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纸飞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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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一次对视。
游瓷和容雪深第一次对视是在七岁的夏天。
那年，游瓷的爷爷提前退休了，回到了乡下老家，一个叫烟雨弄的巷子里。
金兰正在忙着教授评选，游有山正被公司上市搞得焦头烂额。这夫妻俩，一个只管着游瓷的学习成绩，放暑假了没有考试没有排名，就暂时不管。另一个，平时管都不管，更别提正忙着。
两个人为了谁抽空照顾游瓷吵了很多天。最后，游瓷像皮球一样被扔到了烟雨弄。
烟雨弄清凉，老人多，到了暑假有很多被家长送来陪老人待一阵的小孩子。游瓷住在爷爷家里，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他们一起跳房子，摘莲蓬，放纸飞机。
有一回，游瓷折了个很大的纸飞机，没控制好方向，被风一吹，吹进了一户院子里。这户人家高高的院墙，大门总是紧闭。看上去不欢迎任何人进去，冷森森的。
有个小孩说：“这里头有个人和我们差不多高。去年就来了，但是没见他出来和我们一起玩过，和他说话，他也不理人，很凶的样子。”
游瓷抿抿唇，有点害怕，这个人听上去很危险。他说：“有多凶，比我妈妈还凶吗？”
“这里面那个人他眼珠子很黑，看起来很没有耐心跟我们玩，很会骂人的样子，很凶。”
游瓷惦记着他辛苦折的纸飞机，听到又有人说，这里面除了小孩，还有个老头，就是小孩的爷爷。爷爷都是好人。游瓷鼓了鼓勇气，去敲了门。
他敲了几下，没人应，又敲了几下。半晌，才有人过来开门。开门的不是好人，是那个男孩。
游瓷往后退了半步，刚才的人没说错，面前这个人眼珠子很黑，嘴唇薄薄的，盯着人的时候仿佛下一秒就要没耐心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游瓷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开口骂人，反而是静静站在门口，看着自己，没什么表情。游瓷说：“不好意思，刚才我的纸飞机落到你家院子里了，请问你有看到吗？”
他侧身扭头，游瓷随着他的视线，看到自己的纸飞机正躺在不远处的水泥地上。
游瓷说：“那是我的纸飞机，我可以去捡过来吗？不会在你家做坏事的。”
他说：“怎么证明是你的，那上面没有名字。万一你拿走了，等会儿有个人过来说是他的。你得拿出证据。”
游瓷咬嘴唇，难怪这个人没朋友，心思怎么这么多，这么讨厌，明明大家都是小孩。
不过他说得对，在学校里失物招领也是要拿证据的。
于是，游瓷又折了一个很大的纸飞机出来，用的他给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一些游瓷还看不懂的数学公式。
他会折，折得很快很好。和原先的一模一样好。证明那个纸飞机就是他的。
“我走了，这个纸飞机送给你，谢谢你，你人真好。”
游瓷把草稿纸折成的纸飞机留下，拿着自己的要走了。
他说：“你说我人真好，是要和我做朋友的意思？”
被教导出门在外要乖巧礼貌的游瓷，看着他又冷又凶的脸犹豫了下，“……是啊。”
那天，他们互相交换了名字，那个暑假再也没见过面。
暑假过后，上二年级了。开学不久的某天，游瓷在操场上被簇拥着，像个小太阳，身边围着都想和他玩的小孩。
游瓷礼貌地一个个搭话，温和善良，直到冷不丁对上了一双又冷又凶的眼睛。
也是那天，游瓷才把容雪深这个名字记住了。
……
之后的十年里，游瓷不知道和容雪深对视了多少次。这一次对视，容雪深看不见他，他也看不清容雪深眼底的情绪。
游瓷尝试发出声音，却不知道说什么，知道自己可能穿越到未来，见到容雪深后，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只是咳嗽两声，可面前的容雪深依旧静止地看着他这边，没有任何细微的神态变化。
游瓷心想：我到底是变成什么了啊，怎么容雪深时不时用那种像是在看什么，又不像在看什么的眼神往这边瞅。
这种眼神，也像是在发呆，放空大脑。
游瓷知道，容雪深从小有冥想定神的习惯。兴许，他穿成了一面墙，而容雪深只是在面壁思考吧。
游瓷也冥想起来。刚才他想到了小时候，想到了爷爷，他不想想这些会让他痛的东西，他开始睡觉。
……
游瓷睡了一觉，被窗户外的叽喳鸟叫吵醒了。斜对面的电脑桌上有个电子日历，今天是星期六。
今天容雪深可以休息了，他会干什么？游瓷心想。锻炼？读书？看电影？还是写书法？
即使认识十年，游瓷感觉自己也不完全了解容雪深，容雪深也不完全了解他。
如果其他人对容雪深的平均了解度是0.3，游瓷的应该是0.6。可能容雪深对他的感觉也是这样。
游瓷看见容雪深背着那个黑色单包，又出门了。
他心想：他都猜错了，原来容雪深在周六不会宅家了，还会出门。找朋友玩吗？
小时候他不完全了解容雪深。现在，他还是原来小时候那个游瓷，更不会了解这个未来的容雪深了。
游瓷挣扎着动了两下，动不了，但是能看到眼皮底下的东西，好像是个木柜子。
先不管什么了解不了解容雪深，他先了解自己到底是穿成什么东西了，什么样的状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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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雪深坐上车，导航定位了一个地方。他看了眼卧室的窗户，眸光闪了闪。
昨晚睡觉前，他看到国家失踪人口App首页有个官方帖子被顶上了热门。
［一年前我国出现的第三起穿越案例者，化名小六，一年来状况良好，生活正常……］
十年来，国家陆陆续续发现了三名穿越者。
这三个人在不同的日子出门后失踪了，再也找不到，回来时，还是那天的模样，一点都没变，家人朋友仔细盘问后，发现他们直接从那天穿越到了现在。
穿越者能像个正常人生活，有手有脚，能吃能喝能睡，能讲话能大笑能干所有的事，而不应该是个虚无缥缈，一动不动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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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仁在S市最权威的心理诊所上班，实行轮班制，周六轮到他上岗。
他刚到诊所，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打开空调制热，屁股尚未暖起来，就看见一个人走进来。
来的人没等他说话便自顾坐在他前面的沙发椅里。头发丝还是散乱的。
“有件事必须告诉你。你告诉我该怎么做。”容雪深说。
他看起来情绪很稳定，可郝仁很久没见到容雪深如此情绪失控了。容雪深很有主见和判断力，几乎不会问别人怎么办。
郝仁正色道：“你说。”他听见容雪深回答：“我又看见他了。”
郝仁心头一跳，这次可别再被诱导自杀了。他蹙着眉头：“我再给你开点药。”
以为容雪深吃完了，郝仁撕下一页开药单，医生写字速度超快，帕罗西汀、文拉法辛、安非他酮……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摁在药单上：“这些有用的话我还来找你？”
郝仁：“……”说的也是。他把开药单推到一边，唉了口气，“那你说，这次在什么状况下看见他了，听到了什么。”
容雪深手指在桌上蜷缩，低着头，心绪不宁，“昨天起床的时候，我换衣服，抬头瞥见他在墙上，直勾勾看着我，一动不动。”
郝仁想想那个场景，这让他幻视一些鬼片里的突脸。真够吓人的，“那你当时有做出什么反应吗？”
容雪深：“没有。”
郝仁猜到了。即使内心再波涛汹涌，容雪深看起来也镇定自若。
他听容长风说，那个叫游瓷的孩子，也差不多是这样。两个人情绪都挺淡的，看表情猜不到各自真实的心理活动。
郝仁：“就算他这次是穿越者，那也是活生生的人，怎么会挂在墙上呢？所以只是幻觉罢了，昨天出现了一下，你又不是一直能看见。”
“不。我一直能看见。昨天起床，下班后回家，今天起床，都可以。”
郝仁看了眼容雪深的左手腕，那里有一块手表，静止不动的。
这让他想起了三年前，他问：“你这次看见他之前，是不是，又看了很久他的照片？”
容雪深：“嗯。”
前天晚上，洗完澡他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又把灯打开，拿起手机，不知不觉点到了游瓷的Q-Q。头像灰了十年。
游瓷发布过上千条动态，空间相册里有很多他自己的，或者他和容雪深的，或和其他同学朋友的照片。
看到了不知道几点，听到猫头鹰咕咕叫，兴许真是盯屏幕太久了，容雪深眼睛酸痛，他放下手机，关了灯，闭上眼睛。
第二天醒来，看到了游瓷挂在墙上，一脸迷茫地看着他，却一言不发。
容雪深不是不想主动开口。
他低头看了眼表带下的那道疤。
十年前，游瓷对他不告而别，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八年前，出现第一个穿越者。
三年前，他在现在的卧室里看到了游瓷，游瓷递给他一把刀，说他也死了的话，他们就能在另一个世界，从一岁就开始认识。
容雪深已经忘了当时听到这句话的心理活动。等他反应过来，他的手腕在流血，很多红色，眼皮变得很重，他晕过去了。
醒来后，看到的还是这个世界。大哥说那只是他的幻觉，根本没有人。游瓷不是穿越者。
如果不是穿越者，真的是幻觉，为什么那把刻了纸飞机的刀，会留下来。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人又不见了。出现一次，就消失了。
容雪深也没办法确定，那把刀上的纸飞机，是不是他自己刻的，刀是不是他自己拿的，是不是压根没有人和他说过那句话。
……
这次，又看见了。
要疯了一样。
郝仁：“你看看，你也知道，以后别看回不去的旧照片劳心伤神，多关注当下的生活。甭管是不是真的，都当成幻觉，真心待你的人能希望你自杀啊？这种事真不能多想，会得精神病的。”
容雪深：“已经快了。”
郝仁：“别想了，一律不要理会，一点都不要搭理。不然的话，你得被送进去精神病院，一辈子就关那了。”
“你刚不是问我怎么办吗？我上周和你说的那个疗法，你要不今天试试得了，美国最新的心理疗法，你治疗回去后看不见幻觉了，就说明，他真是幻觉。”
容雪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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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雪深早上出门，回家时天快黑了。
他推开门，第一眼不自觉往柜子上望去——这两天在上面的幻影，消失了。
容雪深立在原地，过了半晌，才想起带上门，转身要像往常形成肌肉记忆的动作那样，把背包放在电脑桌前的椅背上。
可此刻，那里有人坐着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