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橘子屿

4、星期一 房租减半的

　　星期一

　　第五章房租减半的邻居住所

　　傍晚的余晖给“星期一”理发店镀上了一层暖金色，最后一位顾客推门离开时，风铃叮当作响，打破了店内的宁静。

　　付洛野拖着酸痛的胳膊，把最后一张理发椅归位，又拿抹布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台面。夏迟西站在吧台后，手指飞快地敲打着计算器，核算着今天的营业额，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师傅，我弄完了。”付洛野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声开口。

　　夏迟西抬眼，目光扫过被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店面，微微颔首：“嗯，把东西放好，准备下班。”

　　付洛野应了一声，转身去更衣室换衣服。等他出来时，夏迟西已经换了件黑色的连帽卫衣，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打包好的晚饭。

　　“走。”夏迟西率先迈开腿，“带你去个地方。”

　　付洛野愣了愣，连忙跟上：“去哪啊？”

　　“到了就知道。”夏迟西的声音淡淡，脚步却没放慢。

　　两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晚风带着街边小吃摊的香气吹来，混着青草的味道，格外惬意。付洛野跟在夏迟西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满是疑惑，却又忍不住有点期待。

　　走了大概十分钟，夏迟西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停下脚步。

　　“到了。”

　　付洛野抬头望去，这栋楼不算高，外墙爬满了翠绿的爬山虎，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却透着一股安逸的生活气息。

　　“这是……”

　　“我家在三楼，”夏迟西拎着东西往前走，头也不回地说，“你住四楼，空了很久的次卧，收拾一下就能住。”

　　付洛野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瞬间瞪大：“我住这？”

　　“不然你住哪？”夏迟西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那出租屋离理发店要坐四十分钟公交，每天起早贪黑的，影响上班效率。”

　　付洛野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自己早上为了不迟到，五点多就爬起来赶公交的窘迫样子，脸颊微微发烫。

　　“可是……”付洛野咬着唇，有点犹豫，“房租肯定很贵吧，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夏迟西打断了。

　　“房租减半，水电公摊，从工资里扣。”夏迟西的语气不容置疑，“别磨磨蹭蹭的，上去看看。”

　　付洛野看着他不容拒绝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抿了抿唇，快步跟上了夏迟西的脚步。

　　楼梯间有点窄，墙壁上贴着小广告，角落里摆着几盆绿萝，是夏迟西种的。两人爬到四楼，夏迟西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门。

　　“进去看看。”

　　付洛野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算大，却很干净。客厅的窗户朝南，阳光能照进来大半个屋子。次卧的门虚掩着，付洛野推开门，眼前一亮。

　　房间里有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虽然家具都有些旧了，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书桌上还摆着一盏台灯，旁边放着几本书。

　　“之前是我一个朋友住，后来他搬走了，一直空着。”夏迟西站在门口，解释道，“被褥都是新的，你直接用就行。”

　　付洛野走到书桌前，伸手摸了摸台灯的灯罩，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他转头看向夏迟西，眼底满是感激：“谢谢你，师傅。”

　　“谢什么，”夏迟西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语气却依旧冷淡，“我只是不想你迟到扣工资，影响店里的生意。”

　　付洛野忍不住笑了。

　　他太了解夏迟西了。高中时，他就是这样，明明是好心，却总要找个冷冰冰的借口。

　　那时候，付洛野的家离学校远，冬天早上总是来不及吃早饭。夏迟西就每天多带一个肉包，扔给他时，总说“我妈买多了，不吃浪费”。可后来付洛野才知道，夏迟西的妈妈那段时间出差，他的早餐都是自己买的。

　　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付洛野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他。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怕，怕提起过去，怕再次失去。

　　“愣着干嘛？”夏迟西把打包的晚饭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过来吃饭，凉了就不好吃了。”

　　付洛野连忙收回思绪，走过去坐下。

　　晚饭是两菜一汤，青椒炒肉丝，番茄炒蛋，还有一碗冬瓜排骨汤，都是付洛野爱吃的。付洛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椒肉丝，熟悉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眼眶瞬间有点发酸。

　　高中时，夏迟西的妈妈来学校送过一次饭，做的就是这几道菜。那时候，他厚着脸皮蹭了一碗，夏迟西嘴上嫌弃他“吃货”，却把碗里的肉丝都挑给了他。

　　“怎么不吃？”夏迟西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皱了皱眉，“不好吃？”

　　“好吃。”付洛野连忙低下头，扒了一大口米饭，声音有点哽咽，“太好吃了。”

　　夏迟西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面前。

　　两人坐在客厅里，伴着窗外的夕阳，安静地吃着饭。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偶尔传来几声笑声，却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付洛野偷偷抬眼，看向夏迟西。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冷硬的轮廓。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嘴角沾了一点汤汁，付洛野忍不住想伸手帮他擦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付洛野压了下去。他连忙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

　　吃完饭，付洛野抢着去洗碗。夏迟西没跟他争，只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洗完碗，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付洛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心里忽然觉得很安定。

　　他转过头，看向靠在门口的夏迟西，鼓起勇气，轻声说：“夏迟西……”

　　话刚出口，就觉得不对劲，连忙改口，“师傅，谢谢你。”

　　夏迟西挑了挑眉，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在窗前。晚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起付洛野额前的碎发。

　　“不用谢。”夏迟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付洛野的心里猛地一颤，转头看向夏迟西。

　　月光落在夏迟西的脸上，他的眼神很亮，像盛着漫天的星光。

　　那一刻，付洛野忽然觉得，七年的等待，好像都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