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那不勒斯“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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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奥跟着卡达·埃克勒穿过蜿蜒的街道，耳边是对方滔滔不绝的艺术史讲解。
卡达的嗓音温和而富有感染力，手势优雅，每一个关于教堂壁画或巴洛克立面的细节都如数家珍。然而，莱奥的注意力却像猫的胡须般敏锐地探测着周围的异常。
不对劲。
首先，卡达的手——那双手确实有艺术工作者的茧子，但位置不对。
莱奥见过米歇尔的摄影师团队，那些人食指和虎口的茧是握相机留下的。卡达的茧集中在掌根和小指侧，更像是长期持握某种……其他工具。
刀？还是枪？
其次，卡达的步伐。
他走路的姿态轻松随意，但每次转弯时，他的肩膀会先于脚步微微转动，视线迅速扫过角落和窗户。那不是艺术家的观察习惯，那是警戒的本能。
最后，是时机。
那不勒斯有数百万人口，欧冠夺冠后莱奥的面孔确实上了报纸，但能在这条特定街道、这个特定时间“偶遇”他，概率小得可疑。
“——所以说，波旁王朝时期的建筑风格其实深受西班牙影响，你看那边阳的铁艺栏杆……”卡达正指着一栋老宅的阳台。
“埃克勒先生，”莱奥咬住“埃克勒”的重音，打断他，声音平静，“你和米歇尔先生是在哪里认识的？”
卡达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快得像云隙间的光。
“巴黎，三年前的当代艺术双年展。我为他的品牌做了一个关于文艺复兴色彩在现代时装中应用的专题研究。”他笑着补充，“很枯燥的工作，但米歇尔付钱大方。”
“他最近在忙什么项目？”莱奥问，蓝绿色的眼睛直视着对方。
“啊，还是在忙那个流浪者系列，他很惊喜你给他带来灵感，最近他在看球赛，还跟我说了你的英勇……他跟我说第一次见你其实是在罗马公寓，他看到你在和普拉达——他家那只黏人的缅因一起玩。”
卡达的回答流畅自然，甚至提到了几个莱奥与米歇尔相处的细节——那些细节从未公开，只有当事人知道。
但这反而加深了他的怀疑。
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事先背好的剧本。
莱奥怀疑他，但他选择了更聪明的方式，假装表现出对卡达的信任。
他们走到了圣费尔南多街，阿尔贝戈酒店就在前方五十米处。莱奥突然停下脚步，伸手摸向自己外套的内袋，表情微微一变。
“糟糕。”他低声说，眉头蹙起。
“怎么了？”
“我的支票夹不见了。”莱奥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米歇尔先生给我的那张赞助支票，数额不小……我记得放在内侧口袋的。”
“小偷？哦这很常见，”卡达的表情严肃起来。“在哪儿丢的？需要报警吗？”
“不，应该不是被偷。”莱奥摇头，“可能是刚才在咖啡馆掏钱包时滑出来了。那家店……叫‘金帆’对吧？就在我们相遇的地方附近。”
“很可能。”卡达点头，“要回去找吗？”
莱奥做出为难的样子。
“我本想回酒店换件衣服，那家咖啡馆冷气太足，我出了汗。”他顿了顿，看向卡达，“如果你不介意……能否帮我去咖啡馆问问？支票夹是深蓝色的，角上有米歇尔的签名。作为感谢，我晚上请你吃晚餐，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鱼餐厅。”
这是一个测试。
如果卡达真的只是偶遇的热心人，他可能会犹豫，但最终会答应帮忙。如果他有其他目的……
卡达几乎没有犹豫。“当然！你先回酒店，我去咖啡馆看看。如果找到了，我送到前台给你。”
“太感谢了。”莱奥露出一个练习过的客套微笑，“那我先上去了。房间号是401，如果前台不让上楼，你就说是我朋友，我会跟前台打招呼。”
“好的，一会儿见。”卡达挥挥手，转身朝来路快步走去。
莱奥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没有走向阿尔贝戈酒店，而是迅速拐进旁边一条狭窄的巷子，脚步加快。
401、四月一，一个好数字、好日子对吧。
莱奥面无表情，米兰的梅尔斯曼医生是说法语的，“秘密”先生的故弄玄虚和试探让他有种被人当傻子看的不爽。
十五分钟后，莱奥从另一条街绕回Via dei Tribunali附近，躲在一家烟草店的遮阳棚下一边对纸条写写画画，一边观察卡达的动向。
他看见卡达从“金帆”咖啡馆出来——进去不到五分钟，显然只是敷衍地询问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向阿尔贝戈酒店。
莱奥等了二十分钟。卡达没有从酒店出来。
他如果在那里等莱奥，或者在前台询问——然后会发现根本没有401这个房间，莱奥也不住在那里。
又过了十分钟，卡达终于从酒店大门走出。距离太远，莱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见他站在门口停顿了几秒，然后慢慢抬起手，摸了摸下巴。
那不是一个沮丧或愤怒的动作，更像是在思考，甚至……在笑。
卡达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然后拦下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莱奥从烟草店后门离开，没有看到这位秘密先生跳脚，小猫恶趣味没有得到满足而感到一点可惜。
他确定现在没有人继续跟踪他了，但直觉告诉他，这场“猫抓老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黄昏时分，莱奥再次来到Via dei Tribunali 138号。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走向披萨店的侧门。
门关着，但旁边墙上有个不起眼的门铃按钮，下方没有标识。莱奥按下按钮。
几秒后，门上的窥视孔打开，一只眼睛出现在后面。“什么事？”
“我来买点特别的东西。”莱奥说，声音压低，“‘眼睛看得见的地方，三角指向中心’。”
这是他对纸条上符号的猜测解读——眼睛代表观察或监视，倒三角在意大利某些地下符号学中代表权力结构，中心点则是核心。
整句话可能是某种接头暗语。
窥视孔后的眼睛眨了眨。“什么意思？”
莱奥的心沉了一下。
猜错了。
但他没有退缩，而是从钱包里抽出那张米歇尔给的大额支票——这本来是他计划用来“开路”的筹码。支票上的数字足以让大多数人动摇。
“也许这个能说明我的诚意。”他将支票举到窥视孔前。
门后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打开一条缝，一个壮硕的光头男人探出身，警惕地扫视街道，然后示意莱奥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莱奥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走廊里，墙壁漆成暗绿色，灯光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橄榄油、酵母和另一种难以名状的气味——像是金属和灰尘混合的味道。
“谁让你来的？”光头问，他的意大利语带着浓重的那不勒斯口音，几乎像另一种语言。
“一个朋友。”莱奥说，“我需要信息。”
“什么信息？”
“关于现在谁在管事。”莱奥保持声音平稳，“我听说扎加里亚先生……暂时不便见客。”
光头的眼睛眯起来。他突然笑了，露出一颗金牙。
“你是警察？还是记者？”
“都不是。”
“那你就只是足球运动员。”光头上下打量他，“那个米兰的门将，对吧？我在电视上见过你。怎么，踢球不够刺激，想来我们这儿找乐子？”
莱奥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举起支票。“我想见能说话算数的人。”
光头盯着支票，表情变得复杂。
贪婪、犹豫、警惕在他脸上交替闪过。最后他啐了一口：“在这里等着。”
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后。莱奥站在原地，肌肉紧绷。作为猫的本能告诉他，至少有两个人藏在暗处盯着他——他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甚至能隐约听见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五分钟后，光头回来，身后跟着另外两个人。一个瘦高，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另一个矮胖，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
“支票我们收了。”光头说，“但你不能见任何人。现在，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莱奥的蓝绿色眼睛在昏暗光线中闪过一丝光。“如果我坚持要见呢？”
矮胖的男人笑了，蝴蝶刀在他手指间翻飞，最后整把刀插进木桌，木屑飞溅。莱奥依旧没什么表情。
“小朋友，你也许能在球门前扑出点球，但这里不是球场。在这里，不听话的人会受伤，伤得很重。”
气氛骤然紧绷。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的门突然打开，一个年轻男人探出头来——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披萨店的围裙，脸上沾着面粉。
“等等！”年轻人喊道，眼睛盯着莱奥，“你是加托？真的是你？”
莱奥点头。
“我的天！我是米兰的球迷！”年轻人激动地走过来，完全无视光头警告的眼神，“欧冠决赛我看了！那个扑救……我跟我爸说，那是圣西罗的奇迹！能给我签个名吗？”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光头皱起眉头：“乔万尼，回去干活。”
“但是叔叔，这是莱昂纳多·加托！”年轻人坚持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莱昂纳多·扎加里亚·加托！”
“他来这儿肯定有重要的事！也许我们应该听听他想说什么？”
疤脸男人一怔，低声说了句什么，光头犹豫了。他看看莱奥，看看支票，再看看兴奋的侄子，最后叹了口气。
“你到底想见谁？”他问莱奥，语气软化了些许。
“现在管事的人。”莱奥重复，“那个‘商人’。”——来自纸条的背面的关键词，“交易”、“商人”。
当然，这些都是猜测，而这次，莱奥赌对了。
这个词让三个男人的表情同时变了。光头和疤脸交换了一个眼神，矮胖男人拔出蝴蝶刀，动作不再轻佻。
“你为什么想见他？”光头的声音变得谨慎。
“我有他感兴趣的东西。”莱奥说，“关于一个名字，和一个身份。”
走廊陷入沉默。乔万尼端出了热腾腾的披萨饼。
最后，光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古旧的黄铜钥匙，递给莱奥。
“沿着这条走廊走到尽头，有一扇铁门。用这个打开。下去以后，左转三次，右转一次，会看到一扇红色的门。敲三下，停，再敲两下。”
“然后呢？”莱奥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想起更衣室储物柜的钥匙。
“小子，你运气很好，他现在就在这里。然后你就要看‘商人’愿不愿意见你了。”光头说，“但记住，不管你见没见到他，你今天没来过这里，我们也没见过你。那张支票……我们会兑现，但如果事情不对，你知道后果。”
莱奥点头。他看向乔万尼：“谢谢。”
年轻人放下披萨，咧嘴笑了，看起来真诚憨厚：“能给我签个名吗？等我下班？”
“一定。”莱奥承诺。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那不勒斯“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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