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安夏续

5、星期一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付洛野在闹钟响起前就醒了，或许是换了新环境，或许是心里揣着事，一夜睡得并不安稳。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完换了件干净的T恤，下楼时特意放轻了脚步。走到三楼时，正好撞见夏迟西开门出来。

　　夏迟西穿着灰色的家居服，头发还带着点蓬松的凌乱，和平时在店里的清冷模样截然不同，多了几分烟火气。

　　“醒了？”夏迟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去吃早餐，楼下包子铺刚出笼的。”

　　“好。”付洛野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楼道里，只有脚步声在空荡荡的空间里回响。付洛野偷偷瞄了一眼夏迟西，发现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格外柔和，忍不住想起高中时的清晨。

　　那时候，他们总是在早读课之前碰面。夏迟西会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把两人的错题本摊开，等着付洛野来。

　　付洛野的数学成绩时好时坏，尤其是函数部分，总是学不会。夏迟西看他每次考试都因为数学拖后腿，便主动提出帮他整理错题本。

　　夏迟西的字迹很隽秀，一笔一划都格外工整。他会把每道错题的考点、解题思路、易错点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会在旁边画个小小的示意图。

　　付洛野每次翻开那本错题本，心里都暖洋洋的。他会把错题本当成宝贝，小心翼翼地收在书包里，每天晚上回家都要翻一遍。

　　有一次，付洛野不小心把错题本弄丢了，急得快要哭了。夏迟西看到他红着眼眶，没说什么，只是重新拿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熬夜帮他重新整理了所有的错题。

　　第二天早上，夏迟西把新的错题本放在他面前，眼底带着淡淡的疲惫，嘴上却依旧是那副嫌弃的语气：“笨蛋，下次再弄丢，我就不帮你整理了。”

　　付洛野看着那本写满了字迹的错题本，心里又酸又暖，他抱着错题本，小声说：“夏迟西，谢谢你。”

　　夏迟西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赶紧看，别耽误早读。”

　　“想什么呢？”

　　夏迟西的声音打断了付洛野的回忆。他抬起头，发现两人已经走到了包子铺门口，热气腾腾的包子香气扑面而来。

　　“没……没什么。”付洛野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转移话题，“师傅，我要两个肉包。”

　　“再加一杯豆浆。”夏迟西对着老板说，“打包。”

　　两人买了早餐，回到夏迟西的住处吃。客厅的餐桌上还放着夏迟西昨天没看完的书，付洛野坐下时，无意间瞥见书桌上的一个旧笔记本。

　　那个笔记本的封面已经有些泛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付洛野的目光落在上面，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高中时，夏迟西帮他整理的错题本。

　　夏迟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拿起那个笔记本，随手翻了翻：“这个啊，搬家的时候翻出来的，一直没舍得扔。”

　　付洛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七年了，他以为那些东西早就被夏迟西扔掉了，没想到他还珍藏着。

　　“师傅……”付洛野的声音带着哽咽，“你怎么还留着这个？”

　　“留着当纪念。”夏迟西合上笔记本，放在一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毕竟是某个笨蛋的心血。”

　　付洛野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低下头，假装吃包子，掩饰自己的情绪。

　　夏迟西看着他泛红的耳根，没再多说，只是把自己的豆浆推到他面前：“慢点吃，别噎着。”

　　吃完早餐，两人一起回理发店。路上，付洛野一直沉默着，心里却翻江倒海。

　　他想起高中时的点点滴滴，想起夏迟西对他的好，想起当年分手时的无奈，心里满是愧疚和遗憾。

　　“到了。”

　　夏迟西的声音响起，付洛野抬起头，看到“星期一”理发店的招牌就在眼前。

　　两人走进店里，夏迟西把包放在吧台后，转头看向付洛野：“今天教你吹头发，先看我示范。”

　　“好。”付洛野连忙收起思绪，打起精神。

　　夏迟西拿起吹风机，插上电源，对着假人头的发丝吹了起来。他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灵活地拨动着发丝，吹风机的温度和风速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付洛野站在一旁，认真地看着。他发现夏迟西的手指很修长，拨动发丝时的动作格外好看，像在跳一支优雅的舞蹈。

　　“看好了，吹头发的时候，要顺着发丝的生长方向吹，这样头发才不会毛躁。”夏迟西的声音很轻，“温度不能太高，不然会损伤发质。”

　　付洛野点点头，把他的话记在心里。

　　夏迟西示范完，把吹风机递给付洛野：“你来试试。”

　　付洛野深吸一口气，接过吹风机。他学着夏迟西的样子，对着假人头的发丝吹了起来。

　　可他的动作太僵硬了，吹风机的温度要么太高，要么太低，手指也不听使唤，总是把发丝吹得乱七八糟。

　　“不对，”夏迟西走上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角度再低一点，风速调小。”

　　温热的掌心贴在他的手腕上，付洛野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夏迟西掌心的温度，以及指腹摩擦时的触感。

　　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付洛野的脸颊烫得惊人。他不敢转头，只能盯着自己和夏迟西交叠的手，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夏迟西握着他的手腕，带着他一点点调整角度和风速。两人靠得很近，夏迟西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让他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好了，你自己试试。”夏迟西松开手，后退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付洛野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觉得有点失落。他定了定神，重新拿起吹风机，按照夏迟西教的方法，一点点尝试。

　　时间一点点流逝，付洛野的动作越来越熟练。虽然还比不上夏迟西，但已经有模有样了。

　　夏迟西站在一旁，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想起高中时，付洛野也是这样，不管学什么，都很认真。虽然偶尔会犯蠢，但只要肯努力，总能学会。

　　就像当年的数学，从一开始的一窍不通，到后来的成绩优异，付洛野付出了很多努力。而他，也心甘情愿地陪在他身边，帮他整理错题，教他解题思路。

　　那时候的他们，是最好的朋友，是最亲密的恋人。

　　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师傅，你看这样可以吗？”

　　付洛野的声音打断了夏迟西的思绪。他抬起头，看到付洛野正对着假人头的发丝吹最后一下，动作虽然还有点生涩，却已经很流畅了。

　　“嗯，不错。”夏迟西点点头，眼底带着一丝赞许，“比昨天进步多了。”

　　付洛野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像个得到了夸奖的孩子。

　　夏迟西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说，洛洛，我们重新开始吧。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怕，怕付洛野会拒绝，怕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幻想。

　　店里的风铃忽然响了起来，有顾客推门进来。

　　“欢迎光临。”夏迟西立刻收起思绪，转身去迎接顾客。

　　付洛野站在原地，看着夏迟西忙碌的背影，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很难再找回来了。

　　可他又忍不住期待，期待着那些被时光掩埋的过往，能够重新发芽。

　　而这本写满了隽秀字迹的错题本，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也让他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