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安夏续

6、星期一 理发店的尴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沉沉地压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晕开，映出零星的人影。“星期一”理发店的招牌还亮着，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付洛野趴在吧台上，打着哈欠，眼皮沉重得快要粘在一起。今天店里的客人格外多，从下午一直忙到晚上九点，他跟着夏迟西忙前忙后，又是洗头又是扫地，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夏迟西站在理发椅旁，正在给最后一位顾客收尾。他的动作依旧利落，指尖夹着剪刀，精准地修剪着发尾，眼神专注得不像话。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连带着平日里的清冷，都柔和了几分。

　　“好了，您看看。”夏迟西放下剪刀，摘下围布，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顾客对着镜子照了照，满意地笑了：“夏老板的手艺就是好，下次还来。”

　　“慢走。”夏迟西颔首，目送顾客推门离开。

　　风铃叮当作响，最后一点热闹也被关在了门外。店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付洛野撑着胳膊坐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师傅，终于下班了。”

　　夏迟西走到吧台后，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他身上：“今天辛苦了。”

　　“还好。”付洛野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就是有点累。”

　　“去把洗头床收拾一下，垃圾倒了。”夏迟西放下水杯，“我把账算一下。”

　　“好。”付洛野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去收拾。

　　他把洗头床的毛巾叠好，换上新的，又拿起垃圾桶，走到门口去倒垃圾。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拂过他汗湿的额发，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倒完垃圾回来，付洛野看到夏迟西正趴在吧台上，对着账本写写画画。灯光落在他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

　　付洛野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想起高中时的晚自习。夏迟西也是这样，趴在桌子上写作业，侧脸在台灯的光晕里，温柔得不像话。

　　那时候，他总爱偷偷看夏迟西。看他认真解题的样子，看他被难题困住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解出题目后嘴角勾起的浅浅笑意。

　　那些细碎的瞬间，像星星一样，在他的记忆里闪烁。

　　“发什么呆？”夏迟西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脸上。

　　付洛野吓了一跳，连忙低下头：“没……没什么。”

　　夏迟西合上账本，站起身：“收拾完了？”

　　“嗯。”

　　“走吧。”夏迟西拿起外套，“我送你上去。”

　　“不用了，师傅，我自己上去就行。”付洛野连忙摆手。

　　“太晚了，不安全。”夏迟西的语气不容拒绝，率先朝门口走。

　　付洛野无奈，只好跟上。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车辆，打破片刻的宁静。

　　付洛野跟在夏迟西身后半步，偷偷打量着他的侧脸。他发现夏迟西的下颌线很清晰，嘴唇的线条很利落，看起来格外好看。

　　他想起高三那年的平安夜，也是这样的夜晚。他和夏迟西偷偷溜出学校，在街边的路灯下散步。夏迟西给了他一个苹果，还在他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浅浅的吻。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吻，带着苹果的清甜，让他记了整整七年。

　　“到了。”

　　夏迟西的声音打断了付洛野的回忆。他抬起头，发现已经到了居民楼楼下。

　　“上去吧。”夏迟西看着他，“早点休息，明天还要上班。”

　　“你也是，师傅。”付洛野点点头，转身准备上楼。

　　“等等。”

　　夏迟西忽然开口，付洛野的脚步顿住，心脏猛地一缩。

　　他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夏迟西：“怎么了？”

　　夏迟西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一颗草莓味的糖果，粉红色的糖纸，在路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付洛野的眼睛瞬间瞪大，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

　　“高中的时候，你总给我带这个。”夏迟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现在，还给你。”

　　付洛野看着那颗糖果，眼眶瞬间就红了。他想起高中时，他攒零花钱买草莓糖，偷偷塞给夏迟西的样子；想起夏迟西假装嫌弃，却还是会把糖收下的样子。

　　那些被时光掩埋的回忆，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师傅……”付洛野的声音带着哽咽，几乎说不出话。

　　夏迟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上去吧，别着凉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付洛野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颗草莓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七年之后，夏迟西会以这样的方式，把当年的温柔，一点点还给自己。

　　回到四楼的房间，付洛野把糖果放在书桌的台灯下。粉红色的糖纸在灯光下，像一颗小小的星星。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颗糖果，心里翻江倒海。

　　当年分手的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父亲的怒吼，母亲的眼泪，还有夏迟西在天台上，那受伤又失望的眼神。

　　他捂住脸，身体微微颤抖。

　　如果当年，他能勇敢一点，把真相告诉夏迟西，会不会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可世界上，没有如果。

　　付洛野拿起那颗草莓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熟悉的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丝酸楚。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而他和夏迟西的故事，在这个尴尬又温柔的加班夜，好像又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