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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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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时恩几乎是立刻扯了扯韩沐言的衣角,两人往厨房方向挪了几步,离卧室门远了些。时恩这才压低声音说:
“姐,她是不是有点太淡定了,就好像,经历那些事的人不是她一样。”时恩说着,还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而且,她刚刚说的那些话......”时恩缩了缩脖子,双臂环抱住自己,声音压得更低,“真的很毛骨悚然,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说着,身体还真轻轻抖了一下。
“我也是。”韩沐言低声回应。
“那你刚刚还跟她说,你值得。”时恩眼睛直直地看着韩沐言,里面混杂着不解和委屈,“说得那么肯定。”
韩沐言沉默了一下,“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但那就是我当时的第一想法。可能是看着她说话的眼神,还有她打电话的样子......我觉得她不会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她顿了顿,像是在思考,“她身上有我看不懂的东西,但不是坏。”
时恩听完,没立刻接话,反而低下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上的一小块污渍,嘴唇微微撅了起来,声音闷闷的:“姐,你这样说我都有点不开心了。”
“为什么?”韩沐言愣了一下,随即弯下腰,偏过头,试图看清妹妹低垂着的脸。她伸出手,掌心轻轻托起时恩的下巴,让那双带着别扭情绪的眼睛不得不看向自己。
时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浓密的睫毛垂着,避开了韩沐言的直视。“没什么。”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想扭头挣开姐姐的手。
韩沐言却没松开,反而用另一只手的指腹,轻轻揉了揉时恩刚刚撅起的,有些鼓的腮帮子,力道很柔,“但你才是我最信任的人。”她看着时恩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清晰而认真,停顿了几秒,补充道,“独一无二的妹妹。”
妹妹两个字,精准的刺中了时恩最隐秘的心事,她捏着自己衣角的手指收紧了些,布料在她指尖皱成一团。她别开脸,这回真的挣脱了韩沐言捧着她脸颊的手,声音更低了,几乎听不清:“知道了。”
说完,她先一步转身,走进了厨房,将早上剩下的、已经凉透的白米粥放到了煤气灶上,伸手拧开了开关。手里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眼神盯着锅里逐渐冒起的小气泡,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韩沐言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妹妹背对着自己的、显得有些僵硬的单薄背影。她太熟悉时恩了,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动作、一点气息的变化,她都能清楚地感知到时恩情绪的低落和不对劲。这不是平时闹点小脾气的样子。
她走上前,走到时恩身旁。微微歪过头,侧脸几乎要贴上时恩的耳朵,试图捕捉她的表情,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怎么了?”
见时恩没反应,依旧盯着锅里的粥,韩沐言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时恩那看起来软软滑滑的脸颊。触感微凉,带着少女肌肤特有的细腻。
“小祖宗,”她故意用小时候哄她的语气,带着点无奈和纵容,“怎么又不开心了?”说完,她还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着,试图逗妹妹笑。
时恩的视线终于从翻滚的米粥上移开,转到了近在咫尺的姐姐脸上。
太近了。
韩沐言的脸就在眼前,不过二十厘米的距离。她能清晰地看到姐姐清澈瞳孔里映出的、自己有些慌乱的倒影,能看到那微微颤动的、根根分明的睫毛。
还有……还有那双因为说话而微张的、看起来格外柔软水润的唇瓣。
一股莫名的热气“轰”地一下冲上时恩的脸颊和耳根,烧得她耳廓发烫,心跳也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又狂乱地撞起来。
她喉咙发干,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然后像被烫到一样,瞬间向后退了一大步。
“没、没什么!”她语速很快,声音有点变调,慌忙转过身,手忙脚乱地去拿碗筷,借此掩饰自己瞬间的失态和骤然加速的心跳,“粥……粥快好了。”
哐当一声,时恩手忙脚乱间,勺子磕到了锅沿,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背对着韩沐言,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米粥,仿佛那是世上最需要专注的事情。
韩沐言还维持着微微倾身、歪头看她的姿势,被妹妹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弄得有些愣怔。她眨了眨眼,看着时恩几乎要埋进锅里的后脑勺,还有那通红得连发际线都遮掩不住的耳廓。
几秒钟后,一丝更深的困惑,慢慢爬上韩沐言的心头。
她直起身,没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时恩略显慌乱的背影。厨房里只剩下粥在锅里咕嘟咕嘟的轻响,和煤气灶火苗细微的呼呼声。
“我来盛吧。”韩沐言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她走上前,从时恩手里轻轻接过勺子和碗。指尖不经意相触,时恩像是被电到般猛地缩回手,头垂得更低。
韩沐言没说什么,只是动作熟练地将温热的粥舀进碗里。盛好一碗,她转身准备端出去,目光掠过依旧僵立在原地的时恩,脚步顿了顿。
“小恩,”她声音很轻,“倒杯热水。”
“哦,好。”时恩拿着杯子,拎起水壶往杯中倒入热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厨房,卧室的门依旧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韩沐言走到卧室门前,轻轻敲了敲,才缓缓推开门。
林清阮还保持着刚刚离开的姿势,头微微歪向一侧,抵着床头板。双眼紧闭,浓密的睫毛在眼脸下不安地颤动。
午后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就这么安静的呆着,一动不动,像是一件白瓷烧制的布满裂痕的工艺品,精致、美丽却很脆弱。
让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生怕稍重的气息,就会让那看似完整的表象彻底碎掉。
韩沐言放轻脚步走过去,将粥小心地放到床头柜上。俯下身,伸手掌心极其轻柔地落在林清阮肩头“吃点东西吧。”
林清阮缓缓睁开眼,眼底有一瞬间的空茫和未散的睡意,就这么一小会,她竟然睡着了。
她试图坐得更直一些,但显然这个简单的动作对她来说都异常艰难,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
“我来帮你。”韩沐言伸手在她身后多垫了一个枕头,小心地扶着她调整到一个相对能减轻痛苦的半靠姿势。
在这个过程中,林清阮的身体明显因为触碰而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时恩端着热水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目光飞快地扫过林清阮苍白的脸和紧蹙的眉头,又迅速移开,盯着地面。
“可能没什么味道,你先凑合吃点,补充点体力。”韩沐言把粥碗递过去,温度刚好。
林清阮道了谢,接过碗。她的手还在抖,拿勺子都显得费力。她低下头,极其缓慢地、小口地吃着,每一口吞咽似乎都要耗费不小的力气,偶尔会牵扯到嘴角或颈部的伤,让她动作停滞,眉心拧紧。
房间里只剩下极其轻微的勺碗碰撞声和林清阮压抑的、因疼痛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韩沐言和时恩坐在旁边的小凳上,默默看着。
阳光又升高了些,透过窗户,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方晃动的、明亮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