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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去南梁 他的妻比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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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素的敏锐让九暗料想不到,他反问:“是,你会怎么做?”
“替我谢谢她,我这样的人,如果算作是人,谢谢他/她愿意搭手相救。还有翠珠,能否麻烦你帮我好好安葬她。”
云素艰难扯出笑容,“活着的时候艰辛,死了总希望她能体面一点。”
之后她便掩面痛哭,嶙峋单薄的肩背一抽一抽的,断断续续地说:“我都不能送你一程,翠珠啊翠珠。”
她被卖进幽王府之前父亲已经计划将她嫁给村里六十多岁的鳏夫,那时她跪在父亲面前磕得头破血流,承诺自己能够挣钱。
走的时候怕翠珠也被逼到这一步,想到她比自己更小更没有力量,所以带上了她。如今回过头来看,算不算是害了她呢?
留下来就能活吗?她们卑贱如蝼蚁的命,熬一天算一天,谁会放在心上?
但凡云素说出什么怨怼的话来,九暗会一掌了结了她,这个女人聪明,留着后患无穷。
只是她实在是有些过分的清醒,又在清醒中绝望,九暗迟疑,最后松开掌心蓄起的力道,对她说:“翠珠是被你主子害死的,你们之前伺候过的刘姨娘,她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要报仇也要找对人。”
“但我劝你不要再想这些,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
嘉荣把兵符交给梁侑后,他让赵生送了一些药过来。那天她在后院种杨妃茶,见到赵生时惊了一大跳,之后冷静下来,接过木匣道了谢,又继续给花草松土。
日复一日,嘉荣平静地等着梁侑来杀她,或者是放了她,但他一直没有来。
...
冬至过后开始大降温,夜里淅淅沥沥下着雨,门上响起叩击声,那声音停了片刻,又响起来,之后更急,却依然压抑。
嘉荣被惊醒过来,赤足走过去开了门,见是九暗,一把将他拉进屋,“你怎么来了?”
还如此大张旗鼓,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
“老皇帝死了。”
嘉荣大惊,转念一想又觉得是情理之中的事,她问:“遗诏怎么说?”
“没有遗诏,梁侑执掌禁军,已经率玄武军入宫,封锁九门,软禁住了宗室大臣,殿下那边似乎没有争一争的打算。”
九暗声音僵硬,带点寒夜的湿气,他站在门框边看着嘉荣,一双幽暗的眼睛,黑瞳瞳,深不见底,“慕先生赶紧收拾东西吧,跟我走。”
嘉荣当初逼宫怕的就是这一天,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她声音发颤,反问道:“去哪?”
九暗:“南梁。”
嘉荣问道:“是殿下让你来接我?”
九暗点头,“是。”
嘉荣系上披风,她犹豫了一下,最后只默默拿起装药的木匣,又打开确认了一遍,低声说:“走吧,我没有别的东西要带了。”
见九暗并未跟上,她又问:“怎么不走?”
九暗道:“把守王府的侍卫增加了,现在离开怕是很难掩人耳目,今晚得杀出去。”
嘉荣想起幽王妃养梅花的后院有一条暗道,便带着九暗朝那个方向走去。
她说:“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别在打架上耗费体力,东边儿有出口,你跟我来。”
嘉荣没从正门走,而是去后院掀了之前用来晒桂花的簸箕,那下面是一丛一丛的花草,她拨开草木,指着那个洞说:“九暗,你跃到围墙后等我,我从这钻过去,挖了好久呢!”
上一次离开王府,她也是从这钻到梅林的。
九暗看了看那里,又借着月色凝视嘉荣的脸,有些不可置信她现在虚弱的身体能挖出那么大那么深的洞,他笑了一下说:“雨大,洞口容易塌。”
九暗没等嘉荣反应,已经娴熟地将一条手臂绕上她的腰,两人身体骤然贴紧,他脚一登便跃上石墙。
嘉荣啊了一声,震惊地望着他,“你的功夫这样好?”
从梁昭将九暗派给她后,他们共事那么多年,她竟然不知道九暗的内力如此之深。
嘉荣惭愧,半开玩笑地说,“当时在北辰门,逼你走真是看不起你,但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还是希望你先走。”
那会儿在地牢里把各种刑法都受遍了,她是仙当然能活,可九暗到底是肉身凡胎,扛不住的。
这话带着一种珍重的意味就像承诺一样,令九暗的心口胀满温柔,他忍不住低头去看嘉荣,拥着她落地时忽然折颈附在她的耳边低语,“主子,我厉害的地方多着呢!”
他吐出的气息热腾腾的,嘉荣耳朵有些痒,克制住了伸手去挠的冲动,与他拉开距离,加快步子走进了梅林。
嘉荣踩进湿泥里,脚下踏出细微脆响,梅树枝头已立满密密的花苞,往深了走,月光黯淡起来,她忽的停下,回头对九暗说:“九暗,太黑了,我看不清。”
九暗便朝她伸出手,探进披风里找到她的手腕,一把握住,轻声说:“我拉住你,我来带路。”
跃墙时,他已经摸透了出梅林的方向。
一阵寒风刮过,树影急剧摇晃,有花瓣落在嘉荣如缎的长发上,那头发泼墨似的随风飘动,九暗一愣,顿住脚步。
嘉荣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奇怪地回头望着他。
那是驯鹿一般澄澈懵懂的双眼,九暗不解,她为什么还能像一个从未体会过沧桑的孩童?
他望一望黑苍苍天幕,郑重地提议:“嘉荣,别去南梁了,殿下放弃京州,是因为梁侑以尚书一家的性命做要挟,他已经娶妻,他的妻比你,比江山都重要。”
嘉荣垂眸,不难看出她眼中的失望疲惫,但这些情绪转瞬即逝,最后她只平静地眨了眨眼,“快走吧,我必须得去南梁见殿下。”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早有预料,只是心口如被巨大阴影覆盖,犹如深渊只剩一点隐隐失落的回响。
他淡淡笑了一下,握紧嘉荣的手说:“好!”
后街已有马车候着,九暗将嘉荣扶上去,对她说:“慕先生,里面备好了衣服和褥被,你暖一暖身体,如今城门封锁,我们得绕后山离开。”
后山也有重兵把守,今夜出不去京州,之后应该就只能等死。
嘉荣点头,沉默地蹬上马车。
她把湿了的披风和衣服一并脱掉,换了干净的素绫衫子,蜷缩着身体裹紧了褥被,又累又冷她很快熟睡过去。
梁昭在后山交界处等嘉荣,一夜恶战,他将后山把守的士兵杀尽。成堆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自己的人,有宫中禁军,还有一些他也认出来了,是青铜门的将士。
嘉荣当时如何救下他们的,梁昭不在意,该杀的他一个都不会留,甚至到现在,他都想不明白为什么青铜门比她自己的命还重要。
他面带冷意,高踞在战马之上,一身玄铁鳞甲,肩头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光泽,目光如鹰隼,不笑时矜贵面孔阴鸷又魅惑。
他见到颠簸靠近的马车,如狐般狭长的眼睛眯起。
九暗拉停马车下跪向他行了礼,梁昭并未看他,快速翻身下马,径直走过去掀了帘子。
嘉荣斜倚在车壁的软垫上,几缕乌发柔柔地贴在额角与颊边,呼吸起伏微弱,睡颜安稳如孩童。
梁昭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她并未醒着,也刚好,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
还记得分别那晚,她那双阖着的眼睛清澈如秋水,看他最后一眼说的是:“殿下,我等你。”
她没有等到他,也注定等不到。
此时那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圈淡青阴影,往事远去,梁昭已看不分明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到底是什么,但嘉荣眼尾处的疤痕,他清晰地瞧见了。
梁昭缓慢垂眼,松了帘子,示意九暗起身,走远一些才问:“她的脸也伤到了?”
九暗答:“是。”
“为何不告诉孤。”
“殿下没有问?”
是啊,他没有问,她也不主动提。
天光乍亮,林间浓雾弥散开来,梁昭看着远处,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真是该死,到了南梁自己去领罚。”
“是。”
*
后山三千军防全军覆没,金銮殿内梁侑大怒,将手上的玄笔捏断成两截掷了出去。
他有些拿不准,又向禁军统领赵峥确认了一遍,“他没攻进来,只带着慕嘉荣跑了?”
赵峥铠甲上的血污在昏黄烛光下闪着诡异的光,他单膝跪地,额头还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是,陛下,青铜门的人也没有活下来。”
梁侑骇笑,“好,甚好。自己的羽翼自己拔,是我这好侄儿能干出来的事。”
很快笑声止住,他缓缓起身,绣金丝云龙纹的赤色衣袍起伏如波涛,在烛火下溢出华丽的光泽。
梁侑走到殿前,望着黑暗中绵延的宫檐,“那又如何?她自己会回来的。”
*
嘉荣毒发也在这个夜里,他们行到半途,梁昭下令扎营休整。
她已经昏睡了十六个时辰。
嘉荣蜷缩在褥被里,浑身颤抖,已神智不清。九暗就着褥被将她抱下来,带进了扎好的营帐里头。
山谷间荡着野兽的嚎叫,嘉荣附在他的颈间昏沉地抽搐着,放她下来时,她忽然睁眼,双目又疯又迷惘,张嘴一口咬在九暗露在外面的那一截脖颈处。
九暗的身体骤然紧绷,下意识地仰头,尖锐的刺痛便自那一处轰然炸开,贯穿皮肤,直抵血脉深处。
那触感温软、湿润,带着女子唇齿间特有的淡淡馨香。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嘉荣牙齿嵌入的深度,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跳动的颈脉,而他浑身的血液正在奔涌鼓噪。
九暗抬手,抚了抚嘉荣的头发,之后隔着褥被轻轻拍她的背。
嘉荣安静下来,颤抖停止,乖巧地枕在他的肩头。
九暗将她小心翼翼地放下,拿了锦帕擦干净她唇角的血渍,在这阴翳里看着她。
梁昭站在嘉荣的营帐外,他看着九暗出来,又看着他下意识抬手触碰自己颈侧的咬痕,一双寒渊似的眼睛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颤抖着双手掐住九暗的脖子将他带倒在地,他冷笑一声,咒骂道:“混账,孤将你赐给她,是让你保全她,你又在干什么?谁给你的胆子?”
尘土溅起,一时间也迷了他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