狈,却很真诚。

      “这算不算绑定者失格?”他自嘲道,“别人绑定SSR是为了变强。”

      聆与看着他。

      那双蓝眸里,不再只是困惑。

      还有一些他自己都未必能命名的东西。

      “你不怕吗?”他问。

      “怕什么?”

      “怕我终究会离开。”聆与的声音很轻,“怕你付出这么多,到头来什么也得不到。”

      白榆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淡淡的北极星印记。

      怕吗?

      怕。

      怕得要死。

      怕他在某个清晨醒来,窗边那抹身影已经消失。

      怕他找到回去的方法,像梦里那个模糊身影一样,用尽最后力量将他推开,然后消散在他够不到的虚空里。

      怕这段鸡飞狗跳、麻烦不断却又莫名温暖的时光,只是一场他自作多情的幻觉。

      可是。

      “怕。”他说,老老实实地,“挺怕的。”

      “但怕也不影响我做这些啊。”

      他抬起头,对上聆与的目光,笑得有些赖皮。

      “怕被拒绝,就不递水了吗?怕被嫌弃,就不送手链了吗?怕你哪天消失,就不带你散步、不教你说话、不给你买衣服了吗?”

      “做不到啊。”

      “你出现在我生活里,本身就是个意外。既然意外已经发生了,我总得做点什么,让这个意外变得好一点。”

      “对你,对我,都这样。”

      他顿了顿。

      “而且——”

      他看向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声音放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谁说付出一定要得到什么?”

      “有些事,不是为了结果才去做的。”

      “只是因为想做。”

      他回过头,看着聆与。

      “我高兴为你做这些。”

      “这就够了。”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但他放在膝上的手,那曾经无数次操控卡牌轨迹的手,此刻只是静静地蜷在那里,指尖轻轻抵着掌心。

      那姿态,像握住了什么。

      又像在等什么。

      很久之后。

      “白榆。”聆与开口。

      “嗯。”

      “你之前说,人类会因为情绪太大而流泪。”

      “是啊。”

      聆与沉默了片刻。

      “那,”他的声音轻得像晨雾,“心脏装不下的时候,除了流泪,还有别的出口吗?”

      白榆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白榆说,声音有些发紧。

      “什么?”

      白榆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隔着空气,隔着那一小步他始终不敢贸然跨越的距离,用指尖,指了指聆与心口的位置。

      “这里,”他说,“装不下的,可以分给别人。”

      “分给愿意替你分担的人。”

      他没有指自己。

      但他看着聆与的目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聆与低头,看着白榆指尖所指的方向。

      他那颗存在了几乎从未为任何人真正跳动过的心,在这一刻,陌生地…悸动了一下。

      “我……”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停顿了很久。

      “我不知道,该给你什么。”

      白榆摇了摇头。

      “你什么都不用给我。”他说,“你已经在了。”

      “这就够了。”

      白榆后来回想起来,那整个上午,他们什么都没做。

      没有拍摄,没有直播,没有赶路,甚至没有太多对话。

      他只是和聆与一起,在那间小小的客栈房间里,并肩坐在窗边,看阳光从斜照变成直射,看窗外的景色。

      期间他下楼买了早饭,两碗粥、几个包子、一小碟咸菜。

      他把食物摆在窗边的小几上,推了一碗粥到聆与手边。

      聆与看着那碗白粥,没有动。

      白榆也不催他,自顾自地喝着自己的那份,偶尔夹一筷子咸菜,发出满足的吸溜声。

      过了很久,聆与伸手,拿起了勺子。

      他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

      白榆偷瞄了他一眼。

      “怎么样?”他问。

      “尚可。”聆与说。

      白榆笑了起来。

      那顿早饭吃了很久,久到粥都凉了。

      饭后,白榆收拾碗筷,聆与还是坐在窗边。

      他把那串石头手链从窗台上拿起来,握在掌心,低垂着眼睫,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榆没有打扰他。

      他只是把碗筷送下楼,然后靠在门边,安静地看着那个身影。

      阳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软了些。

      或者说,是他自己,变得柔软了些。

      下午,白榆终于想起来,他们原定明天要出发去阿里的。

      他打开手机,翻看着之前做的行程攻略,一条一条给聆与念:

      “青海飞拉萨,两个小时。拉萨租车,往西走,经过日喀则、萨嘎、普兰,全程大概一千多公里,要开好几天。路上会经过很多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垭口,能看到各种措,还有冈仁波齐——就是那座大家都转的山。”

      他顿了顿,抬起头。

      “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聆与看着他。

      “你选。”他说。

      白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他说,“那我选。反正我的‘外挂’连天气预报都不用看,选哪儿都是最佳机位。”

      他继续埋头翻攻略,嘴里念念有词,规划着路线、拍摄点、住宿点,偶尔还嘀咕几句“这个季节去玛旁雍错应该能拍到星空倒影”“札达土林的日落光线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聆与没有插话。

      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听这个凡人,用一种理他们本就是一体的语气,说着“我们”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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