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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救鹰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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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白榆带着恢复中的聆与,开始了小范围的采风之旅。
他们去了祁连山草原的边缘。
聆与对着一望无际的草海和远处连绵的雪山,沉默了很久。
风吹起他的发丝和衣角,他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了一体。
“‘生’之息,于此地最为蓬勃,却也最为分散。”他缓缓道,“与林芝之‘生’不同。此地之‘生’,更野,更韧,更不畏‘空’。”
白榆不太懂这些“息”啊“脉”的区别,但他能感觉到聆与在这里格外放松。
他甚至看到聆与在无人注意时,指尖轻弹,几颗草籽便以违反常理的速度和轨迹,悄无声息地落入了远处一片因过度放牧而略显稀疏的草场。
他们还在一个小镇停留,恰逢当地的“赛马会”。
白榆被那些技艺和观众狂热的欢呼所感染,相机快门按个不停。
聆与则对赛马本身兴趣缺缺,但他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那些牧民骑手身上,看着他们如何通过动作、气息甚至眼神与坐骑沟通。
“‘契’之雏形……”他低声自语,“非强力束缚,乃基于理解与默契之协同。此界凡俗,于此道,竟有如此体现。”
白榆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兴奋地拉着他看冠军马匹披红挂彩的场面。
每天晚上回到客栈,白榆整理照片,聆与或静坐或翻阅书籍。
白榆会和他分享一天的见闻和拍摄心得,聆与偶尔会给出一些一针见血的点评。
那些锁链似乎被青海的“空”之息缓和了,夜晚虽然仍有波动,但强度大不如前,白榆只需要握一会儿他的手,传递一些稳定的锚定能量,就能帮助他平稳度过。
他们的相处越来越自然。
白榆习惯了聆与的言简意赅和奇特视角,聆与也似乎习惯了白榆的照顾、唠叨和分享。
白榆不再总是紧张兮兮地盯着他,聆与也不再总是封闭着自己。
有时候,白榆在窗边修图,聆与会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窗外,一坐就是很久,气氛安宁而融洽。
这天下午,他们从一处较为偏远的拍摄点返回。
路程较长,白榆开车,聆与坐在副驾上闭目养神。
车子行驶在国道上,两侧是荒凉的戈壁滩,远处是山脊,天空高远湛蓝,只有几缕丝状云。
白榆正听着车载音乐里的民谣,忽然,一直安静闭目的聆与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睛,目光投向车辆右前方的天空。
几乎同时,白榆也看到,右前方远处的天空中,一个小黑点正在以极速变大,下坠。
那轮廓像是一只大型鸟类,但下坠的姿态很不正常,像是失去了控制。
“那是什么?!”白榆下意识放缓了车速。
聆与的眉头微微蹙起,蓝眸紧紧锁定着那个下坠的黑点。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敲击了一下,一缕感知力飞了出去。
“猛禽。右翼受伤,气旋紊乱,将坠。”他语速比平时略快。
话音未落,那只鸟已经歪歪斜斜地砸落在前方不远处的戈壁滩上,扬起一小片尘土,然后一动不动了。
白榆心里一紧。
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受伤的猛禽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停车去看一眼——毕竟在高原,贸然接近野生动物可能有风险,却听到身旁传来开车门的声音。
“诶?你干嘛?”白榆吓了一跳,连忙靠边停车。
聆与已经推开车门,径直朝着那只猛禽坠落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但很稳,银发在走动中微微拂动。
“聆与!小心点!可能是秃鹫或者鹰,很凶的!”白榆赶紧熄火下车,抓起随车的强光手电和一把多功能工具钳,追了上去。
戈壁滩的地面并不好走,布满了碎石和低矮的耐旱植物。
白榆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看着聆与那仿佛走在自家后花园般平稳的背影,心里直打鼓。
很快,他们靠近了坠落点。
那果然是一只体型健壮的金雕,此刻侧躺在沙石地上,右边翅膀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已经骨折,翅膀和胸腹部的羽毛沾染了尘土和少许血迹。
它似乎还有意识,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靠近的两个人类,喉咙里发出低鸣,
试图挣扎,却因为伤势只能无力地扑腾一下完好的左翼。
白榆停下脚步,不敢再靠近。
成年金雕的爪子可以轻易撕开皮肉,即使受伤,临死反扑也很危险。
但聆与却仿佛没看到那些威胁,他走到距离金雕大约两三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再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受伤的猛禽。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充满敌意和恐惧,不断发出威胁低鸣的金雕,在聆与的注视下,竟然渐渐安静了下来。
但它还是保持着警惕,但那种躁动感消失了。
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回望着聆与,仿佛在判断着什么。
白榆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接着,他看到聆与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对着金雕的方向。
没有光点,没有声响,但白榆能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流动发生了变化,以聆与为中心,弥散开来,笼罩了那只受伤的金雕。
金雕眼中的警惕进一步消退,微微歪了歪头,发出了一声鸣叫。
然后,聆与做了一件让白榆差点叫出声来的事——他朝着金雕,又向前走了一步,然后单膝跪了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金雕平行。
这个动作彻底消除了身高带来的压迫感。
金雕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聆与伸出左手,靠近金雕受伤的右翼。
他的指尖在即将触碰到折断的翅骨时停下,悬停在离伤口极近的上方。
白榆看到,聆与的指尖泛起银色微光。
那光芒如同水流,渗入金雕折断的翅膀处。
金雕的身体颤抖了一下,但没有躲避,也没有攻击。
大约过了一两分钟,聆与指尖的微光散去。他收回手,重新站起身。
那只金雕尝试着动了动受伤的右翼。
看起来不再是完全断裂的状态。
它挣扎着,用喙和左翼辅助,竟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虽然站得不稳,右翼无力地垂着,但至少,它能站起来,并且尝试着梳理了一下胸前凌乱的羽毛。
它抬起头,再次看向聆与,琥珀色的眼睛里,之前那些敌意和恐惧已经完全消失了。
它冲着聆与的方向,叫了一声。
聆与对着它,点了点头。
然后,金雕不再看他们,它开始用喙和左翼,有些笨拙朝着不远处一片能提供些许遮蔽的岩石堆,一步一步地挪去。
它需要时间恢复,需要躲避可能的天敌。
它活下来了,并且有了自己行动的能力。
直到金雕的身影消失在岩石堆的阴影里,白榆才如梦初醒般,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你……你刚才……”他走到聆与身边,声音还有些发干,“你治好了它?”
“并未。”聆与转身往回走,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仅以微力,正其骨位,疏其淤滞,注入些许‘生’之息助其愈合。能否存活,仍需看其自身造化与机缘。”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白榆知道,刚才那一幕绝非“微力”所能解释。
那是对生命精准的感知。
他看着聆与走在前面的背影,夕阳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白榆说不清。
“你很厉害。”他追上去,由衷地说。
聆与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白榆看到他唇角从像素点变从了微弯的像素点。
只是一个瞬间,快得像错觉。
但白榆的心,因为这个弧度,重重地跳了一下。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
他们回到车上,继续返程的路。
车内很安静,但气氛却与出发时截然不同。
白榆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柏油路面。
聆与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上,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场与金雕的短暂“交流”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小插曲。
但白榆眼角的余光,却无法忽视对方唇角的一瞬间弧度。
那不是一个完整的笑容,甚至称不上是微笑。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想再看一次。
这个念头让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
他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车内过于静谧的气氛:“那个……刚才,谢谢你停下来救它。”
聆与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好像……对这些动物,对这些自然的东西,特别敏锐。”
白榆继续说,试图让话题显得自然些,“之前在林芝,还有刚才……”
“此乃吾之本源所近。”聆与终于开口,“‘自由’非独行于虚空。风、水、土、火、生命之息、万物脉动……皆可为‘自由’之显化,亦为吾感知所及。”
他说得依旧抽象,白榆还是顺着意思把话顺下来。
聆与的本质是“自由”,而自由并非孤立存在,它体现在世间万物的流动、变化、生机与消亡之中。
所以聆与能感知天气变化、山川脉络,也能与受伤的金雕进行沟通,甚至引导能量助其稳定伤势。
这解释了他能力的来源,也让白榆对他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所以你帮它,也是因为‘自由’?”白榆问。
“其翼折,则失翱翔之‘自由’。吾所见,故顺手为之。”
聆与顿了顿,补充道,“且此鹰……心志未屈。求生之念,亦是‘自由’之一种。”
白榆若有所思。
所以,聆与出手,不仅仅是因为“能”,更因为那只金雕即使在绝境中,依旧没有放弃挣扎求生的“意志”,这本身也是一种对“自由”的渴求,触动了聆与。
聆与并非全然冷漠,他只是有一套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基于其本质的评判和行事准则。
“你以前……在你的世界,也经常做这种事吗?”白榆忍不住好奇。
聆与沉默了片刻,才道:“吾之世界,规则不同。‘自由’之概念,亦被诸多存在以不同方式……界定、争夺、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