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也交心 情爱两造, ...
-
嘉荣掀起帘子,站在营帐内看着他们,她的眼睛虚起,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殿下?”
梁昭听到声音,立即止住了往腰间拔匕首的动作,僵硬地回头,愣愣地看着她洁白的脸庞,五官的每一处细节。
她睡眼惺忪,并不明白他们为何打了起来。
不对,看情况现在是他单方面对着九暗武力输出。而九暗了无战意,像是并未还手,气势上也被压着,完全无力招架。
两人隔了一些距离,静静看着彼此。
这时九暗忽然重重咳了一声,他侧头吐出一口鲜血。
嘉荣才意识到情况似乎有些严重,赶忙跑上前将他扶起来,急切地问九暗有没有事。
九暗摇头,他爬起来单膝下跪,对着嘉荣的方向行了一礼,又咳了一声才说:“慕先生,是属下有罪,不守规矩,该罚。”
嘉荣疑惑:“你犯了什么事?罚也不是这样罚的。”
“属下,不该没有指令擅闯主子营帐。”
嘉荣叹一口气,“多大点事呀,快起来吧。”
她伸手想拉九暗,拉了一下没有拉动,才皱眉去看梁昭,“殿下,九暗是我的人,营帐是我允他进入的。”
见他不肯应,嘉荣继续软着声音提醒道,“殿下以前说过的,送我的就是我的了,怎么处理只能我说了算,你想插手也得问过我才行,你还记得吗?”
远处升起的篝火烧的噼啪作响,士兵们围在一起不敢靠近。
上一次梁昭这样疯,还是他在北辰门外见到九暗一个人出来时。
梁昭看着她,面上还是那副清冷样子,火光沿着他漂亮的下颌映出一道利落的阴影,他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嘉荣看不清,只觉得无所遁形的寒风冻人,便又轻声对他说:“夜深了,殿下快回去早些休息吧。”
她转身想走时,才听到梁昭叫她的一声“嘉荣”。
她微微点头,望看着他。
“嘉荣,你在京州,在幽王府有没有...”
“别说。”嘉荣打断了他之后的问话,她平静地说:“殿下,那些事不要再提,我不想再回忆一遍。”
当时的绝望和痛苦再回顾起来其实并不真切,就像做梦一样,过去的事于现在来说毫无意义。
嘉荣甚至连问当初他为何抛下自己,为何不肯见自己的欲望都没有。其实她本身也不是那么在意过程的人,结果说明一切,她并不愿意去猜他是不是有苦衷。
她直言道:“今日再见,我不希望因为这些事跟殿下生了嫌隙,你只要知道,我还愿意跟你去南梁,这就够了。”
嘉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想起九暗当初受罚的事,没想到梁昭竟然会下手那么重,便又解释道:“当时在北辰门,是我逼九暗先走,让他把消息送出去。他忠心耿耿,你不该因此罚他。”
她的话偏向很明显,令一旁的九暗受宠若惊,他乖巧地跟在嘉荣身后,进营帐时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恰好与梁昭四目相对。他勾了勾唇,额间的疤痕一并随眉眼舒展开来。
梁昭颤抖的手抚在腰间的匕首处,那个人是他亲手送到嘉荣面前的,而现在连他,一个奴才也敢踩在自己的头上。
他凝神注目,忽觉喉间一股腥咸。
*
嘉荣在南梁有一处自己的宅子,以前跟倚云他们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之后去京州就荒废了。
到南梁后,她先带着九暗回去把院子简单收拾了一下,捡来那只小狼肉眼可见地长大了,尤其地粘九暗。
九暗走到哪,它就跟到哪。
嘉荣打趣道:“你是睡觉都带着它吗?”
她捏着小狼的后脖颈把它提起来,小狼咧嘴露出牙齿,一副想凶又不敢凶的样子,逗得嘉荣笑了一声,“小东西真厉害,已经能认主了。”
刚把它放在地上,小狼便起身跑到九暗的腿边,奶凶奶凶地看着嘉荣的方向。
嘉荣不再理它,只叮嘱道:“你把云素接过来吧,我先回宫了,殿下那边我还有事要处理。”
顿一顿,又好心提醒了一句,“最近,你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慕先生,你是觉得属下不该...”
“没有,九暗你不要多想,我是怕他为难你。”
*
嘉荣骑马赶回梁昭的宫殿,途中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雨水自青苍苍天幕流泻下来。
南梁比起京州更加荒蛮一些,大约是落雨的缘故,街上更没什么人。
行过街市便是桃林,大风起落,兜帽被吹起,她伸出手去抓却没有够住,再一抬眼便见到兜帽被远处的沧溟稳稳接住。
她一惊,随即紧勒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
沧溟站在那里,依旧一身黑袍,只是袍角滞重,不再飞扬。
嘉荣疾步走过去,唤他名字,“沧溟。”
沧溟将兜帽递给她,“嗯,我在等你。”
“等我?”
“上一次你问我什么是爱,嘉荣我不知道,或许从定义上来讲,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吸引或是痴迷的程度。”
沧溟停下来,探究地看着她,“在这个定义上,你爱梁昭吗?”
“你不觉得你很奇怪而且很冒犯吗?”
沧溟反问:“你会这样觉得吗?你我都不属于尘世,我以为没必要跟你藏着掖着。”
嘉荣仰头看他,细细密密的雨水里,兜帽帷幕内他戴着面具的面孔只露出了一双漂亮又魅惑的眼睛,她看不清。
嘉荣摇头,“青铜门的兵符我已经给梁侑了,他敢反是料定了梁昭已经没有后手。”
“沧溟,爱一个人,是永远也不会背叛他的,爱和忠诚怎么可能相驳”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南梁?”
“我有自己的事要做,与梁昭有关的成分,在我的计划里并不多。”
很多事其实也不用她说,他都看在眼里。
沧溟指了指这些在雨里无力飘摇的桃树,回忆起他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也对她交心,“我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的你。”
那年初春,一片桃花海里,她穿一身劲装,手中剑花舞得跟银团似的,炫目明亮。
枝头的桃花为之震荡,剑起剑落间花瓣纷纷扬扬下落。
收势间,她将手中的剑直直刺向前方,以剑端托住一枝落下的桃花,而剑尖险险地停在梁昭的胸口处,距离不到一寸。
梁昭看着她,笑意跃然脸上,并不慌张,只抬手轻轻一弹剑身,花落下又被他稳稳接住,温柔地簪在嘉荣的发间。
情爱两造,如镜花水月。
嘉荣跟着他的脚步,两人在雨间并行,她心如明镜,将自己心中猜想一并道了出来。
她说:“沧溟,你为什么总是跟着梁昭?”
“你如何得出这样的结论?”
“在北辰门逼宫那一夜我见到过你。”廖廖一眼,一道黑影,当时很乱,嘉荣以为自己看错了。
“后来在幽王府,在我将兵符交给梁侑时你也在。”
沧溟不可思议地挑眉,“那时,我并未现身。”
“是,所以是猜测呀。”嘉荣笑了一笑,又说:“沧溟,我能闻出你的味道你信吗?”
沧溟闷笑一声,眯起狭长的眼睛看她,“那也只能说明我一直在跟着你,和梁昭有什么关系?”
嘉荣摇头,坦然道:“你在看我如何抉择,我只是好奇你和梁昭有什么关系,你们是敌是友?”
“如果一定要说,我是他的仇人。”
“那他会报仇吗?”
沧溟颇有自信,哂笑着说:“他哪有这个本事,他只会屈服。”
前方便是梁昭的行宫,由白色大理石筑成,围绕在密林里,树影婆娑,其间一些枝叶已渐红凋落,一眼看过去五彩斑斓,十分炫目。
沧溟停住,“我便送你到此,快去吧。只是如今他已娶妻,你和他要保持距离,这是人间的规矩。”
见他如此不见外,嘉荣恶狠狠地反驳:“你倒是会管闲事,我受刑时你为何不救?”
沧溟冷酷地看着远处的宫殿。
嘉荣走远时,才听到他清冷的声音传来。
“既然你已经给我扣了这顶帽子,那我定要把话说完,离你的属下也远一点,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
嘉荣行到宫殿,侍卫便传了话,很快梁昭前来接她,将提前备好的披风搭在她身上。
他的手还握在嘉荣的肩头,“怎么湿成这样?”
沧溟的话犹在耳边回响,嘉荣冷着脸拨开他的手,“回来时骑的马,自然会淋湿。”
“你身子还没养好,以后坐马车,不要...”
“知道了,殿下快走吧。”
梁昭恍然回神,再看时嘉荣已经走开。
两侧高大的廊柱投下交错的阴影,一道道从她身上掠过,明暗交替间,她消瘦的身影被勾勒的清晰,披风下摆扫过地面,随着她的步调浮起。
京州那边传来消息,说梁侑并未称帝,又有流言说先帝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
梁侑名不正言不顺,又没有遗诏,想要称帝自然难上加难。
更何况,如今辰国四面楚歌,靠武力解决问题只会两败俱伤,到时黄雀在后,谁说的准会便宜了谁。
幕僚们已经在银安殿等了很久,见到嘉荣,也都跟着围上来,十分关切她的近况。
嘉荣站定,“先把京州探子送来的书信拿过来。”
梁昭没来,便没人敢动。
直到他立在门口时,沉重地斥责出声:“愣着干嘛?还不快去。”
众人才回过神来,赶紧行了礼,又将信报递到嘉荣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