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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揽权臣(零五卷) ...


  •   司寇府在近赵王城外的街市,背靠城墙嵌入邯郸城的一角,正门牌匾高悬,高门长阶,门内数栋大院百间厢房,下接天牢,四处灰砖青瓦,彰显公正严明。
      天未过春,尚寒冷,进出的人裹得厚实,怀里兜着竹简卷轴忙碌,见到大司寇恭敬地唤一声“大司寇”,吐出长长白雾。

      大司寇同他们介绍:“这位乃太子砚,盗铸币流通的案子涉及楼家,大王有令,由太子督察协办,你们时常嘴上没把的,说话都注意点,莫要开罪太子。”

      赵砚听这话略有些不妥,便隐约能猜到司寇众人对楼家及“他”的态度。

      众人行礼,齐声道:“见过太子。”

      大司寇扫过人群,问道:“荀士师何在,叫出来。”
      盗铸币流通案刚一事发就归到司寇府负责,荀士师是主要负责调查的官员。

      人群辟开一条道,后面一个潦草的人上前,细闻他身上的酸臭味格外重些,但高手往往不看外貌看气质,一种游刃有余的气质让赵砚立刻分辨出,此人是里面资历最深的人。
      荀士师额头的褶皱更深几分,面容可见的棘手,双手捧着烫手山芋似地朝他行礼:“见过太子。”

      大司寇眉间却舒展:“下官还有要务处理,就将您交到荀士师接待,有何疑问找他了解即可,容下官先行一步。”
      赵砚点头。

      即刻,院内人也散去。

      赵砚察觉到荀士师的拘谨便道:“你不必记着我太子的身份,我也不会插手你的调查,有什么新发现告诉我一声即可。”
      听他们说话多了,赵砚也染上了腔腔调调。
      “现在,你就为我讲讲案子详细吧。”

      荀士师并未显得轻松,只回答:“是,外面风冷,请太子移步室内,里面有从坊间回收的盗铸币币。”

      两人移步屋内,桌上地上几箱子的货币。

      “目前这批盗铸币应是借长平之战时,楼家补铸后流通的。楼家所铸货币是改进过的,比旧币更精细,纹路也略有改动。”

      荀士师拿出真假盗铸币刀指点给他看:“虽然这盗铸币和真币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用料却不同,日子久了会发青生绣,若非如此,就是连从事的老工也难以辨认,怕是真能以假乱真流入邯郸千家万户。”

      赵砚咬着指甲略微思索,旁敲侧击道:“犹如一个模子刻出来——难不成和朝堂上说的一样,真是楼家监守自盗?”

      荀士师脸色大变,立马慌张道:“可不敢妄言,还尚未有定罪证据,可别乱说。”

      赵砚八卦地朝他挑了挑头,问道:“哎,那这盗铸币做的这样隐蔽,你们是如何发现的?”

      荀士师目光闪躲,或是生怕得罪了哪位大人,犹豫片刻才道:“是……是内史官员发现的。”
      那官员官职可不小,和楼琛同级,管不同地方,但楼家权势更深厚些。

      “那位大人又是怎么发现的?都说这盗铸币流通已久,怎么刚好这阵子才发现?”
      赵砚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好像这事就是朝楼家故意打来的一样,谁不知道自太子得疯症后,楼家与他就是相互的倚仗,但偏偏这阵子又搅起废太子风波。

      太子砚入朝,是赵王扶赵砚的最后一把,若搞砸了,赵砚和楼家就彻底败北。

      荀士师看着赵砚微微出神,目光落在他那稚嫩的脸上又飞快垂下。
      “近年货币贬值飞速,不在铸币预算的范畴,只要略微调查便能发现,并非什么稀罕事。”

      套路无果,赵砚郁闷撇眉,隐约猜到荀士师说的那位内史大概是针对他的。
      莫非是别的公子势力?

      他随意丢下几枚倒铸币,背着手:“我出宫已久,是该回宫了。”

      门口护卫闻言,连忙开路,两位带长戈护在左右,一位随行身后,一位身前开路,撩起门帘供他上轿。

      到正旦,新的年头刚热闹,街头舞狮杂耍,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车窗微喇,赵砚透着缝隙看外边,人来人往很是热闹,竟是些千年后还时兴的杂耍。

      那些能人手脚灵活,劈斧开刀,全是真功夫傍身。

      珺璟命人停下马车,欣赏过杂耍后,摆起“赵砚”的架子来,派人把自己看得上眼的艺人都叫过来。

      马车停于一处偏僻的巷子,她坐在车内敲着额头。
      下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太子金贵,什么没见过,只当是以为细糠吃多了,要换换胃口,来打赏杂耍艺人。

      珺璟先让人送些银钱到他们手上,随后靠在宦者耳旁细语吩咐了几声。

      那宦官点点头,撤下马车,道:“这是赵王城的公子赏你们的,公子说往后初一十五,都有人来接你们进宫演一趟杂耍。”

      那些平民自知得了莫大的恩宠,笑着磕着头谢恩。

      赵砚并非那么贪于玩乐,每月要看上那么几回杂耍,只是她总得留些人手帮她做事。
      避开背后的人,帮她做事。

      赵砚一挥手,让其中一个看上去较为年轻的少年上马车。
      那少年眼神清澈,看上去就没什么手段,茫然地往旁边扫了几眼,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

      赵砚又喊了一遍:“上来。”

      少年弯着腰向前去,掀开帘子进了车内。

      赵砚身上一股令人肃静的气息,脸庞定在昏暗的车内,目光直直注视着他,说话声细弱。
      “我要你帮我私下寻个人,但万万不能让第三方知道。”

      那少年浑身“咯噔”一颤,抹了把脸,两腿直抖。
      “公子请说,要寻谁?”

      赵砚继续敲着额头,眼睛灵活一转,目光似乎有些冷冽,严肃道:“那人自西方来,打邯郸生,生于八年前正月,如今尚幼年,似死但生中。”

      “你寻他是有些困难,但无论如何,都切记不能再让第三方知道,包括我的身边人。”
      “你找到那人后,需保他活着,若能接济他们母子就更好不过了。”

      赵砚从身上摘下环佩给那少年。
      这环佩是给少年充当资金的。

      那少年接过至宝般,手执“六扇门”令牌,领下了任务。
      模样颇为幼稚。

      赵砚质疑的眼神从他身上挪开,只期待不会交付错人。
      他挥挥手,那少年便自觉下去了。

      前有护卫,后有礼官,车乘两架,太子又大张旗鼓地漫漫驶回王城内。

      ——他想活着。

      慈母与稚子。
      赵王后与赵砚间的关系很诡异,真情掺假意又能比假意混真情。
      虚假的篝火能否温暖凛冬半日。

      古代的气温远比现代寒冷,即便暴雪过去,刺骨的风寒仍混在风中等和煦的春风驱散。

      东宫非同一般的死寂。
      东宫女官迈着小步过来,面露难色道:“太子,王后在里面候着,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可是发生过什么大事?”

      赵砚立刻明白楼兮王后是来问罪的,甚至是因何事问罪。
      女官还候在一旁,他没有回应,径直走进东宫。

      所有门窗被敞开透气,稀薄昏弱的阳光印在地面上。一位窈窕千金手中握着书卷站在窗边,听到脚步这才严厉地扫了赵砚一眼。

      竹简被“啪”地一声丢在书案上。

      赵砚迎面而来的是长姐的威严,哪里有什么赵王后?
      楼兮,楼家老二。
      这位不过二十六七的姑娘脸庞白静,有着一副大骨架下,身材纤瘦,只眼下两片乌青,似乎有些憔悴,看起来近日没休息好但气质却不虚,让人不免想起,赵国的一择丑闻——早些年可以花钱买来赵王后的位置。不然商女哪有进宫的资格。

      商人最重利益,哪顾人情,楼兮王后用楼家大半资产从赵王手里买来的太子继承权。
      而手中物脱离掌控,赵砚初入朝的当日清早,她竟才知晓,忙派人去点办周全,直到如今才抽出空来询问。
      “入朝怎么不先同我讲?你昨夜和你父王说了什么,大王怎么突然让你入朝了?”

      太子入朝这事对于楼家来说可是意外的大好事。
      要知道,赵砚痴傻好些年,赵王本来都已经要放弃他了。

      赵砚说话前总要先掂量掂量,他从楼兮身前一挤,坐到书案前,翻开竹简来看。
      “父王找儿子只是商议入朝一事,当时天色已晚,不便再叨扰母后。”

      桌上竹简是赵砚亲手抄录,生拗难辨的古文看得她实在头大,耳边楼兮还在追问指责。

      “你什么时候可以自己拿主意了?。”
      她的语气难免唠叨,想来是看低了赵砚。

      赵砚无法明白王城内的权势沟壑,继续硬着头皮保持沉默,妄图令楼兮王后束手无策。
      气得楼兮一甩袖子,转过身无法喝止喊道:“不行!”
      她好歹是个邯郸贵女出生,哪有过这种失态,哑语片刻又重整语气:“你还小,哪能应付那些事……不过正好,你大舅舅替你联络了好些明智的官员,此后凡事你都切记要先找他们讨个说法,辩个利弊,偶尔也要向大王提拔他们,可能明白?”

      赵砚合计,这不就是各取所需,让那些国之蛀虫走后门,让他吹耳边风吗?
      真摆弄到赵王面前,不分分钟被看出来。
      他实在没这个胆子,也不敢辩驳楼兮,只答:“若有机会,我自会提拔他们。”

      楼兮锐利的眼神盯了他一眼:“楼家以太子名义在坊间开设行善医馆,你闲着没事多去帮帮忙,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告诉大宦官,休再到坊间乱跑,讨人眼嫌。”

      “嗯,知道了”,赵砚敷衍着握笔练字,对着那些竹帖临慕字迹,好在她幼时体验过几节书法课,装模作样可以叫人瞧不出端倪。

      想起今日司寇府众人面对太子砚时脸上的表情,赵砚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额……母后,我们楼家究竟是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这么不得民心?”
      连司寇府的官员们都敢在私底下蛐蛐他。
      先是说楼家行商奸诈,不干人事,后又贬低傻太子来抢他们的功劳,简直就是一家子强盗嘛。

      楼兮不满地瞅着他,似乎这些怨声不值得他劳神苦思。
      “这世上的财富拢共那么一点,总会有些自怨自艾,心生不满的人,你何必在意别人怎么说。”
      既然做不到名利双收,那干脆就只取一瓢走。

      现代资本家的做派。
      赵砚像极了吸血的二世祖,整日混吃等死浑浑噩噩,她能明白楼兮的大意却不敢认同,愕然地将眼睛转开。

      母子两交谈过后,楼兮又在东宫坐了会,她对东宫的装潢极其不满意,让人抬来火盆和烛台,将整个宫殿都装点得明亮些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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